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七月的苏苏

3、雨里那朵没送出去的花

　　江屿第一次被拍到绯闻是在八月
　　那天林知夏刚把《晚风》的demo发给制作人，手机就震个不停
　　是经纪人老陈发来的消息：“江屿被拍了，公关准备”
　　林知夏点开链接
　　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江屿从一家餐厅出来，身边跟着一个长发女生，两人并肩行走，女生笑的很好看
　　照片角度很微妙，看起来像情侣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立刻拨通江屿的电话
　　“你在哪？”
　　“公司楼下”
　　“我来找你”
　　林知夏抓起车钥匙就出门
　　她到楼下时，江屿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老陈和你讲了”
　　“嗯，上车”
　　江屿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不是你想的那样，照片拍的角度问题”
　　“我知道，她是谁？”林知夏发动车子，没看他
　　“制作人老周的侄女，来北京玩，让我带她出来吃个饭，老周没空”
　　“吃饭为什么不避嫌”林知夏淡淡的语气
　　“就在公司楼下，我以为没事，谁知道被拍了”江屿揉了揉眉心
　　林知夏没说话，把车开回公司地下车库
　　到了办公室，老陈已经在等他们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老陈把平板推在她们面前
　　“第一，发声明否认，说是朋友聚餐，第二，不回应，等热度自己过去”
　　江屿看了林知夏一眼“你觉得呢？”
　　林知夏想了想，“发声明”
　　“为什么”
　　“你现在还没到可以靠炒热度的阶段，一不小心就送到塌方”林知夏说“现在发声明，最多被说澄清太快，但不会影响路人缘，如果不回应，粉丝会猜，黑粉会编，到时候更难收场”
　　老陈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江屿没反对“那就发”
　　林知夏让公关部起草发布声明
　　发的很克制《江屿和朋友聚餐，感谢大家关心，请多关注作品》没有其他的解释
　　声明发出去后，热搜果然很快撤了
　　老陈松了口气
　　江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
　　林知夏看着他问“她漂亮吗”
　　江屿睁开眼“谁”
　　“那个女生啊”
　　江屿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你关心这个？”
　　“不不不”林知夏移开视线“我只是好奇”
　　她没看见江屿看着她后脑勺的眼神

　　三天后，那个女生又来了。
　　这次不是吃饭，是老周安排她来公司谈合作。女生叫苏晚，学音乐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她见到江屿，眼睛亮了一下：“江老师，又见面了。”
　　江屿点头：“你好。”
　　苏晚看向林知夏：“你是江老师的助理吧？上次谢谢你帮忙澄清。”
　　“应该的。”林知夏微笑。
　　苏晚很健谈，聊了几句音乐，又聊到最近听的歌。
　　江屿话不多，但偶尔会接一两句。
　　林知夏站在旁边，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她发现苏晚和江屿确实有共同话题。
　　他们都喜欢爵士，都听同一支乐队，连喜欢的吉他手都一样。
　　林知夏不太懂爵士。
　　她只喜欢江屿写的歌。
　　聊了半小时，苏晚起身告辞。
　　江屿送她到电梯口，回来时，林知夏正在整理会议室的文件。
　　“她人不错。”江屿忽然说。
　　林知夏手指顿了一下：“嗯。”
　　“老周说她想进这行，让我多带带她。”
　　“挺好的。”
　　江屿看着她：“你觉得呢？”
　　“林知夏抬头，笑了笑：“江老师要带新人，我帮您安排行程。”
　　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抱紧了一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安排好一切。
　　包括帮他安排和别的女人的约会。

　　一周后，江屿主动约苏晚吃饭。
　　这次不是在公司楼下，而是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餐厅。
　　林知夏帮他订位、选菜、安排司机，甚至帮苏晚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一支口红，说是江屿选的。
　　其实不是。
　　是林知夏自己选的。
　　她不知道苏晚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最安全的豆沙色。
　　江屿拿到礼物时，看了她一眼：“你挑的？”
　　“嗯。”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颜色？”
　　“猜的。”林知夏说，“女生一般都接受这个色。”
　　江屿没再问，把礼物装进袋子里。
　　那天晚上，江屿去赴约。
　　林知夏没有跟去。
　　她留在公司加班，处理第二天的行程表。
　　九点，她收到江屿的消息：
“还没结束，晚点回。”
　　林知夏回复：“好，注意安全。”
　　十点，她又收到一条：
“在回去的路上了。”
　　林知夏回复：“到了说一声。”
　　十一点，江屿没发消息。
　　林知夏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江屿的声音有点哑。
　　“到了吗？”
　　“刚到楼下。”
　　“好。”林知夏说，“早点休息。”
　　“林知夏。”
　　“嗯？”
　　“你在哪？”
　　“公司。”
　　“还没走？”
　　“嗯，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外面下雨了。”江屿说，“你没带伞吧？”
　　林知夏看向窗外。
　　确实下雨了。
　　她忘了看天气预报。
　　“我打车回去就行。”
　　“等我。”
　　“不用——”
　　电话挂了。
　　林知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雨不大，但很密，路灯下像一层薄雾。
　　她等了十分钟，看见江屿的车停在楼下。
　　他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快步走进公司大楼。
　　林知夏打开办公室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头发湿了半边。
　　“你怎么上来了？”
　　“顺路。”江屿把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林知夏愣了一下：“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白色洋桔梗，用牛皮纸简单包着，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这是……”
　　“路过花店，看见好看，就买了。”江屿语气很随意，“你不是喜欢花吗？上次在地下室看见你桌上摆了一束。”
　　林知夏记得。
　　那是她上个月买的，已经枯萎了，但她没舍得扔。
　　她没想到他记得。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
　　江屿顿了顿，“苏晚也收到了，一样的。”
　　林知夏手指紧了紧。
　　她当然知道苏晚也收到了。
　　她帮江屿选的口红，江屿大概也送出去了。
　　“那挺好的。”她笑了笑，“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很适合送女生。”
　　江屿看着她：“你知道花语？”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吗？”
　　林知夏抬头。
　　江屿正看着她，眼神很深，像雨夜里那盏坏掉的灯，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楚。
　　她忽然不敢回答。
　　“不知道。”她说，“江老师选的自然有道理。”
　　江屿沉默了几秒，笑了：“也是。”
　　他转身要走
　　林知夏忽然开口：“江屿。”
　　他回头。
　　“下次别买花了。”林知夏说，“花会枯萎的。”
　　江屿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那就等它枯萎之前，把它送出去。”
　　林知夏没接话。
　　江屿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还有那束白色洋桔梗。
　　她把花放在桌上，看着花瓣上的水珠慢慢滑落。
　　她忽然想起苏晚。
　　想起江屿说“她人不错”。
　　想起他今晚去赴约，回来时给她带了花。
　　也想起他说“苏晚也收到了，一样的”。
　　林知夏把花拿起来，闻了闻。
　　很淡的香味，像雨后的草地。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它是江屿给所有女生的礼物，而她只是其中一个。
　　林知夏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窗外还在下雨。
　　她看着雨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雨夜，江屿把伞递给她，说“伞你拿着，明天还我”。
　　那时她以为，有些东西会一直这样下去。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站在阴影里，他站在光里。
　　林知夏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
“江屿的行程表我发你了，明天上午十点录音，下午两点拍杂志，晚上没有安排。”
　　老陈很快回复：
“收到。对了，下周有个品牌活动，需要江屿带女伴出席，你帮他安排一下。”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了想，回复：
“好，我问一下苏晚的时间。”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的那束洋桔梗。
　　花很白，白得像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