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朝阳饭店（11） “是我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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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卫生间里，三人保证道。
“你们出去后，可以想办法联系一位叫莱伊的服务生，或者5号员工，他们说不定能帮上忙。”
握着冰冷的门把手，岑杳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轰鸣声已经消失，窸窣的爬动声也听不见了，静悄悄的，在一片死寂里，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清晰地向这里靠近。
巨大的影子从门缝里钻进来，他掌心渗出一层粘腻的冷汗。
1号可能正和岑杳面对面，隔着一道对这个怪物来说宛若破纸的门，缓缓地、缓缓地举起那对巨大的镰刃。
“准备好——”他低声道。
猛地拉开那扇在厮杀中，已经彻底残破的门！
巨大的镰刃悬在岑杳头顶，像死神的铡刀，闪烁着森森寒光。
如果再晚几秒，他会和门一起被捅穿。
“看来，你已经处理完那位服务生带来的小麻烦了，真是厉害。”环视一圈千疮百孔的“战场”，他赞叹道。
虫尸一层盖着一层，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地面。粘液飞溅，将暗红的地板腐蚀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1号立在一地混乱中，刚刚的厮杀也让他受了伤，一颗眼珠大半被腐蚀溃烂，却并未完全脱落，被跳动的血肉筋膜拉扯着，暴露在空气中，晃悠地挂在眼睑之下。
镰刃下压，冷冷抵在岑杳后颈，脆弱，柔软，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花茎。
“这是要干什么，你会吓到里面的客人的。”他没有躲避，而是煞白着脸微笑道，语气自然平和。
侧过身，将人暴露在1号面前。
三人将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黑色的腕表。两腿战战，眼皮不住地狂跳，恐惧在心底疯狂报警，却谨记着岑杳的话，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瞧，亲爱的顾客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去吃饭了。”
其实顾客们并不想吃。
无视这些人的恐惧，他笑吟吟地歪歪头，眼底却一片冷淡，“所以，可以让开了么？”
请求的态度礼貌，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三人心惊胆战地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岑杳自己也很慌，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硬是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说完了准备好的所有台词，气势丝毫不落在下风。
当然，如果真激怒了1号，那他自己要第一个玩完。
终于，在几乎要凝固的空气中。
镰刃移开，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后退一步，露出一条通向用餐区的路。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却瞬间沸腾了！
271组的排名本来稳定在八十四很久不动，几乎凝滞，却因为岑杳的成功将三位幸存者带出来，坐火箭一般窜到六十九。
更多公民涌进直播间，人数暴涨到几十万。
【谁说贱民不能C？给我道歉！】
【还叫贱民呢，叫人家名字！】
【之前你叫我贱民我不挑你理，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岑杳牛逼！】
【那个说不敢继续计划的人呢，给我睁开眼看看这！是！啥！】
弹幕各说各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许多公民都被绕晕了，干脆蹲在这里，准备等结束再补补前面的内容。
岑杳侧过身，站到1号对面，他半弯下腰冲惊恐的顾客们行了侍者礼，姿态优雅又恭敬，“请跟随我前往用餐区，尊敬的顾客们——”
“朝阳饭店，欢迎您的到来。”
“你要去哪啊啊——”
刚脱离1号的视野，做作的姿态瞬间垮塌。
“直走到头就是用餐区，我还有事，你们自己过去。”甩下这句话，他立刻顺着原路返回，几秒就窜得没影了。
无情抛下了他亲爱的顾客们，生动形象展现什么叫翻脸不认人，原地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自订单刷新到现在过去了二十分钟。
剩下的时间勉强算充裕，当下是个好机会，他没道理不去抓住，只是做完这件事，就必须要立刻往回赶了。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在卫生间时，他仔细搜了一圈，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保洁室。
他最开始的目标，却因为1号的存在，不得已临时调整了方案，不过无所谓，效果大差不差，虫群总归是被处理掉了，无论什么手段，能实现目的就行。
岑杳再次躲到廊柱后方，谨慎地探头观察。
保洁室对面是那间上锁的屋子，门上缠着层层铁链，最下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锁，大门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锈迹斑斑，和整个饭店的装潢格格不入。
从工资条透露的信息里，他知道这是哪了——儿童区。
只是……
这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吧！古怪都要溢出来了，就差直接在门上标注“这里有问题快点进来”。
这个风格……
他心头一跳，隐约对钥匙的下落有了点眉目。
一时却想不到该怎么拿到手，只能寄希望于锁的锈蚀并不严重，能用铁丝捅开吧。
暂时摁下多余的念头，转而望向真正的目标。
1号已经不见踪影，虫尸却还铺在地上，透明的粘液淌得到处都是，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清理。
正好。
青年深吸口气，飞快扯乱身上的工作服，揉散头发，做出一副匆忙奔跑的凌乱模样。
走出廊柱，站到紧闭的大门前。
然后——
砰！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门板！
漆黑的大门震了震，依然立在原地，不像卫生间那扇一样一踹就开。
再次抬起腿踹了上去。
砰砰砰——！
连续几声闷声后，大门依然纹丝不动，质量好得离奇。
就在岑杳再度抬起腿，并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如果再踹不开，干脆用机械枪给这扇门来一下的时候——
漆黑的大门猛地拉开一条缝。
一张青紫肿胀的脸从缝隙里挤了出出来，黑洞洞的眼窝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
活动的“米粒”从漆黑的眼窝处爬出，落雨般向下掉。
它张开嘴，白花花的蛆虫从口腔深处扭动着爬出，爬满舌苔、牙齿、和青紫交错的皮肤上。
“你要干什么？”嘶哑的声音阴沉，夹杂着细碎的沙沙声。
他瞬间收回腿，没让那些米白的蛆虫掉到他身上，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我要干什么，你看不见地上那堆东西吗？就算死了又怎样，死在岗位上也得先履行好你的职责。这堆恶心的尸体放在这多久了，虫子都爬到了用餐区，打扰顾客用餐！”
和1号交涉的态度不同，青年声音骤然拔高，又是一脚重重踹在拉开一条缝隙的门板上，瑰丽的烟紫色眼珠蒙上一层的阴翳。
“饭店给我们提供了工作的机会和薪资，你却不知感恩，玩忽职守，这句话该我问吧，是你要干什么？”
学着男迎宾的话，因失血过多而格外苍白的脸扯出一抹漠然的笑。
顺着拉开的缝隙，他飞快在胸牌上转了一圈。
“不想干就脱下工作服和胸牌，何保洁。”
保洁的脸色刷的阴沉下来，变得格外难看。扭动的蛆虫蓦地静止，白花花的虫子堵在口鼻，如同凝固未干的猪油块。
狰狞的脸死死盯着青年，恐怖的压力瞬间压在他身上。
“这不是你的职责吧，你一个临时工，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这些道理还要我一个临时工教你。”他冷哼一声，“是我没说清楚么，蠢货，这些虫子打扰了顾客用餐，1号发了很大的火，这些虫子都是他杀的。”
明晃晃的光线下，临时工冷冷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望着保洁。色泽浓郁的眼珠被遮盖大半，苍白的面容透着冷淡厌烦，“——因为，顾客很不高兴。”
“还不快去，还是说，你想让1号亲自过来，和你说这件事。”
“……”
何保洁眼角兀自抽动，它目光极为阴森恐怖，站在这里的仿佛不是一个死去的人，而是一头失去意识、被激怒的猛兽，下一秒就会暴起，咬断眼前人脆弱的喉咙，让他当场血溅三尺。
“……遵命，是我的疏漏，我这就去处理，请代我向顾客献上最真挚的歉意。”
怪异模糊的咕噜从喉咙深处滚出，几乎都要听不出这句话的内容了。
门缝拉开，光线钻进漆黑的房间，缝隙里的怪物，赫然展现在岑杳面前。
室内光线黯淡，灯泡昏黄，发黑油腻的污渍粘在上面，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影子。
保洁的身影其实极为高大，只是脊背深深佝偻着，看起来像垂暮的老人。粗大到不符合常理的脖子一层层堆积在一起，显得分外臃肿。
说是要去处理，它却什么工具也没拿，拖着那具臃肿的身躯，缓缓走向那堆虫尸。
蛆虫再次跳动起来，随着他的移动，成批从他身上掉落。
密密麻麻蠕动的米粒争先恐后地奔向虫尸，它们一拥而上，刹那间淹没了比它们大得多的尸体。
细密不绝的啃食声在空气中响起。
观看岑杳的公民在短时间内经历各种视觉冲击。
从【保洁怎么可能信，蠢到任由他骗】
到【我草真信了，这污染物特么真有这么蠢】
最后变成现在的：
【上帝啊啊啊啊啊———】
【这个饭店怎么回事啊！】
公民再怎么样，也是隔着屏幕和镜头看的。
在现场被迫观看起吃播的岑杳：……
保洁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上的血肉已经被蛀空了，那具活动的皮囊下全是涌动的虫子。
眨眼间，高大佝偻的背影迅速干瘪了下去，化作一张空荡荡的人皮，和浊黄的污水。
蛆虫大快朵颐着。
岑杳闭上眼。
怪物走的时候，并没有将门板合上，暗黄的光线顺着敞开的缝隙淌出。
悄无声息将缝隙打开得更大一点，他矮身一钻，溜了进去。
里面的腐臭混着清洁剂变质后的怪味，浓郁刺鼻的味道几乎要化作实质，已经到了刺眼的程度。
被强行压制的生理反应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着冲上喉咙。
他扶着一旁的木板，无声的干呕起来。
攥着木板的手指绷得极紧，缓了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腰身。
妈的，还是被阴了一手。
恶狠狠地擦了擦嘴角，他面无表情逼迫自己忽略这些味道。
先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半，随即一个箭步，开始在房间里面疯狂翻找。
弹幕其实说错了，保洁并不蠢，相反还十分聪明。
他第一时间就点明了岑杳越权的事实。
饭店里，等级制度也极为森严。
可再森严的规矩，也有优先级——顾客的优先级远远高于他越权的事。
岑杳并没有说谎，蠕虫确实爬到了用餐区，惊扰了用餐的顾客。
这些虫子也确实是1号杀的。
他只是在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实之上，稍稍加入了一些主观美化。
保洁室极为狭小，只有几平米。老旧的拖把、水桶，和桌子几乎已经占满了鸽子笼的大半位置。
剩余的空间塞着一张双层架子床，靠近床的墙角布满了大片干涸、颜色暗沉的污渍。
好在桌子下的柜子和抽屉都没有上锁。
青年不再耽搁时间，不停地在杂乱的环境中搜索。
柜子和抽屉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没有一丝缝隙。物件品类五花八门，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乍看过去，简直像个垃圾站，透着一股纷乱的拼凑感。
清洁刷、橡胶手套、皮包、长绒帽子……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不断重复着打开、搜索、关上的动作。
一连翻过几只抽屉，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杂物，没有发现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外面呼哧呼哧的啃食声逐渐变得微弱。
他余光瞥向狭窄的窗户。
那片薄薄的人皮不知何时已经充盈起一个微弱的弧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肉眼可见地胀大，源源不断的米粒向人皮涌去，不断地往里面钻。
他顿时不寒而栗，加快了手下的速度。
直到把所有抽屉和柜子全部搜查一遍，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难不成清洁工这里并不重要？
不，他不信。
岑杳将视线放在空荡的架子床上，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架子床的上铺如这间鸽子笼一样，堆满了不重要的杂物。
下层铺着陈旧的床褥。
枕头和被子都灰朴朴的，雪白的棉花从破口挤出，却意外地很干净，没有发黑的霉斑和浊黄的污水。
以保洁的那副样子，如果每天躺在这里，是不可能这样干净的。
窗外，蠕虫的尸体已经被啃食得干干净净，更多的米粒回到人皮附近，顺着口腔，眼窝等孔洞，纷纷向里面钻去。
岑杳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再犹豫，噌的跨到床边。
随着距离的拉近，视角不再被遮挡，他清晰地看到，架子床和墙角的漆黑缝隙中，卡着一枚白色的圆球。
球体上勾勒出一张卡通笑脸。
这是一枚钥匙扣，浅白鲜亮的色彩，与周遭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岑杳呼吸微微加快，弯下腰快速扫了眼床下，确认底下堆满了杂物，没有藏着什么别的东西，他立刻爬上床，拿出了缝隙中的钥匙扣。
看也不看就将其放进怀里，目的达成，他火烧屁股般准备立马跑路。
咚咚咚——
单薄床板传来了微弱的敲击，不过来源于上方。
扑簌簌的粉尘落了下来，枕头上的灰尘更厚了。
青年动作僵硬在原地。
咚、咚——
随着有节奏的敲击，一只冰冷惨白、毫无生机的手从缝隙处垂下。
汩汩鲜血顺着手腕滑下，乍一看上去，仿佛是从墙壁深处涌出的鲜血。
余光里，手的腕部带着一只漆黑的手铐，和他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青年脑袋控制不住地抬起，隔着床板，一截断口狰狞、鲜血淋漓的脖颈暴露在他眼前。
银光闪烁的胸牌落进他眼底。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被留下的清洁工。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死了？
脑子里已警铃大作，岑杳来不及多想，快速起身，却差点撞上一具挡在身后的冰冷身体。
不知何时，另一具无头死尸竟然悄无声息地立在床前。
它直挺挺站在他身后，双臂僵硬地张开，做出拥抱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朝阳饭店（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