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小苏音

29、雨季回忆

　　林知夏来这边快一个月了，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下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
　　她找了份兼职，在一家小书店做店员。书店开在巷子里，门面窄，里面倒挺深，摆满了二手书。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吴，话不多，给她开的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
　　工作简单，整理书、收银、偶尔帮客人找书。林知夏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安静。
　　这天下午，雨下得有点大。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翻一本旧书。
　　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收了伞，甩了甩水。
　　林知夏头也没抬：“随便看，书都在架上。”
　　“有没有《夜航》？”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声音。
　　不是江屿。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亮的，带着一点学生气。
　　但她还是僵在那里，手指捏着书页，指节发白。
　　“《夜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是小说还是……”
　　“江屿的那本歌词集，”男生说，“封面是黑色的，上面有一架飞机。”
　　林知夏慢慢抬起头。
　　男生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他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网上看到说您这边可能有二手的，跑了好几家店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夜航》是江屿的第一张专辑。
　　封面是她设计的。黑色的底，一架银色的飞机从右下角斜穿过去，机翼上有一行很小的字——“给所有在夜里飞行的人”。
　　那行字是她写的。
　　“有。”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找找。”
　　她站起来，走到靠墙的那排架子前。她知道那里有一本，吴老板收二手书的时候收进来的，她见过，当时翻了翻，没敢多看，又塞回去了。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一本一本地划过。
　　《百年孤独》《挪威的森林》《局外人》……
　　找到了。
　　黑色的封面，银色的飞机。
　　她把它抽出来，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擦到那行小字的时候，停住了。
　　“给所有在夜里飞行的人。”
　　她想起写这句话的那个晚上。江屿的专辑刚定名，他说想要一句slogan，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她趴在录音棚的桌子上，随手写了这一句。他看了一眼，说“就它了”。
　　她说：“你不嫌矫情？”
　　他说：“矫情才像话。”
　　“给您。”林知夏把书递给那个男生。
　　男生接过去，翻了翻，很高兴：“太好了！谢谢！多少钱？”
　　“二十。”
　　男生付了钱，把书塞进背包里，撑开伞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排书架，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走到后面的小仓库，关上门，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仓库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到嘴角，咸的。
　　她想起江屿拿到第一本样书的时候，兴奋得像个孩子，举着书在她面前晃：“知夏你看！我的名字印在上面！”
　　她说：“看到了，很大。”
　　他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也有你的一半。”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有很多个“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