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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保温桶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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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拎着保温桶到修理店的时候，卷帘门只拉了一半。她弯腰进去，小萌趴在柜台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头都没抬：“修东西明天来，我哥不在。”
“是我。”
小萌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姐姐。”
“你哥呢？”
“去医院了，说晚点回来。”小萌把笔放下，“他说让我在这边写作业，看着店。其实也没人来修东西，就来了一个拿电饭煲的，我说我哥不在，让他明天来。”
林晚把保温桶放柜台上：“吃饭了吗？”
“吃了，我哥走之前给我泡了碗方便面。”
“方便面不算饭。”林晚把保温桶盖子拧开，排骨汤的味散出来，小萌鼻子动了一下，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阿姨做的？”小萌凑过来。
“嗯，红烧排骨，多了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小萌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两个碗，拿开水烫了烫，递过去一个。两个人就坐在柜台后面，一个舀汤一个夹排骨。小萌啃了两块，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以后天天来送饭吧。”
“你想得美。”
“那我哥怎么办？他天天吃方便面，要不就是食堂打包。我爸住院之前就那样。”
“你爸住院之前，你们家谁做饭？”
“我哥做。有时候我爸做，但爸腿不好，站久了疼，我哥就不让他站。我哥做饭也不难吃，就是老那几样，炒土豆、炒青菜、炒鸡蛋。有回他做红烧肉，炒糖色炒糊了，苦得没法吃，我和我爸硬着头皮吃完的。”
林晚笑了一声：“那他还做吗？”
“不做了。后来就炒鸡蛋，炒鸡蛋不会糊。”小萌把排骨啃干净，把骨头放桌上堆了一小堆，“我爸说等我中考完了，他教我做饭。但他现在住院了，估计得等我哥教了。”
“你哥会教吗？”
“会吧。他教东西挺有耐心的，就是嘴不饶人。”小萌学着张默的语气，“‘你这刀拿得不对，切菜要这样切，手指头弯进去，别伸出来。’”
学得挺像。林晚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快七点的时候，张默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见林晚坐在柜台后面，跟小萌一人一个碗，桌上摊着排骨骨头和作业本，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送饭。”林晚把另一个保温桶从包里拿出来，放柜台上，“我妈做的，排骨汤，还热着。”
张默看了保温桶一眼，又看她：“你妈做的？”
“嗯，我跟她说同学家有事，多做了一份。”
张默没接保温桶，先问小萌：“作业写完了？”
“数学写完了，英语差一篇阅读，语文差一个抄写。”
“吃完了写。”
“知道了。”小萌端着碗，很自觉地坐到旁边去了。
张默这才把保温桶拧开，站在柜台后面喝了一口汤。林晚坐在对面看他。他大概是从医院直接回来的，校服没换，袖子上有一小块药水的印子，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沾的。
“你爸怎么样？”
“今天抽了积液，医生说抽出来不少，还得再抽一次。理疗排上了，至少住两周。”张默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出院以后也不能干重活，不能久站。”
林晚听到“两周”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下：两周住院，出院后不能干活，修理店的重活全压在张默身上。他还要上课，还要接小萌。
“那店里的事呢？”
“先撑着。等爸出院了，他坐店里收钱，重活我干。”
“你还要上课。”
“我知道。”
“你还得接小萌。”
“我知道。”
“你还得退出广播站。”
张默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说要退。”
“你昨天跟小萌说‘店里离不开人’。”
“我说的是‘最近店里离不开人’。”张默把保温桶放下，看着她，“我跟老赵说了，节目改到周三下午录，录完我再走。他同意了。”
林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老赵说的？”
“今天中午。”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我。”张默说完，大概觉得语气太硬了，又补了一句，“本来要跟你说的，但你今天没来广播站。”
林晚想了一下，今天中午她确实没去广播站。她去教务处交材料了，让周桐代班。她没想起来跟张默说。
“所以你早上去老赵办公室了？”
“课间去的。老赵说，节目不能停，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就把时间调了。”
“周三下午录，那你店里怎么办？”
“小萌放学早，她过来看店，我录完再回去。她看店我盯得住，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萌一眼。小萌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被林晚看了一眼，赶紧低头写作业。
“你安排得挺明白的。”林晚说。
“不安排不行。”张默把保温桶里的汤喝完了，排骨没动。林晚从柜台下面拿了个碗，给他拨了两块排骨：“吃。”
“你吃过了？”
“吃过了，这是多的。”
“你刚才跟小萌说‘多了点我一个人吃不完’，现在又多了？”
“我回家又盛了一碗，不行？”
张默没再问，低头吃排骨。小萌在旁边偷偷笑，被林晚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写作业。
吃完收拾的时候，张默突然说了句：“阿姨做饭比我爸做的好吃。”
“你爸还会做饭？”
“腿伤之前做，后来我接的手。”
“那你爸现在在医院，吃食堂？”
“医院食堂，我给他订了病号餐。他嫌不好吃，说没油水，我说你先把腿养好再说。”
林晚把保温桶盖子拧好，塞回包里：“明天我再带。”
“不用天天带。”
“我又不是问你，我是跟小萌说。”
小萌在旁边抬头：“我没问题。”
张默看了她一眼，又看林晚，嘴角动了一下：“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今天。”林晚把包背上，“行了，我走了。明天中午广播站见，别迟到。周三录节目，稿子我今晚发你。”
“嗯。”
林晚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爸出院了跟我说一声。”
“干嘛？”
“让我妈多炖点汤。你爸不是说没油水吗？”
张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看了她一会儿，说：“行。”
林晚走了。小萌在旁边小声说：“哥，姐姐是不是在追你？”
“写你的作业。”
“我就问问。”
“不用问。”
小萌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写英语阅读。张默把碗洗完，坐回柜台后面，拿那个旧收音机出来接着拆。店里安静了一会儿，小萌又开口：“哥，明天姐姐真来送饭？”
“你听见了。”
“那后天呢？”
“写你的作业。”
“哦。”
小萌低头写了半页阅读，又抬头：“哥。”
“又怎么了？”
“爸要是知道广播站姐姐天天来送饭，会不会多想？”
张默手停了一下：“爸现在住院，管不了这么多。”
“那就是会多想。”
“小萌。”
“知道了知道了，写作业。”小萌低下头，笔尖在卷子上沙沙响。过了几秒，自己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
张默没理她，但拆收音机的动作慢了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