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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抽屉里的东西 手机在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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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枕头边上震,震得床头柜上那杯水都跟着响。
白苓眼睛都没睁,摸过来划开。
“白姐!”小方的声音,“毒化出来了!安定类,长期蓄积,不是一次吃的!顾队那边立案了,让你九点去现场一趟,再看看。”
白苓嗯了一声,挂了。
她坐起来。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打在对面墙上。
她伸出右手,碰了碰床头柜上那杯水。
等了两秒。
什么都没有。水还是水,杯壁上还有昨晚她指印留下的那个油印子。
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九点整,建国路十八号院。
老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谁家在炒辣椒,呛得人直咳嗽。墙上用红漆喷着个大大的“拆”字,圈了个圈,又被人用白漆涂了一半。三楼拐角堆着两辆旧自行车,车上落满灰。
三楼半,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上面下来,看见他们,贴着墙根走,眼睛往黄带子那边瞟。苏晴冲她笑了笑:“张阿姨,上去买菜啊?”老太太点点头,嘴动了动,没说出话,脚步加快了。
王桂芬家在四楼。门虚掩着,门口拉了一道黄带子。
顾衍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跟一个女刑警说话。那女的白苓认识,市局的苏晴,大嗓门。
“白法医来了。”顾衍看见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侧身让她进门。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墙是八十年代刷的绿墙裙,下半截绿,上半截白,交接的地方被油烟熏得发黑。家具都是旧的:一张双人床,一个五斗柜,一张掉漆的方桌。桌上摆着个相框,照片里王桂芬年轻时候抱着个小女孩,笑得很拘谨。
方桌角上摞着一摞药盒,最上面那个是空的。墙上挂着本旧挂历,翻到这个月,几个日子被圆珠笔圈了出来——都是社区医院发降压药的日子。床上叠着一床蓝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那种叠法。
“技术队刚走,”苏晴递给她一副手套,“白法医,你看什么?”
“看看。”白苓说。
她戴上手套。
门框上挂着一串钥匙。三把铜钥匙,一个塑料牌,印着“建国路街道办事处”。
她伸手,碰了一下。
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油条。刚炸出来的油条味,热乎的,油溅出来那种呛。然后是声音,一个老太太的,含糊:“……早上我就吃了半根……牙不好……”
五秒,断了。
白苓的手没缩回来。她站在门边,眼睛看着那串钥匙,好像在研究上面的锈。
她走到桌边,碰了碰那个药瓶。安定,空了大半瓶,标签磨得看不清字。
这一次她看见一只手。年轻女人的手,指甲涂着淡粉色,把药片倒在手心,数了数,又倒回去两颗,把瓶子拧紧。
画面断了。
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白法医?”顾衍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在看什么?”
白苓转过身:“药瓶。长期吃这个,应该不止这一瓶。”
“床头柜里还有三瓶空的。”顾衍说。
她点点头,走过去,顺手碰了碰桌上那个相框——王桂芬抱着小女孩的那张。
什么都没有。
她“哦”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走到五斗柜跟前。最下面那个抽屉半开着,里面塞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衣,灰扑扑的。
她没碰抽屉。
她蹲下来,鼻子凑近那道缝,闻了闻。
花露水。六神的。还有那半句,女人压着嗓子:“……你不签,我们……”
她伸进去一只手。
“白苓。”
顾衍的声音。
她回头。顾衍站在客厅那头,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在干什么?”
“缝里好像塞了东西。”白苓说。
苏晴过来,戴上手套,蹲下去帮她一起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蓝布包,方方正正。打开——一本旧日记,塑料皮,边角卷了,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个“王”字。
苏晴“嚯”了一声:“这谁塞的?技术队怎么没翻出来?”
顾衍走过来。他没看日记,先看白苓。
“白法医,”他说,“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东西?”
白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樟木味。”她指了指五斗柜,“缝里积的味,冲鼻子。”
顾衍看了她两秒。
“樟木味。”他重复了一遍。
“嗯。”
他没再问。转头对苏晴说:“日记封好,送技术队。”
“哦!”
苏晴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日记装进物证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封面上那个“王”字。
“白法医,”她忽然说,“你说一个老太太,好好的日子不过,把日记塞缝里干嘛?”
“她怕被人翻着。”白苓说。
“谁翻?”
白苓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那张双人床。蓝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边压着个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
人都散了。白苓最后一个下楼。
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她脚步骤然停住。
楼梯间的窗台上,放着一本相册。
棕褐色皮面,四角磨白。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皮面——
窗台上空空的,一层灰。
白苓站在那儿,手还伸着。
楼下有人喊:“白法医你走不走啊!”
她应了一声,把手收回来,下楼。
回到单位已经中午。她锁上法医室的门,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打字打得很慢:
“钥匙——油条味,老太太说牙不好。”
“药瓶——看见有人数药片。”
“相框——没反应。”
“自己水杯——没反应。”
“五斗柜缝——花露水味,听见半句。”
她停了一下,又加一行:
“用两次,太阳穴疼。”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法医室里很静。
门被敲了两下,小方探进半个脑袋:“白姐,吃午饭不?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你们吃。”
“哦。”小方没走,“对了,刚才顾队让我跟你说,毒化那两份血样,他要复印件。”
“放桌上吧。”
小方把门带上了。
隔壁传来小方跟人说笑的声音。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昨天碰过钥匙,碰过药瓶,碰过那道缝。
她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年前她从江边被人救回来,头上缝了四针,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嗅觉听觉可能会变灵。
她那时候信了。
她正想着,门被敲响。
“白法医。”是顾衍的声音,“方便吗?”
白苓把手机塞进口袋,过去开门。
顾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袋子里是那本日记。
“技术队刚拍完,”他说,“苏晴说让你也看看。”
他把袋子递过来。
白苓伸手去接。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什么都没有。
没有味道,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白苓愣了一下。
顾衍已经转身走了。
她握着那个物证袋,站在走廊里。
钥匙、药瓶、五斗柜缝——那些都有反应。
顾衍的手,没有。
她把那个物证袋举起来,对着走廊的灯看。塑料袋上印着编号,日期是今天。
她想起刚才递袋子的时候,他的手很凉。比解剖台还凉。
可他是活人。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胡茬没刮干净的一个大活人。
白苓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她白大褂的衣角吹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看了一眼顾衍消失的那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