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恶至帅天蝎男》凉夜有光

5、至钓至作 一颗柠

　　一颗柠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一颗柠果：【你是姓褚吗】
　　z_g：【对】
　　一颗柠果：【你的全名是什么呢】
　　z_g：【太没诚意了吧】
　　z_g：【问别人之前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李宁果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一颗柠果：【我叫李宁果】
　　屏幕那头，褚戈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对方的坦诚。不过……宁果。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怎么取这么可爱，像个小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就嗡嗡嗡地震了起来，一条接一条。
　　一颗柠果：【身高179，穿鞋180，体重65】
　　一颗柠果：【19岁，开学大二，喜欢喝橙汁，爱吃火锅烤肉小甜水】
　　褚戈看着这一串，心情有点复杂。这孩子傻不愣登的，什么都在网上往外说。又觉得这段自我介绍很诡异——好像在相亲。可他们只是网友。
　　z_g：【我叫褚戈，18岁】
　　z_g：【晚上可以打语音，但我不读那个】
　　李宁果吐槽：【你的介绍好简略】
　　【！】
　　【你竟然比我还小一岁！】
　　不过很快的注意力很快又飘走了:
　　【那你想读什么】
　　褚戈想了想。
　　z_g：【晚上告诉你】
　　一颗柠果：【好吧】
　　隔了几秒，又弹来一条：
　　一颗柠果：【你叫褚戈，为什么网名是z_g，不是c_g呀】
　　z_g：【z取自Zeke，我的英文名】
　　一颗柠果：【那怎么不直接用Zeke】
　　z_g：【因为该昵称已被占用……】
　　李宁果笑出了声。
　　他今天很开心——确定了z_g是他的粉丝，还知道了对方的真名。他抱着手机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然后兴致勃勃地研究起那台拍立得，一边看拍照教程，一边跟褚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过了好一会儿，褚戈的手机突然收到两张照片。
　　第一张，少年手持一张拍立得，白框，色调偏暗。
　　画面里，李宁果坐在床上，穿黑色短袖短裤睡衣，手臂伸直，把相机举到正上方俯拍。
　　短裤下的两条腿笔直修长，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窝下。嘴唇嫣红，下巴尖尖，皮肤在拍立得那种柔和的色调里显得又白又软。
　　跟他主页那些端着照片都不一样。这张似乎是随手一拍，少年动作随意，像只懒散的小猫。
　　褚戈划到第二张，呼吸一滞。
　　相纸背面，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褚戈。
　　一颗柠果：【第一张照片】
　　也许在讨人喜欢这件事上，李宁果真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就连褚戈自己都还没看清那点好感的时候，李宁果已经先一步拍出了这张照片——像是无意的，不轻不重地，把褚戈往这个懵懂又大胆的少年身上又推了一把。

　　褚戈捂住脸，磨了磨牙。
　　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男的。
　　他又问自己，为什么是这个人呢，我都不了解他。对方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什么人，就敢大胆地勾搭，不断地示好，甚至发这种照片。
　　这算引诱吧？是吧？应该算。
　　还是说，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又或者，是因为他出手大方，所以对面也使尽手段？
　　褚戈把手机丢到一边，逼自己不再去想。手机又嗡嗡嗡地震，可能是李宁果看他这么久没回，在连环call。他没理。
　　……
　　一下午，他刻意找了很多事做，让自己不去注意手机。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晚上八点，他靠在书桌前的电竞椅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语音通话请求，认命地接了起来。
　　少年音带着一点电流声穿过话筒：“咳……褚戈，能听到吗？”
　　褚戈觉得自己的心脏了。因为他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想起那张拍立得上少年的嘴唇。
　　上唇一道浅浅的唇珠，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不深，但衬着他那张冷白的脸，就显得格外扎眼。
　　“褚戈，褚戈？”李宁果疑惑的声音传过来，“奇怪，我没静音呀。”
　　“咳，我在。”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答。”李宁果不满。
　　对方不高兴的时候会嘟嘴吗。
　　褚戈及时止住自己的想法，深觉再继续下去一定会出事。
　　“好了，你躺好了吗，我要准备读了。”
　　“嗯嗯，我准备好了。”少年声音乖巧下来，“褚戈你要读什么呀？”
　　“微观经济学。”
　　“……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只有这个，听不听？”
　　李宁果屈服了。看在你声音好听的份上……哼。
　　褚戈的声音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念到专业名词的时候会稍微顿一下。那点低沉的震动顺着耳机线一点一点往耳朵里钻。
　　“一种商品的需求是指消费者在一定时期内在各种可能的价格水平下愿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能比极寒末世还要催眠，反正李宁果听得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黏黏糊糊的：“褚戈……反正你也要和我续火花，明天起给我发早安吧……”

　　褚戈读书的声音停了停。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李宁果，你喜欢我吗？”
　　李宁果这会儿有点清醒了，声音还是糊的：“嗯……喜欢。”
　　“可你都不了解我，我们甚至今天才互通姓名。如果我欺骗了你呢？”
　　“褚戈，我必须告诉你，”李宁果认真了一点，“撒谎的人是交不到朋友的。”
　　褚戈有点无语：“这不是重点。行吧，那你喜欢我什么。”
　　李宁果一一举例：“帅，有钱，声音好听，送我礼物。”
　　褚戈被气笑了。
　　可那点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稳，就慢慢淡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割裂——什么是真的，他分不清了。
　　是那个每天絮絮叨叨跟他分享鸡毛蒜皮的李宁果是真的，还是这个拍摄勾引照片，拿马克笔在相纸背面写上他名字的李宁果是真的。
　　他到底是温顺的邻家弟弟，还是混迹网络的感情骗子。
　　他们站在网络的两端，隔着一层屏幕，看似亲密，可以睡前密语，可以读书哄睡，实则距离太远。
　　他们就像站在雾里，互相摸得见，但看不清。
　　褚戈想，不要再继续了。保持现状吧。
　　现在的褚戈也许想不到，李宁果不是温顺弟弟，也不是感情骗子，他只是个美貌作精，而更要命的是，褚戈喜欢这样的李宁果。
　　.
　　翌日清晨，褚戈是被闹钟吵醒的。
　　昨天上床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
　　这会儿脑子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肿，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估计睡得香着呢。
　　他拿过手机，还是点开聊天框，犹豫着给对方发了个“早安”。
　　不发的话，李宁果估计要闹。
　　褚戈想，他该慎重考虑一下二人的关系了，这大冒险又不是非做不可，大不了拉黑删除。
　　想到这，他脸色缓了缓，这才起身洗漱。
　　回到卧室，换了个白T恤，浅卡其色长裤，他照了照镜子，又外搭了件蓝色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镜子里那股少年气被压下去几分，看着成熟了一点。
　　下楼，车库，车钥匙一按，一辆深灰色的宝马3系亮了一下灯，那是他爸妈送的高中毕业礼物。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导航设到市美术馆新馆。
　　今天市美有个摄影展，是J城一位老摄影师牵头办的。
　　老先生拍了大半辈子纪实，在本地摄影圈里辈分高，这次把自己带过的几个学生的作品拢到一起，又联合了一家器材公司出场地和物料，算是办了个师生联展。
　　摄影组织那边给了不少支持，市文旅局也挂了名，规模不算大，但在J城本地摄影圈里算件正经事。
　　群里一个同好特地给他留了票。褚戈不算忙，正好去捧个人场。
　　车开出小区，上了滨河路，河面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白。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开了十几分钟，车拐进市美旁边那条路，褚戈找了个车位倒进去，熄火下车。
　　美术馆门口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背着相机的，也有看着像普通观众的。
　　他远远就看见了人，同好姓周，三十来岁，穿件深色夹克，旁边站了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女人，应该是他老婆。二人结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褚戈走过去。老周也看见了他，抬手招呼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女人跟着转过身来。
　　“来了。”老周笑着迎了半步，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旁边人的腰，“给你介绍一下，我媳妇。”
　　又冲他媳妇抬了抬下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褚戈，很有天赋的。”
　　“嫂子好。”褚戈微笑着点头。
　　老周媳妇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说话轻声细气：“老周天天念叨，说群里有个小孩拍得特别好，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老周先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褚戈肩膀，“别站门口了，进去说。”
　　三人往里走。老周走中间，褚戈不紧不慢地跟着。

　　在他们身后，美术馆台阶下面，李宁果和朋友正仰着头看门口的展讯牌。
　　他穿了件橙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的，下摆一半塞进裤腰一半垂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翘。
　　旁边站着的朋友比他矮半头，正扒着栏杆往里面张望。
　　“走吧，这个好像需要门票。”李宁果低头看了一眼展讯牌旁边的小字。
　　朋友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进去玩玩呢。”
　　“玩什么，人家是正经展。”李宁果把手里的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
　　“行吧行吧。”朋友一挥手，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了，游泳去，热死了。”
　　李宁果跟着走远，那件橙色短袖晃了两下，拐进旁边的树荫里，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