13、朝阳饭店（12） 饭店后厨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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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刷地布满后背！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腰身骤然弓起，同时迅速调转方向——在裹挟着血腥气的冰冷的风里，和扑过来的尸体险险擦过。
架子床咣当一声。
无首尸体砸到床上，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床，一阵阵后怕直窜向天灵盖。
揣在怀里的圆形钥匙扣硌着胸口，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身后，无头尸体扑腾着重新站起来，岑杳眼疾手快地合上门！
手里一阵阵发麻，剧烈的撞击隔着门板传过来。
【我的上帝，好险！】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这个新人我总会捏了一把汗】
【新人很有危机意识还专门检查了床底】
【好消息，床下没危险；坏消息，危险是从床上来的】
【防了一手，但没能防住】
不远处，高大而佝偻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浓黑的影子斜斜拖长，它姿势僵硬，透着浓浓的非人感。
最后一只虫从耳朵钻回体内。
听到动静，轮廓完整的耳朵动了动。
“怎么了？”保洁转过身。也许是因为刚刚进食完，本就下垂的脖子更加臃肿，蛇一样拖在地上，浮肿的脸从地上艰难抬起。
“没什么。”岑杳语气轻快如常，喘都没喘，“我刚刚摔了一跤而已。”
手下的门板从保洁出声的刹那，就停下来撞击与震动，安静如鸡，如同遇到了天敌。
两具无头尸体都是临时工，全死在了保洁手下，怪不得即使诈尸，也不敢在眼前的怪物面前造次。
欺软怕硬的东西。
东西到手，岑杳半点也不想跟这个怪物周旋，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原地走人。
他装模作样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看在你将功补过的份上，这次就先算了。”
没走出去几步，低沉怪异的嗓音突兀从地上响起。
“等等。”
白炽灯下，蛇一样扭曲的影子停在他身后。
岑杳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抖。
腥臭的吐气拂过脖颈，岑杳感觉那片皮肤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努力压下狂奔的冲动，在满屏弹幕清一色“？”之中，那个戏耍保洁的新人，竟然真的乖乖在原地站定。
“怎么了？”现在轮到岑杳问这句话了。
肿胀的脖子高高扬起，一颗头颅像只圆形花瓶般支在上面，怪异、狰狞。一截柔软脆弱的脖颈悬垂在保洁齿边，它只需要张开嘴，两排利齿闭合，温热的血瀑就会喷涌而出。
眼前这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猎物，会和前几个犯错的临时工一样，凄厉哀嚎着惨死在他面前。
在一片窒息般的沉默里，腐朽的死气一下下喷在岑杳的侧颈，最终它还是道，“你记得……帮我向顾客致歉。”
“……”
“当然会的，你已经弥补了疏漏，顾客会原谅你的。”他冷冷道。
说个屁啊，传菜员是不能主动和顾客攀谈的！吓死了，还以为这怪物这么敏锐，真的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担心一场，吓得他腿都软了。
最后遗憾地看了眼他的脖子，保洁拖沓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那间狭小的保洁室。
砰！
身后传来巨大的关门响动，他揣着那枚钥匙扣，在原地缓了缓发麻的半边身体，才步履平稳、不慌不忙地朝用餐区女顾客的方向走去。
直到人影消失，保洁刚刚站立的地方，不起眼的地板缝隙处。
一只毫无存在感的米白色的蛆虫动了动，接着一拱一拱地慢吞吞从门缝里爬回去。
*
岑杳并不知道角落里那道毫无存在感的“目光”。
他只是习惯做戏做全套而已。
经过女顾客身边时，一身的装束早已恢复整洁。他抚了抚胸口，笑吟吟地行了个礼。
直到踏出用餐区，重新沐浴着明亮的光线，僵硬的身体才感知到久违的暖意，血液重新缓缓流动起来。
大厅前方的电子计时牌一动不动，仿佛这里的时间就此凝固，猩红硕大的数字依然定格在6：27上。
他躲在旋转楼梯下的小空间里，抬腕看了看时间。
距离订单结束，还剩下十二分钟。
若有所思地掏出一枚黑色的哭脸钥匙扣，又从怀里拿出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
一黑一白，一哭一笑。
两枚钥匙扣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中。
不论是材质还是做工，两枚钥匙扣近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上面的图案不再是哭泣的脸，而是大笑的表情。
他试探性地将两个圆球靠近，就听“啪”的一声，两枚钥匙扣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等了等，发现竟然真的仅仅如此。四周没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蠕虫或是突然出现的1号。
在松口气的同时，竟然还有点遗憾。
他重新端详这两枚钥匙扣。
脑海里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钥匙扣必然是搭配钥匙的，那么钥匙呢？
——在女迎宾手里。
在进入饭店前，她就从腰间那串斑驳的钥匙串中，取出打开侧门的钥匙。先前在儿童区，看到那把和侧门相似的锁，岑杳就早有预感。
他简直想苦笑一声，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啊。
余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5号。
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5号，你下一笔订单还要多久啊。”岑杳靠在楼梯旁，笑眯眯地抛出相似的请求，“拜托你再帮我个忙呗……”
*
踩着时间的尾巴，岑杳再次踏入厨房。7号不在这里，大概又是去送订单了，他这次终于在水池边见到洗碗的塔林。
不过，他的目光却先被厨房地面中央的长方形透明大缸所吸引。
鲜红的碎肉铺满了底层。
“叮咚——”
久违的欢快的童声在耳畔响起，“请在厨师长出餐后，及时赶往用餐A区6号桌！”
厨师长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停下剁肉的动作，起锅烧油，一股腐烂到令人作呕的油腥味须臾间弥漫至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他朝塔林走去，路过食材加工区时，几具无头尸体静静躺在案板上。
“刚刚过来没见到你，工作得还算……”
凑到塔林身边，他刚开口搭话，就看到了他攥着一截柔软粉红的肠子。
肠子擦过油腻的脏污，血水滴滴答答淌落，盘子竟然真的变得干净了。
他整个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秒，随即嗓音平稳地接上下一句话，“还算顺利吗？”
挥动的锅铲声音突然变小了许多。
即使两人都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一道犹如实质的阴毒目光。
如同粘腻的毒蛇，在两人的背影上来回逡巡。
“还不错，非常顺利，我有个好上级。”冰冷的水流淌过指尖，塔林语气如常，动作却分毫未停。
“……”
岑杳一言难尽地看着塔林红光闪烁的项圈，和明显已经泡肿的手指。
看来他确实狠狠吸取了在店长那边的教训。
明明两人并不认识，此时却极有默契地闲聊搭话。
塔林轻笑一声，“你知道的，我眼睛不太好，这块洗碗布是厨师长体恤下属，亲自去仓库帮我拿的。”
仓库。
他的意思是，后厨和仓库，厨师长只能同时存在于其中一个地方。
“那你可真是幸运，有这么好的一位上级。”岑杳虚伪道，接着话锋一转，“他这么信任你，你也不能让他失望，到时的晚宴你可要好好工作，不能出差池啊。”
他疯狂暗示。
晚宴啊，打探晚宴的时间！
套出晚宴这个关键词的时候，塔林并不在后厨，现下正好顺势把信息递出去。
“当然。”塔林擦洗餐盘的动作一顿，淡淡道。
他当然会的。
“2号。”
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熟悉的银盘推至出餐口，厨师长漆黑的眼珠望过来，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透着浓重的违和感。
“去完成，你的订单吧。”
听到订单两个字，他肩膀瑟缩一下，惊惶地回头朝那里望去，动作幅度太大，甚至不小心撞了下还在洗碗的人。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待会见。”
塔林：“待会见。”
绕过狭窄的水池，他端起出餐口的托盘，飞奔离去。
直到脱离了整个后厨范畴，大厅的光线照到脚边，厨师长再也无法看到他时——
脚尖骤然一转，躲进了一处极为狭窄的拐角。
想到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岑杳十分确定，厨师长一定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小把戏。
可依旧让他完完整整地离开了后厨。
……为什么呢？
在弹幕区的目瞪口呆中。
两根手指伸进不起眼的胸口外侧的口袋，他从中缓缓掏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旧报纸。
这就是水池边那一撞，塔林要交给他的东西。
报纸最上面的头条版面，用着醒目加黑的大字写着：
——饭店后厨疑云，主厨涉嫌命案。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神情瞬间从好奇变得严肃。
哪怕送完了餐，他依然神思不属，没从报纸上的内容回过神来。
“恭喜2号员工，您的下一笔订单将在四十分钟后刷新！”
“请做好准备。”
服务生是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岑杳草草扫了眼刷新的消息，准备先找莱伊，问问他结果怎么样。
没想到高马尾女人急匆匆快步冲了过来，还不待岑杳反应，直接将他拉至无人处。
“怎么了？”他满头问号。
“两个坏消息，一是莱伊死了，二是锁只能用钥匙打开。”5号压低声音。
两个消息猝不及防地砸下来，砸得岑杳大脑空白一瞬，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怎么死的？”
不对，莱伊只是去试试用铁丝能不能撬开儿童区的锁，怎么会严重到直接致死？
然而5号说，“保洁撞见他在撬锁，去跟1号举报，被1号拖回来杀了。”
想起那个画面，女人脸色难看，指着不远处一滩暗红色的喷溅状血液。
璀璨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投下无数道刺目却惨白的光线。
青年清瘦的影子斜斜覆在那滩血迹旁，光影交错间，竟然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就好像，一抹冲天血弧，正从浓重黑影里喷涌出来。
“岑杳，岑杳！”
从莱伊那里得知了岑杳的名字，高马尾女人皱着眉，狠狠将他打醒。
他打了个冷战，游离的目光闪烁一瞬，随即如常地笑了下，“……我没事。”
他和莱伊相识的时间不足五天，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本来就不会因他的死去而悲伤。
来这里的人，有几个没有做好死去的觉悟呢？
冷血一点，甚至可以说他的死和岑杳的决策毫无关系，都是他自己不小心、太过轻率。
岑杳漠然地想。
5号审视地上下打量他，确认眼前的人真的不悲伤、不愧疚，才打消离去的念头——只有足够冷硬理智的人，才能在危机四伏的领域里活下去。
岑杳余光瞥向保洁室，虽然是在微笑，眼底却一片冷然。
压下所有的情绪，他微微一笑，“我下一笔订单在四十分钟后，所以要抓紧时间了。”
“工资条你看过了吧；这是在保洁室拿到的钥匙扣；还有这个，刚刚在后厨得到的报纸。”
女人：……
望着岑杳一件件向外掏出的线索，她的神情逐渐从难以置信的震撼变得麻木。
“老实说，你是不是打劫了1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朝阳饭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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