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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让她哭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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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是放学后去接小萌的。跟平时一样，他站在初中部门口靠墙，手里拎着两个食堂打包盒。
小萌出来的时候还跟同学有说有笑，跑过来接过饭盒，习惯性地往老街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张默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站着。
“走啊，今天不去店里？”
张默没动，想了一下才说：“小萌，我跟你说个事。”
小萌看他脸色不对，停下来，嘴里还嚼着饭：“怎么了？”
“爸住院了。”
小萌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他：“什么叫住院了？”
“腿伤犯了，旧伤。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事，但关节磨损得厉害，里面有积液，得抽出来。住了院，要做理疗，至少住两周。”
“两周？”小萌声音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日。”
“周日？今天周一，你昨天就知道？你昨天没告诉我？”
“昨天你在学校，我跟你说你也帮不上忙，还耽误上课。”
“所以你就不说？”小萌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医院在哪？我要去看他。”
“今天别去，明天放学我带你。”
“为什么今天不能去？”
“今天爸那边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明天才能探视。你现在去了也见不着。”
小萌不信，盯着他看：“你是不是骗我？”
“没骗你。你要不信，我现在给爸打电话。”张默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你自己问他。”
小萌没接手机，眼圈已经开始红了。她站着不动，饭盒盖着，手捏着筷子没地方放。张默把手机收回去，想了一下，把她的饭盒拿过来，放在旁边矮墙上。
“哭吧，”他说，“哭完再吃。”
小萌本来还绷着，一听这话眼泪就下来了，也没出声，就站在校门口围墙边抹眼睛。张默站在旁边，没哄，也没递纸巾，就站着，等她自己缓过来。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小萌吸了吸鼻子：“你昨天就知道了，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回来，今天还去上课，还来接我。”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不让。他说你初三了，别耽误你复习。”
“我复习也不差这一晚上。”小萌又抹了一下眼睛，“你一个人扛着，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干不了？”
张默没马上回答。他低头把饭盒盖子打开，递回给她：“先吃，吃完说。”
小萌接过去，赌气扒了两口饭，嚼着嚼着又停下来：“爸伤得重不重？你跟我说实话。”
“腿伤，拍了片子，没骨折。住几天院，挂消炎，做理疗。医生说要休养一阵，不能干重活。”
“那店里怎么办？”
“我看着。”
“你还要上课，还要看店，还要接我，还要做饭。”小萌数着数着声音又低了，“那我呢？我啥也不用干？”
“你好好上课，好好考试。爸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中考。”
“我中考还有两个月，爸住院不止两个月吧？”
张默看了她一眼。他妹妹平时嘴快，但脑子清楚。他没打算瞒她太多，只是不知道怎么分。
“这样，”他说，“你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课，晚上我接你，回家写作业。周末你跟我去医院看爸。店里的事你帮不上，但你把自己顾好，就算帮我。”
小萌低头扒了几口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那今天呢？今天我不去医院，爸一个人在那？”
“今天我在那陪到七点半才走的，护士站有人，隔壁床也有人。明天放学我带你去。”
“你七点半才走，那你晚饭吃了没？”
张默顿了一下。
“没吃。”
“那你还给我带饭？”小萌抬头瞪他，“你自己的呢？”
“一会儿回去吃。”
“一会儿回去吃什么？”
“随便煮点。”
小萌把饭盒推过去：“你先吃两口。”
“你吃你的。”
“你不吃我就不去上课了。”
张默看了她一眼，接过饭盒，扒了两口，又推回去。小萌这才继续吃。两个人站在初中部门口的矮墙旁边，一个低头扒饭，一个站着看巷子口。
过了会儿，小萌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哥。”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什么都自己扛。至少跟我说一声。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能知道。”
张默没接话，过了几秒，说了句：“行。”
小萌吃完了，把饭盒盖好塞进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回家。今天作业多。”
张默把另一个饭盒拎上，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突然开口：“你刚才哭的时候，没出声音。”
“废话，在校门口哭出声多丢人。”
“挺像爸的。”
小萌脚步慢了一点，没回头，但声音低下来：“爸也哭过？”
“我小时候，他腿刚伤那会儿，夜里疼得睡不着，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客厅里，没开灯。后来我问，他说没事，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摁了半天。”
小萌没说话，走了一段路才闷声说：“爸也真是的。”
“所以你别学他。”张默说，“有什么说什么，别憋着。”
小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尽量。”
小萌没再追问，两个人拐进巷子往老街走。走到修理店门口，卷帘门拉了一半，张默弯腰进去，小萌跟着。店里灯没开全，就柜台后面亮了一盏小灯。张默把饭盒放桌上，对小萌说：“你写作业，我收拾一下店里。”
小萌没写作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哥，我明天放学自己过来，你从学校直接去医院吧。我在这边写作业等你。”
“你一个人？”
“我都初三了，又不是小孩。这条街我熟。”
张默想了想：“门别全开，拉一半就行。有人来修东西你就说让他明天再来。”
“知道。”
“还有，别跟人吵架。”
“我什么时候跟人吵过架？”
“上次在店里跟五金店老板儿子。”
“那是他先说我爸坏话。”
张默看了她一眼，没继续争，低头把桌上的工具往盒子里收。小萌站在旁边，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摆桌上，又补了一句：“哥，明天去医院，给我拍张爸的照片。我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没事。”
“行。”
小萌低头写作业了。张默收拾完柜台，把灯调亮了一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一个旧收音机出来拆。兄妹俩一个写作业一个修东西，店里安静了很长一阵。
快八点的时候，林晚从店门口路过。她本来打算明天再来，但晚饭后散步，不自觉就走到了这条巷子。远远看见修理店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亮着灯，小萌趴在桌上写作业，张默坐在旁边修东西。
她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妈在客厅看电视，问她明天晚饭要不要带饭盒。林晚说：“多做一份吧，我给人送。”
“谁啊？”
“一个同学，他爸住院了，他得看店，估计不好好吃。”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说：“那我多做点，你拿个保温桶。”
“嗯。”
林晚回屋写作业，写到一半停下来，给她妈发消息：“妈，明天排骨多放点。”
她妈回了个“好”。她放下手机，翻开广播站下周的稿子，在留言时间那一栏停了很久，最后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又写。最后写的是：“有些话不说，不代表不想说。有些人不说，不代表不在乎。”她盯着看了两秒，觉得太矫情，又划掉了，但没划彻底，留着几道看得清的笔迹。
第二天放学，她拎着保温桶去了修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