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七月的苏苏

2、后台那盏坏掉的灯

　　江屿商演，是一个商场里面，品牌商做的一次推广。
　　主办方给的钱并不多，舞台小的可怜，音响是不是还会发出小声频的尖叫。
　　林知夏提前两个小时到了现场，发现没有后台，只能去品牌门店试衣间换衣。
　　“江老师，您先在这换衣服。”她带着江屿来到小小的试衣间
　　江屿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吉他放下，坐在椅子上，低头调弦。
　　林知夏去和主办方沟通，会来事手里多了一瓶水和一张流程表。
　　“他们说您排在第四个，前面有舞蹈和魔术表演，还有一个抽奖环节。”她把流程表递过去，“大概四点半轮到您”
　　江屿接过流程表，扫了一眼，皱眉“四点半？我唱两首歌？”
　　“对《无人知晓》和《晚风》”
　　“晚风还没录制完”
　　“我知道”林知夏说“我跟他们说了，您只唱《无人知晓》但他们说合同上写了两首”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江屿把流程表扔在椅子上：“合同谁签的？”
　　……
　　是她签的
　　江屿当时还没经纪人，公司只派了一个对接人，对方把合同甩过来，说“能接吗？不接的话我找别人了”林知夏怕错过这个机会，就替他签了
　　她没说
　　江屿看着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没追问。
　　他只是把吉他重新背起来，语气很淡“知道了”
　　林知夏送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主办方负责人过来，说商场临时加了一个环节，让江屿配合站台然后和模特拍几张照片。
　　江屿当场拒绝。
　　“我只唱歌”
　　负责人笑得很假：“江老师，合同上写了要配合品牌互动，您看___”
　　“合同没写我要当模特”
　　“哎呀，就是站一下，很快的”
　　“不站”江屿语气超级不爽快，江屿最烦被强迫
　　负责人脸色变了“江老师，您现在还没什么名气，别太挑，今天来了不少媒体，您好好配合，说不定还能上个热搜”
　　“那我更不站了”江屿冷笑
　　负责人转身就走，临走前碰下一句“那你别唱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椅子上，手指按在琴弦上，没出声
　　林知夏拿起手机，走出去给主办方打电话
　　一开始态度很强硬，再后来开始送口，最后终于同意让江屿只唱歌，不站台
　　挂掉电话后，林知夏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回到试衣间，尽量平静说“谈好了，只唱歌”
　　江屿抬头看她“你怎么谈的”
　　“就说您要赶下一场”
　　“你撒谎”
　　“算是吧”林知夏笑了笑“但有效”
　　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胆子挺大的，岁数挺小，做事情还挺不错”
　　林知夏笑了笑“只是不想让您白来一趟”
　　那天下午，台下人人并不多，轮到江屿上台了
　　商场来的大多数都是带孩子的家长，没人认识他
　　林知夏现在舞台侧边看见他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开始唱
　　“无人知晓的夜
　　我把名字写进副歌里……”
　　声音一出来，忽然周围嘈杂的人声满满的静下来
　　虽然音响有问题，但江屿的歌声特别有穿透力，特别稳
　　林知夏看到自信演唱的他，忽然别过了头
　　下面的人群越来越多，还有很多人拿出手机开始拍
　　唱到一半，忽然有几个小孩跑到前边，手里拿着水杯，林知夏一看不妙，立马上前拦截保护江屿
　　水杯碰……
　　砸到了林知夏的头，接连两三个，小孩子一看有扔的，这几个小孩都往前扔
　　保安立马上山把孩子拦截回去
　　“你没事吧”江屿正在沉浸式唱歌没反应过来，知道看到林知夏跑过来，他才发现，已经晚了，林知夏被砸了，江屿心里一揪，竟然让一个小姑娘给保护
　　家长也很抱歉，一直在道歉，林知夏一遍安抚家长说没事，一边示意保安维持秩序
　　江屿走过来“孩子没事吧”
　　家长楞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没事没事”
　　江屿笑了笑，“那我继续刚才没唱完的歌曲”
　　他没有再唱原定歌词，随即改了几句
　　“如果风知道你的名字
　　它会替我穿过人群
　　如果灯知道你在哪里
　　它会替我亮到你身后”
　　林知夏现在侧边，听见这几句，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不是写给台下观众的
　　演出结束后，主办方竟然主动加了微信，说下次有活动再联系，江屿没理，背起吉他就走。
　　林知夏紧跟在后面，拿着他的琴包和衣服
　　江屿突然停下，措不及防，林知夏直接撞在了他的怀里
　　林知夏楞了一下，抬头看，江屿比她高一头
　　江屿眼睛一震，这个角度看林知夏太可爱了
　　反应过来江屿语气淡淡说“你刚才放在我面前，不怕受伤吗”
　　林知夏想了想“怕”
　　“那还挡”
　　“但我更怕你受伤”
　　她说的太自然，自然的就像这是她的职责，而没有其它的
　　江屿移开与她的对视，低声说“下次别这样，先保护好自己”
　　“嗯”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林知夏答应的很快，可她知道，下次如果他还有危险，她还是会挡在他面前
　　他们打车回到公司已经快十点了
　　江屿的录音棚今晚本来约好了录《晚风》但因为白天的事耽误了，制作人临时改期，江屿不想回出租屋，直接让司机开到了公司楼下
　　“我帮您把东西送上去，我就回家了”林知夏跟在后边说到
　　公司那层楼很安静，走廊尽头那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江屿掏出钥匙开门，林知夏跟在他后面，把琴包和衣服放在沙发上
　　“喝水吗？”江屿问
　　“不用了，我该——”
　　“坐一下”
　　林知夏只好在沙发上坐下
　　江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柔和一些
　　“今天谢谢”江屿突然说
　　林知夏棱角一下“应该的”
　　“又是这句”
　　她笑了笑“那……不客气”
　　江屿也笑了一下，很淡
　　沉默了几秒，他拿起吉他，随手拨了几个音
　　“白天即兴的那段，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
　　“真的？”
　　“嗯”林知夏说“比《无人知晓》更温柔一点”
　　江屿抬眼看她，“你听出来了”
　　“嗯，听的出来”
　　“哪里温柔？”
　　林知夏想了想“《无人知晓》像一个人躲在很远的地方看星星，不敢靠近，白天那段……像星星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得手指停在弦上
　　走廊那盏坏掉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又灭了
　　屋里只剩落地灯得光
　　林知夏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太多了，赶紧低下头“我就是随便一说”
　　江屿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那你呢？”
　　“什么”
　　“星星回头看你，你会主动靠近星星吗？”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见江屿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玩笑，也不像试探
　　那一刻林知夏几乎脱口而出“想过”
　　可她忍住了
　　他想起白天商场里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想起网上偶尔出现的他的照片，想起他站在舞台上时，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他就应该现在光里
　　忽然她想起自己
　　普通，安静，站在阴影里
　　她笑了笑，把水瓶放在桌子上
　　“星星太远了”她说“我站在下面看就好了”
　　江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知夏站起来：“江老师，我先回去了。”
　　“这么晚，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地铁停了。”
　　“那我打车。”
　　江屿拿起外套：“我送你。”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拒绝。
　　下楼时，走廊那盏坏掉的灯忽然亮了一瞬，又彻底熄灭。
　　江屿走在她前面，替她按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知夏站在角落，江屿站在她旁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屿忽然开口：“林知夏。”
　　她抬头。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刚才说星星太远了。”
　　她点头。
　　“那如果星星自己走下来呢？”
　　她没回答。
　　电梯到了，门开了。
　　她先走出去，笑着说：“那星星会摔得很惨。”
　　江屿站在电梯里，没动。
　　林知夏走出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断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