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朝阳饭店（9） “我来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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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饭店，李朝阳。
女人眉头一凝，意识到这份线索比想象中更为重要。
【岗位：服务生
姓名：李朝阳
基本工资：7000
在职天数：27天
缺勤天数：0
扣款金额：3280
实发工资：3720】
下面罗列着一长串罚款理由。
“扣薪原因：客人投诉，衣服凌乱不专业。”
“儿童在乐园区不慎受伤。”
“丢失重要物品，当班人全责。”
“迟到。”
“打碎餐盘，卫生不达标，罚款。”
“没有微笑服务……”
字迹被粘液浸泡过，晕成一团模糊的黑影，极费力才能辨认得出。
“没有照顾好客人孩子；忘记开增氧泵，店内的鱼死了；上班期间打瞌睡……”
前面几条尚且算说得过去，但越往后，扣款理由显然已经超脱了服务生的工作范畴。
难不成这座领域形成的原因，是这位员工遭受了极不平等的对待？
若有所思将纸条翻到背面，手写的私人支出记录挤在狭小纸面上，字迹工整——其中，最大的一笔支出是家庭汇款，足有两千；下一笔是房贷，一千二。
她沉吟几秒，指尖下意识摩挲纸页，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
咔嚓。
清脆断裂声在死寂中回荡，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过来，他眼皮没有闭合，失去神采的眼珠充满血丝，隔着门板狭小的缝隙，和幸存者们对视。
卫生间内。
三道身影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不远处，地面上映出一道影子，庞大、扭曲，前肢怪异地夸张张开，血红液体从锋刃下滴落。
其中一人拼命捂住嘴，滚烫的泪水从颊边无声淌下，吞下喉头的泣音。
……怎么办，怎么办？
冲出去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
咯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镰刃刮过墙面，瓷砖顿时爆开细碎的蛛网纹路。
幸存者的泪流得更凶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牙齿发出清晰的磕碰声。
狭小空间内，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如同三只抱团的蚂蚁，试图从同伴身上汲取力量。绝望瘟疫般飞速蔓延，这片空间俨然已经成为了恐惧的温床。
另一个人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我……我不能死，我们家还有欠款没有还清，我是瞒着我妈妈偷偷来的，我要是死了，家里就没有人能赚钱了……我们还欠了好多好多……”
大颗泪水砸落，她颠三倒四地哽咽着。
浓重的不安像是悬垂在三人脖颈前的绳索，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收紧。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她泪眼朦胧地望向沉默的同伴。
如果哭泣的女孩能看到后台，会发现她个人直播的观看人数突然疯狂上涨，在短短几秒内，就从可怜的几个人一路冲到四位数。
几条搞不清状况的弹幕从上方划过。
【这里竟然还有幸存者，什么情况？】
【嘶，这些不会是最开始应答的那批蠢货吧，居然还没死完】
【感觉是】
【嗯哼，能剩这么几个都算是运气好，所以赶紧杀完啊磨磨唧唧的】
【原来1号在这切瓜砍菜啊，贱民要完蛋了哈哈哈哈】
【哦，前面有人说卫生间有好戏看，指的不会就是这个吧，好无聊，还不如看新人跟蠕虫斗智斗勇】
【我知道他要干嘛了，但是他敢当着1号的面继续他的计划吗哈哈哈】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我也好懵逼，安安静静的虐杀频道突然涌进来一群叽叽喳喳的人】
【哦，我是从一个贱民新人的个人视角过来的】
【懂你意思】
【懂你意思……】
大事不妙啊。
带来热度的新人躲在廊柱后，头疼地观察着即将进入公共卫生间的怪物。
岑杳是来找保洁的。
他处理那群蠕虫的办法就是——驱虎吞狼。
维护店内整洁干净是保洁的职责，他完全可以合理地借污染物之手处理那群虫子，顺便小小地探索一下卫生间。
可现在，1号不知抽什么风，出现在这里，地上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地无头尸体，血腥味冲天，以至于保洁室大门紧闭，窗户也拉上厚重的帘子，里面的情况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瘆人的啃食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镜头拉远，白胖蠕虫正成群结队，沿着地板、墙壁、天花板，源源不断朝这里汇聚。方才险些有只蠕虫顺着天花板，落到他肩膀上。
要不是他侧身避开，工作服一定会被腐蚀个大洞。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工作服一旦损毁，将会是一场大麻烦。
蠕虫繁殖的太快，短短几分钟，就从一抽屉蔓延成一片蠕动翻滚的白色。
甚至还有一条虫子爬到了女顾客的桌边，转瞬便被她的口器吞噬。
他躲在角落里，被这一幕恶心得头皮发麻。
余光中，一片翻涌的白浪正张牙舞爪地朝这里奔来，犹如山崩海啸，再过十几秒，就会彻底将他淹没。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迅速做出决定。缠着绷带的掌心因用力沁出猩红，剧痛和压力让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咬紧牙关，从廊柱阴影里走入灯光下。
“嗨，1号。”
袖口垂落至腕部，自然地遮盖住受伤的手掌。他神色坦然，对一地惨烈的尸体视若无睹，语气亲昵而含笑，熟稔地冲恐怖的怪物打招呼：
“——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1号那颗先前炸成烟花的头颅咯吱咯吱地旋转一百八十度，阴冷的“面”对岑杳。
脚下大地微微震颤，一层冷汗倏地浸透他后背，明明内心已经慌到不行，多年在黑市的经历硬是让他表情未变，看不出异样。
然后，在直播间无数人震悚的目光下，他步伐轻快、笑吟吟地走到1号身侧。
对比起1号，青年的身形相当渺小，即使踮着脚，也只勉强到它肩膀。
血腥味随着距离拉近，越发刺鼻，几乎化作实质，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青年维持着良好的表情管理，“我正想找你呢，1号。”没受伤的手松松搭在怪物肩上。在接触的刹那，恐怖的寒意开闸，如洪水般从手掌倒灌入他体内！
步伐一个踉跄，膝弯控制不住向下坠去，却硬生生止住了，他顶着难以想象的重量，重新直起身子。
“我来是想告诉你，有人违规了。”嘴角抿起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语气。
灯光下，紫色眼瞳恍如珠宝般璀璨。
1号一顿，像是听到什么指令，这次连身体也转了过来，动作僵硬又怪异。
在他动作的瞬间——
摁在他肩膀的手掌轻轻抬起一个角度，一团浑浊、粘腻的东西戏法般出现，悄无声息地滑入胸口最内侧的口袋。
“你竟然不知道么？”
镜头下，他瞪大眼睛，圆溜溜的眼珠里闪烁过一抹震惊，“有人惹了顾客不快，违规操作，还说是1号你授意的……”
“我不信你会放任员工违规。”
青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脚尖一转旋转半圈，轻盈地退至1号身后，缩进进门框下的阴影里。
他语气轻飘飘的告状，“——不信你看，这就是他违规做出来的好事。”
话音落下。
啪嗒——
一只白色的虫子从墙壁上摔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它表皮缩皱成一团，如老人年迈的皮肤。
如同一滴圆润的雨珠，从沉甸甸的云雨里砸落，细而短的触须在地上扭曲着挣扎。
仿佛一场灾难片的开端。
然后，这条走廊开始下起了暴雨。
无数白色蠕虫喷涌而出，密密麻麻，一层接着一层，彻底淹没了最开始的那只。
咔嚓咔嚓啃食木头的声音排山倒海地压来，震耳欲聋，让人头皮发麻。
虫海仿佛是感知到什么，疯狂朝1号扑来。
岑杳猛地踹开紧闭的大门，又“砰”地甩上，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将汹涌的蠕虫大军隔绝在门后。
几道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他直接几步跨到洗手台，迅速拧水龙头，在水流里不停搓洗右手。
右手抖如筛糠——冷热在皮肉下剧烈交替，骨头像是被碾碎了，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传遍四肢百骸。
两个手都受伤，这下也算是对称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门外传来，以及什么东西被挤爆的黏糊声响。
“我的上帝……”
男幸存者喃喃道，目瞪口呆看着急转直下的情况，手肘撞了下身旁呆愣的女孩，“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双眼红肿地愣愣道：“……不，不知道。”
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男幸存者望向轰鸣的门外，又看向洗手的岑杳，如此反复几次，终于意识到什么。
神情瞬间格外扭曲，极端的悲痛混合着突如其来狂喜，乃至于恍惚到要裂开的地步，“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转机……转机来了！！”
他一蹦三尺高扑上去，想抱着岑杳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我的上帝我的救世主啊，他是你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自进店以来被追杀到现在的弦嗡地绷断，他竟然真的涕泪横流扑向岑杳。
——完全没注意到岑杳没有进行任何改造、差到令人发指的身体。
然而实际上——他根本没来得及碰到青年。
那道自进门起便疯狂洗手的身体明显地晃了晃，毫无征兆，直直向地面栽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朝阳饭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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