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小苏音

28、新城市，新生活

　　林知夏在新城市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朝北，终年不见阳光。
　　搬家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衣服、几本书、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退烧药——她习惯备着，怕半夜发烧没人管。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姓周，本地人，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签合同的时候周阿姨打量她：“一个人住？”
　　“嗯。”
　　“做什么工作的？”
　　“写东西的。”
　　周阿姨点点头，没多问，只说：“晚上十一点之后别弹钢琴，楼下住着老人。”
　　林知夏愣了一下，说：“我没有钢琴。”
　　周阿姨笑了：“那就好。”
　　房子在老城区，楼下是一条梧桐树遮顶的街。秋天刚过，叶子落了一半，踩上去脆脆的。街角有一家早餐店，卖豆浆油条，老板娘嗓门大，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开始炸油条，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能传到三楼。
　　林知夏搬来的第三天，被这个声音吵醒。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恍惚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原来的城市了。
　　那里没有炸油条的声音。那里有江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买的，没有味道。以前那个枕头用了三年，枕套洗得发白，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江屿用的那个牌子，她跟着用惯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数到第一百七十三只的时候，楼下传来一个小孩哭喊的声音，尖锐又熟悉。她猛地睁开眼，心脏跳得很快。
　　那声音像极了江屿喊她名字时的语气。
　　不是真的喊她。是有一次他发烧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喊“知夏”，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给他换毛巾、喂水，他烧得糊涂，抓着她不放，嘴里嘟囔着“别走”。
　　她当时说：“我不走。”
　　现在她走了。
　　林知夏坐起来，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