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恶至帅天蝎男》凉夜有光

4、至钓至作

　　接下来几天，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基本都是李宁果在找话题。
　　他专门搜了“粉丝维护教程”，每天照着上面给z_g发消息。
　　第一步：轻松搭话，细节留心。
　　要从细节切入，让人感觉你是真的关注他。
　　一颗柠果：【在干嘛呀】
　　对面过了几分钟，拍来一张照片：一杯饮品，一本书，封面是《微观经济学基础》。
　　李宁果盯着那个书名看了两秒，打字：
　　一颗柠果：【你怎么在看这么，嗯……小众，的书】
　　z_g：【预习】
　　一颗柠果：【你是大学生？】
　　z_g：【嗯】
　　一颗柠果：【好巧我也是，开学大二了】
　　发完，他默默删掉模板里那句“上班辛苦了呀”，改成“学习辛苦了呀”发给对面，结束了话题。
　　屏幕那头，褚戈是真有点意外。他之前看那个地址，以为对方已经工作了，原来猜错了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在说谎，不过他也懒得细究。

　　维护粉丝第二步：适度分享，制造日常感。
　　李宁果转头拍了张桌上啃了一半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在盘底汪了一小摊：
　　一颗柠果：【今天太热了，西瓜续命。】
　　z_g：【看着甜。】
　　李宁果盯着这四个字，觉得这人虽然话少，但每次都还在点上，不算敷衍。
　　他来了劲，后面几天变着花样发——早上拍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翻白，中午拍大橘四仰八叉瘫在凉席上，晚上发自己刚p完的照片。
　　李宁果慢慢咂摸出一点门道：只要他发的是语音，对面基本回得比较多，哪怕只是随口一句“今天好热”，对面也会回个“开空调”。
　　他索性把聊天框当朋友圈发。
　　两个人一个有心勾搭，一个假装粉丝，表面上倒也其乐融融。

　　.

　　厨房里，红烧排骨酱色浓亮，汤汁收得刚好挂在肉上；一份清炒时蔬，绿油油的，出锅前撒了把蒜末；还有一盒凉拌木耳，醋放得多，闻着就开胃。
　　两个饭盒，一个装菜，一个装饭
　　李宁果把饭盒摞起来，扣上卡扣，出门前换了件干净的T恤。
　　下楼街边就有公交车站，等了四五分钟，车来了。他上车刷了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表哥早上给他发消息，问他快递到了，什么时候来拿。
　　他回复:【今天就来，你中午别点外卖了，我顺便给你带一份。】
　　表哥李宁新:【爱你老弟，一会见。】

　　老城区这一路站多，走走停停，窗外的红砖楼慢慢退下去，变成新修的写字楼和商场，车晃得人犯困。
　　“城东商务区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报站声把他从半梦半醒里拽出来。他起身，拎着饭盒下车。
　　表哥在一家做软件的公司上班，写字楼玻璃幕墙擦得锃亮，底下是星巴克和便利店，进进出出的人都挂着工牌。
　　李宁果之前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走到大堂，掏出手机扫了表哥提前发给他的临时出入码，闸机“嘀”一声开了。
　　十二楼，他刚出电梯，走廊那头就有人迎面过来。
　　是表哥的同事，姓方，之前见过几面，看见他就笑了：“小果又来给你哥送饭？”
　　“方哥。”李宁果笑着应了一声。
　　“你哥在工位呢，直接进去吧。”
　　李宁果道了谢，顺着灰地毯往里走。表哥的工位靠窗，人正对着屏幕敲键盘，肩膀绷着，一副忙得抬不起头的样子。
　　显示器映出李宁果走近的影子，表哥瞥见，急忙转过身来。
　　“小果你来了，哎呦我今天太忙了，都忘了去接你。”
　　李宁新比李宁果大八岁，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腕上一块旧表。
　　不笑的时候眉头微蹙，有点严肃，一笑就松下来，眼角显出浅纹。
　　“没事，我认得路。”李宁果把饭盒递过去。
　　李宁新接过来，盖子一掀，香味散出来。
　　对面工位的同事探过头，吸了吸鼻子：“这么香，你弟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表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让李宁果先坐旁边，然后先把快递盒子从桌角摸出来递给李宁果：“喏，你的。”
　　李宁果接过来，掂了掂，表哥随口问：“你买的什么啊，怎么寄到我这了。”
　　“动漫手办。”李宁果早就编好了，“背着爸妈买的，寄家里他们得念叨。”
　　表哥理解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中午他就在工位上吃，边吃边翻桌上的资料，李宁果坐在旁边，把快递盒搁在腿上，没急着拆。
　　“小果，”表哥夹了块排骨，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有在做账号？”
　　“啊，是。”周围人大概知道他经常发音符，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我们公司最近推了个新东西，效率类的App，面向年轻人。”他用筷子比划了一下，“领导天天念叨‘触达Z世代’，我听都听烦了。你是做账号，接过类似的广告吗，帮我想想，该怎么推广？”
　　李宁果心想我只能接到衣服饰的广，他琢磨了一下：“正经拍功能介绍应该没人看。可以试试找拍大学生一天自律vlog的博主，做个软广。”
　　表哥嚼着排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吃的快，吃完又投身电脑，李宁果看他那架势，也没多待，起身把空饭盒收进帆布袋里。
　　“哥，我先走了。”
　　“嗯。”李宁新头也没抬，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句，“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李宁果拎着袋子往外走，经过方哥工位的时候笑着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快递盒，鞋盒大小，方方正正，寄件人那栏只印了个电话号码和“褚”。
　　李宁果新奇地想:z_g是姓褚吗。
　　说实话，看到这个“褚”他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心里有两分怀疑对面是不是骗子。
　　要是寄过来的死老鼠之类的，可够他受的。
　　……
　　家里，李宁果把快递盒搁在桌上，拿剪刀沿着胶带划开。
　　掀开盖子，扒开填充纸，一个黑色的盒子露出来，磨砂质感，盒面上印着银灰色的字：instax mini 99。
　　他打开盖子，里面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相机本体裹在一层薄纸里，机身是哑光的，带一点细微的磨砂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旁边是一个充电器，USB-C 的线绕得规规矩矩，还有一本薄薄的使用说明。
　　盒子最底下还有一样东西，单独用透明塑封包着。他拎出来，是相纸。
　　包装是经典的白底绿字，富士的标，一盒十张，扁扁的，比手掌大一圈。
　　黑的机身，白的相纸盒，并排搁在桌上。

　　他靠回椅背，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李宁果太舒心了。这一刻起，他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他从小没受过什么苦，也不会讨好别人。父母宠他，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凡是能给的都紧着他。
　　亲戚喜欢他，拿他当小孩逗；同龄人也拿他当弟弟，让着他，顺着他。做自媒体之后就更舒心了——评论区一水儿的赞美，私信里隔三差五有人来搭讪，他早就习惯了被喜欢。
　　之前对 z_g 小心翼翼，是因为这人不一样。自由，潇洒，满世界跑，像一阵风，可能随时会离开。
　　他摸不准，才收着，才照着教程一条一条发。可收到礼物的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
　　z_g 是他的粉丝。喜欢他很久了。
　　至于聊天时没那么热络？可能是对方不善言辞吧。
　　他笑着，哼着歌，在旋转椅上转了一圈，脚一蹬，椅子“吱”地转了半圈。大橘被吵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
　　确定了 z_g 也会是所有顺着他的人之一，李宁果彻底放松下来，任性的本质一点一点往外漏。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褚戈正在开车，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不知道，他未来一段时间将面临什么。
　　李宁果打开音符聊天框，消息停在昨天。
　　因为z_g最近在学Python，两人顺嘴聊了聊 ——他是计算机专业，好歹学过一年，聊起来不虚。
　　他嫌打字麻烦，发的都是语音，z_g 居然也发语音。反正李宁果听得挺愉快。
　　有来有回聊了好久，中间插些杂七杂八的话题，一直说到晚上十二点。最后是 z_g 主动发的晚安。
　　他随手拍了张桌上的拍立得，黑的机身，旁边立着那盒相纸，发了过去。
　　一颗柠果:【谢谢你的礼物。】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人往椅背上一靠，脚尖点着地。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是条语音。李宁果点开，那声音低低地淌出来：“到了？挺快的。”
　　一颗柠果:【你是姓褚吗】
　　一颗柠果:【我们今天晚上打语音吧】
　　东一句西一句，且语气自然
　　z_g有一段时间没回，像是被这突然的转折吓到了，褚戈甚至顾不得回复第一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
　　z_g:【？】
　　z_g:【为什么】
　　z_g:【这么突然】
　　一颗柠果:【你好多问题】
　　一颗柠果:【你不是我的粉丝吗，能和我打语音不开心吗】
　　z_g:【……】
　　z_g:【是】
　　z_g:【开心】
　　z_g:【不过我不知道说什么，要不算了吧】
　　对面发过来一个文档。
　　一颗柠果:【你给我读这个呗】
　　一颗柠果:【求你了】
　　不知为何，褚戈总觉得“求你了”这句对面发得格外勉强。
　　他点进文档一看。
　　“外面是零下70度的极寒末世，而我在恒温18度的仓库烫火锅，我叫林墨……”
　　褚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