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恶至帅天蝎男》凉夜有光

3、至帅至装 夜晚

　　夜晚，市中心的观澜府。
　　小区门口两排香樟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楼与楼之间隔得远，中间填着草坪和灌木，喷泉这个点已经关了，水池里还剩一点没散尽的凉气。
　　褚戈家在十六、十七楼，上下两层打通了，玄关一进去是个大横厅，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没拉，底下是J城的夜景，河从远处拐了个弯，灯带一样亮过去。
　　褚家父母前天就出差了，褚欢被送进学校，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二楼卧室，浴室门开了，热气先涌出来。
　　褚戈擦着头发走出来，上身没穿。
　　水没擦干，肩胛骨上挂着几道亮痕，顺着背脊的沟往下滑，滑到腰窝那里停了一下，才没进裤腰。
　　他个子高，骨架撑得开，肩宽，背阔，腰却收得利落，灰家居裤松松垮垮地系在胯上。
　　随手从床头摸过手机，屏幕亮起，音符的消息提醒躺在锁屏上：
　　一颗柠果：【（续火花）】
　　褚戈愣了一下，点进去。
　　聊天记录往上翻，他想起来了——大冒险的那个gay。
　　他盯着那个火苗看了两秒，动动手指。
　　z_g：【1】
　　回完退出音符，顺手点进发小三人小群。
　　燕子：【游戏dd！】
　　燕子：【@z_g @世一帅】
　　z_g：【两把，一会儿睡了】
　　燕子：【可可可】
　　世一帅：【哥陪你尽兴】
　　燕子：【豪情在天】
　　世一帅：【？】
　　……
　　隔天，老城区楼下早摊点已经出了一阵，铁板的白烟混着葱油味往上飘。
　　李宁果卧室空调开着，凉丝丝的。嘴里哼着小曲，调子不成章法，心情挺好。他拿起手机点开音符。
　　昨天 13:45
　　一颗柠果：【🔥】

　　昨天 23:34
　　z_g：【1】

　　刚刚 8:02
　　z_g：【2】
　　李宁果“嘶”了一声。
　　他人斜靠在床边，腰抵着床沿。
　　两条长腿搭在面前那把可旋转的椅子上，黑色冰丝短裤松松地挂在胯上，底下那截腿又长又白，脚趾无意识地动着。
　　一颗柠果:【什么意思？】
　　消息一发出去，界面突然蹦出彩带，两个人的头像紧紧依靠在一起。
　　“获得火花见面礼”
　　他看着屏幕里稀疏的对话框，恍然反应过来。
　　第三天了啊……

　　也许是心中早有预感，次日李宁果看到z_g发来的“3”时，产生一种“果然还是发生了”的微妙心情。
　　不过他还是很生气。
　　搁他这打上卡了？
　　李宁果忿忿滑进z_g的主页，仔细一想，这人完全没露过全脸，不会是个骗子吧？
　　风景照可以盗图，人像也可能是AI合成的。为什么不露脸，这下也有了解释：无非是怕每次生成的脸不一样。
　　再说了，怎么会有人类长那么帅。肤色冷白，下颌线条流畅锋利，唇形偏薄，唇色浅淡，如果是AI生成的纸片人就说通了！
　　越想越气，打字都嫌浪费力气，直接三十秒纯骂语音送给对方。
　　“死骗子耍我很好玩吗！现实里是丑八怪吧用AI做照片来吸引别人注意，你的粉丝知道你是骗子吗！真以为照片里就是自己本人了？别自嗨了现实谁理你！！！！！”
　　对面褚戈看到那条长长的语音条弹出来，眉头先是一扬。他本来靠在床头，顺手就点了播放。
　　一个男声炸出来，语速快，调子高，骂得毫不留情，尾音却有点发飘，像是气狠了嗓子没收住。
　　劲劲儿的，冲得很。
　　褚戈听完，没生气，反倒有点想笑。
　　他完全不知道这人怎么得出他是骗子的结论的。
　　骗子？AI？作品哪张不是他自己扛着相机拍的。这人张嘴就来，还骂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服气倒是有一点。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劈头盖脸骂过，还是莫名其妙挨的。
　　他没急着回，把语音又听了一遍。这回听清了些，对方骂到后面明显有点上头，语无伦次，最后那句“别自嗨了现实谁理你”甚至带了点破音。
　　褚戈嘴角动了一下，手指按住语音键，不紧不慢地开口：
　　“可是我就长这么帅啊。”

　　李宁果一看对面回得这么快，还是条语音，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他点开，准备接着骂。
　　然后愣住了。
　　听筒里的男声不疾不徐，像刚从什么地方懒懒地靠过来，嗓音低沉，尾音却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欠：“可是我就长这么帅啊。”
　　声音像是贴着耳朵钻进来，留一点气息悬在那儿，痒。
　　李宁果脑子空了。
　　他僵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刚才那点火气不知道散到哪去了，他下意识又点了一遍。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趴下，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骗子。骗子能有这种声音？

　　手机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一下。
　　李宁果还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见那一声，肩膀动了动。他磨蹭了两秒，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
　　z_g：【抱歉，让你误会了。】
　　z_g：【我是你的粉丝，看你主页很久了。你回关我那天挺高兴的，就想着跟你续个火花。】
　　z_g：【之前没表达清楚，别生气。】
　　李宁果盯着这几行字，一行一行往下看。
　　刚才那股火气早就不知道散哪去了。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声音，低低的，懒懒的，现在又配上这么几条规规矩矩的文字，说话客客气气，还主动认错，
　　他往上翻了翻，看见自己那三十秒的语音还挂在上面，脸“腾”地一下热了。
　　他刚才骂人家什么来着？死骗子，AI合成，现实里是丑八怪。
　　人家是他粉丝。
　　李宁果把手机往脸上一扣，闷了两秒，又拿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
　　一颗柠果：【……哦】
　　发完觉得语音有点冷漠，又补了条语音。
　　一颗柠果：【咳……我刚才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褚戈靠在床头，看见那条语音弹出来，按下播放。
　　男孩这次声音没炸，软下来，尾音发虚，透着点不好意思。
　　跟刚才那三十秒判若两人。褚戈听完，嘴角翘了上去。满意了。
　　很快，对面又弹来一条：
　　一颗柠果：【你说喜欢我很久了，怎么才关注我呀】
　　褚戈：“……”
　　z_g：【这个问题问得好，让我想想怎么回答】
　　对面秒回：
　　一颗柠果：【啊？】
　　褚戈想了想，硬着头皮编。
　　z_g：【其实我之前是用小号看你的，最近才下定决心用大号也关注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一颗柠果：【哦哦……】
　　李宁果把手机搁在腿上，心情有点复杂。开心是有的，谁不喜欢被人说“关注你很久了”呢，可怀疑也冒了头。
　　屏幕这头，褚戈松了口气，一劫算是过了。
　　他本来想锁屏，手指顿了顿，又点进了“一颗柠果”的主页。
　　他说服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小粉丝，研究一下喜欢的博主的视频，不是正常吗。
　　主页置顶有两条，都是三十万赞。
　　他点进去。男生斜靠在车后座，天光从车窗漫进来，冷白的侧脸轮廓清隽，淡唇轻阖，神情懒懒的，安静又冷淡。
　　看起来就是高中那种很受女生喜欢的清冷小男生。
　　褚戈对这种长相没什么感觉，客观评价一句长得不错，往下划。
　　最新一条作品，第一张还是侧脸，文案写着“至恶至帅天蝎男”。
　　褚戈觉得逗乐，心想这人正脸是国家机密啊。
　　后面两张平平无奇，游戏截图，一杯咖啡，直到最后一张实况——
　　男生的手白里透红，指根泛着浅浅的粉，骨节清晰利落，虚虚笼住猫头，指尖轻轻陷进橘猫蓬软的黄毛里。
　　褚戈盯着看了一会儿，愣愣地想，好嫩。
　　他有点心虚地继续往下划，划了两三个图文，根本没认真看。
　　忽然跳出来一个视频——镜头对着门缝，一只橘猫从里面钻进来，屋里低低飘着几个气球，中间摆着一盘猫饭，鸡胸肉撕成细丝，堆在几块冻干和半个蛋黄旁边，摆得整整齐齐。
　　视频左下角，少年的手指微微出镜，指尖缠着一根气球的线。
　　日期是六天前。
　　褚戈想了想，退回聊天框。
　　z_g：【你家猫叫什么】
　　一颗柠果：【大橘】
　　z_g：【不是品种】
　　一颗柠果：【就叫大橘】
　　z_g：【好吧，大橘上周生日？地址给我，送它个礼物】
　　一颗柠果：【？】
　　z_g：【拍立得】
　　z_g：【富士mini99，真的，不骗你】
　　褚戈自认为是熟背社会化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人。
　　前面的谎到底有点愧疚，有欺骗别人感情的嫌疑，再加上刚才看人家手看愣了的心虚，就寻思补偿人家一下。
　　这款拍立得褚欢也有一个，喜欢得不行，这人这么爱拍照，应该也会喜欢吧。

　　屏幕那头，李宁果把型号复制出来，去搜了价格。一千多。
　　第一反应是骗子吗，第二反应是——也许是真的，也许人家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
　　一颗柠果：【这个好贵】
　　z_g：【也算是为我之前的无礼道歉】
　　李宁果还在犹豫，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z_g：【再说，粉丝送喜欢的博主礼物，不是天经地义吗】
　　李宁果盯着这句话，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表哥工作地方的地址发了过去。他又不傻，不会直接发家住址。
　　一颗柠果：【你寄到这里吧】
　　z_g：【OK】
　　发完，李宁果给表哥发了条消息，说过阵子有个快递寄到他公司，到时候他去取。
　　表哥没回，应该是在忙。
　　他把手机放下，大橘正好跳上床，凑过来拱他的手。他伸手摸它，指腹陷进那层蓬软的黄毛里。
　　另一边，褚戈扫了一眼地址，是个写字楼，应该是某公司。
　　这人看着像个高中生，竟然已经工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