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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退学流程单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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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林晚去教务处交广播站的设备申请单。教务处老师在翻文件夹，她站在旁边等，眼睛扫到桌上一摞纸，最上面那张露出半截标题：“学生退学流程单”。
她没当回事，直到看见右下角家长签字栏旁边，写了一个名字：张默。
她愣了一下。老师翻完文件夹，把申请单还给她：“行了，放这儿吧。”林晚接过来，没走：“老师，那个退学流程单是谁的？”
老师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把那张纸往文件夹里一塞：“哦，一个学生的。怎么了？”
“是不是高二那个张默？”
老师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他广播站的。”
“哦。”老师把文件夹合上，“他上周来问的，问退学手续怎么办。我跟他说了，退学得家长签字，让他回去想清楚。怎么，他没跟你们说？”
林晚摇头。
“这孩子也是，”老师叹了口气，“家里的事归家里的事，学总不能不上啊。他成绩不差，理科排名靠前的，退了学多可惜。”
林晚从教务处出来，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申请单，半天没动。
她掏出手机，翻到张默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上周发的：“你下周到底来不来广播站？”他没回。再往前是“你爸出院了跟我说一声”，他回了个“嗯”。再往前是她问“你爸怎么样”，他回“还行”。
她看了半天，把手机收回去。没给他发消息。
下午放学，她没去找张默，去找了小萌。初中部门口，小萌背着书包出来，看见她，脚步慢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了：“姐姐。”
“你哥呢？”
“店里。他最近都不来接我了，让我自己回去。”
“他最近怎么样？”
小萌看了她一眼，没马上回答。两个人沿着巷子往老街走，走了一段，小萌才开口：“姐姐，我哥是不是跟你们广播站闹掰了？”
“没有。怎么了？”
“他这几天老在店里坐着，也不怎么说话。晚上回家也不看电视，就在屋里坐着，我问他他也不说。”小萌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我觉得他不对劲。”
“你爸住院的事，店里是不是挺难的？”
“嗯。房东上周来了一趟，我在店里写作业，听见他们在外面吵。我哥没让我出去。”小萌声音低了一点，“我后来问他，他说没事。但他这几天一直在算账，我看见了，账本上欠了好多钱。”
林晚没接话。她想起那张退学流程单。
“姐姐，”小萌突然说，“我哥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
“他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小萌低头走了一段，“但我又不是小孩了。他老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我问他他也不说。有时候我觉得他把我当傻子。”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劝。小萌说的这些，跟她自己在广播站门口堵张默那次一模一样。
“小萌，你回去别跟你哥说你跟我说这些了。”
“我知道。”
“还有，你最近在店里看店，有没有人来找他？”
“有。上周有个人来找他，说是他同学，问他退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哥让我进屋写作业，他们在外面说的。”
“他同学？叫什么？”
“不知道，一个男的，短头发，挺高的。”
林晚想了一下，应该是张默班上的。她没再问，跟小萌在巷口分开，各走各的。
回到家，她坐在桌前，把广播站下周的稿子翻出来。翻到一半，停了。她盯着稿纸看了一会儿，突然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留言时间，特别企划。”
她写了几个方向，又划掉，又写。最后写下来的是：
“下期节目，我们不讲别人的心事。我们讲一条老街，一间修理店，一个修东西的人。不点名，不说地址，就说事。”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拿笔把“一个修东西的人”改成了“一个总在修东西的人”。改完自己笑了一下，觉得有点傻，但没再改。
第二天中午，她去广播站，周桐已经在里面了。林晚把稿子推过去：“下周节目做特别企划。”
周桐看了一眼：“什么企划？”
“讲老街。讲讲那条街上的铺子，修东西的、补鞋的、裁衣服的，就讲他们的日常。”
“怎么突然想讲这个？”
“收听率不是要评比吗？做点不一样的。”林晚把稿子收回来，“我写稿，你念。不用张默。”
周桐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说：“行。”
放学后，林晚去找了老赵。老赵在办公室喝茶，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广播站的事？”
“嗯。下周节目想做个特别企划，讲老街。”
“老街？”
“就是我们学校旁边那条。五金店、裁缝铺、修理店那些。我觉得挺有意义的，比念点歌信强。”
老赵看了她一会儿，把茶杯放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林晚没装傻：“教务处看见了，张默的退学流程单。”
老赵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我也知道了。他上周找过我，说要退学。我劝了，没用。他爸住院，店里撑不下去，欠了房租，他想回去接手。我说你一个高二学生接手什么店，他说他能修东西，能干活，念书念下去也没什么用。”
“您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他自己信了。”老赵看她，“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再劝他？”
“不是。”林晚说，“我想做一期节目，讲老街的事。不点名，就讲那条街上的人怎么过日子，修东西的人怎么修东西。让全校都听听。”
老赵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笑了：“你这丫头。”
“行不行？”
“行。但你别写太明显，别把人家的事扒光了给人看。”
“我知道。”
林晚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掏出手机，翻到张默的微信，打了几个字：“下周三节目，特别企划。你来不来？”
发出去，没指望他回。她收起手机往家走，走到校门口，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张默回了两个字：
“不来。”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兜里。不来就不来。节目照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