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小苏音

30、控制想念

　　书店隔壁是一家咖啡馆。
　　林知夏偶尔会过去买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咖啡馆里放的音乐很轻，大多是爵士和民谣，她不怎么注意听。
　　直到那天下午，店里响起了一首歌。
　　前奏是钢琴，很慢，四个音符，循环往复。
　　林知夏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太熟悉这段前奏了。
　　《回声》。
　　江屿的歌。
　　不是录音室版本。是现场版，能听到台下观众的呼吸声，还有江屿唱到第二段副歌时那一点轻微的破音——那是他故意的，他说这样才真实。
　　这首歌是她写的词。
　　“你走后，风都变得安静/我站在原地，听自己的回声/一声是你，一声是我/中间隔着漫长的夜……”
　　咖啡馆里没有人注意到这首歌。一对情侣在角落里低声说话，一个女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老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只有林知夏坐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她想起录这首歌的那个晚上。
　　凌晨三点，录音棚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江屿唱了十几遍，始终不满意。他说：“不对，感觉不对。”
　　她坐在控制台前面，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听。
　　“你要的是什么感觉？”她问。
　　“是……”他想了很久，“是明明很想一个人，但不能说出来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别想技巧了。你就想——如果这是你最后一次唱给她听，你会怎么唱？”
　　江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戴上耳机，走进录音间。
　　那一遍，他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声音抖得厉害，唱到“中间隔着漫长的夜”的时候，停了好几秒，才继续下去。
　　录完出来，他眼睛红红的，说：“这条能用吗？”
　　她说：“能用。”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知夏，这首歌给你。”
　　她说：“本来就是我的词。”
　　他笑了：“不只是词。整首歌都给你。”
　　现在这首歌在一家她从未踏足过的城市的咖啡馆里，被陌生人随意地播放着。没有人知道这首歌背后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写词的人就坐在角落里，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手指冰凉。
　　歌放完了。
　　下一首是Billie Holiday的《I’ll Be Seeing You》。
　　林知夏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到吧台上。
　　“怎么了？”老板问，“没喝完呢。”
　　“不喝了。”她说，“谢谢。”
　　她走出咖啡馆，走到街上。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没有撑伞。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
　　江屿。
　　号码还在。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又按亮。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