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恶至帅天蝎男》凉夜有光

2、至帅至装 李宁果

　　李宁果的大号虽然关了访客记录，但他还是不放心用大号去视监别人。手滑点赞这种事，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所以他有一个专门开的小号。
　　小号叫“巨爱吃的小李同学”，背景是随便搜的风景图，七八个作品，全是他在家吃饭时随手拍的。
　　小号的人设就是一个记录生活的普通人，甚至有点土，绝不会有人把这个号和那个修图三小时的大号联系起来。
　　他按时间顺序搜了前面四个人。三个女生，还有一个没露脸的健身男。三个性别不对，一个隔着屏幕都像能闻到汗酸味，李宁果兴致缺缺。
　　直到最后一个人。
　　网名叫“z_g”，头像是一张雪山照。他点进去。
　　一眼看出去很养眼，色调舒服，不吵不闹。他来了兴致，从最新作品点进去看——定位是冰岛。黑沙滩，冰湖，教堂，瀑布，一张张划过去，配着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轻，像风吹过空旷的地方。
　　没有正脸照。只有一张半身，短款羽绒服，戴着围巾和墨镜，站在卡特拉冰洞前面，冰壁缠着一层一层炭黑的火山灰纹路，冰隙深处浸着幽蓝，人显得又小又自由。
　　李宁果手指停了停，然后不由自主地往上滑。
　　三月的极光，五月的花海，八月的大本钟，九月的卢浮宫。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房间里的空调呼呼吹着，他裹着被子，却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走了一趟——风是凉的，天是阔的，人站在那种地方，应该什么都不用想。
　　等回过神，他已经翻到了最底下。第一个作品，发布时间是六年前。
　　这些作品里，有那人一个人，也有跟朋友的合照，看起来关系不错，但出现人次数的很少，有也几乎是背影或者带了护目镜之类。
　　拍照的人技术很好，选的bgm也贴，每条都像一小段电影。
　　李宁果把最后一条看完，退出主页，屏幕回到“z_g”的空白对话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房间里太安静了。空调的风吹在胳膊上，凉飕飕的。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羡慕是肯定的。原来真的有人这么活着，想去哪就去哪，拍下来的每一帧都像在说“世界很大”。
　　他垂了垂眼。
　　那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关注他呢？
　　对方应该看见他主页的简介了吧？
　　他退出去，切回自己的大号
　　和“z_g”那种神秘感不同，他的主页全是露脸照——不同的衣服，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文案，配着忧郁又带感的bgm。
　　照片里的李宁果是自由的，忧郁的，合格的。
　　可他自己知道，那些作品基本不开定位，因为他没出过国，也没去过很远的地方。第一次坐飞机，是大一去上大学。
　　他咬住下嘴唇。
　　那样的人关注他了。
　　他用大号进对面主页，点了回关，然后打开私信，打了一行字：
　　【谢谢关注呀（微笑脸）】
　　发完，他把手机丢开，脸埋进被子里。
　　羞耻感来得又急又猛。他做这个账号这么久，一直是别人给他发私信——大部分是女生，看了简介也就退却了；还有些男的看到“不是直男”就专门来骂他；剩下一小撮，太丑，不符合审美。
　　也有女生问过他愿不愿意4i，他全当没看见。
　　可这次是他主动。
　　这算搭讪吧？或者说难听点，是聊骚？
　　十九年来第一次干这种事，李宁果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敢去碰手机。
　　大橘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钻进来了，跳上床，在他腿边踩了两圈，喵了一声。李宁果伸手摸它的毛，一下又一下。
　　“昨天求你进来你不来，今天倒是自己来了。”
　　大橘舔自己的爪子，不理会人类的埋怨。李宁果摸着它，心里把那条私信后悔了八百遍。
　　算了，人家还不一定回呢。

　　.

　　Riff。

　　音乐比刚才换了一首，慢半拍，鼓点沉下去，人声浮上来。周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程越池笑得直拍桌子，桌上的骰盅跟着一跳。
　　褚欢连输了几把，脸都红了——果汁喝多了也涨肚。褚戈靠在沙发里，面前那杯酒下去一半，就不肯再喝了。程越池把骰盅往他面前推，他抬手挡了挡。
　　“明天还得送褚欢上学，今天真不能宿醉。”
　　周宴和程越池对视一眼，不甘心。
　　“那不行，那你得做大冒险。”
　　“对啊，总得接受惩罚。”
　　褚戈无奈，瞪了褚欢一眼，意思是“叫你一直输”。
　　褚欢吐了吐舌头，一点没有反省的意思。
　　周宴低头翻手机，本意是搜搜有什么缺德大冒险，翻了两下，忽然“哎哟”一声。
　　“褚戈你这好友列表怎么多了一个人？”
　　褚戈的音符好友列表就五个人——两个发小，一个妹妹，一个表姐，还有陈颂，多久没变过了。多出来一个，格外显眼。周宴手快，已经点进去了。
　　“我去。”
　　那人昵称叫“一颗柠果”，主页头像是一只慵懒的阿比西尼亚猫，简介里直白写着：
　　179 / infp / 天蝎男
　　不是直男
　　Summy time

　　程越池凑过去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褚戈的肩膀。
　　“怪不得，你拒绝陈颂的表白……”
　　周宴也接上：“怪不得，这么多年你都没喜欢的女生……”
　　他伸出一根手指，弯了一下，表情诚恳得近乎欠揍：“原来你是……这个。放心，哥们肯定不歧视你，你大胆追求真爱吧。”
　　褚戈听得脑仁疼。
　　“什么鬼。”他没印象关注过这个人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褚欢。褚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沙发里缩了缩。
　　那边两个损友还在起哄。周宴一拍大腿：“我想到了，你的大冒险就是——和这个人续一百天火花！”
　　程越池立刻附和：“对，就这样定了，不能反悔。”
　　褚戈说：“我不是gay。”
　　没人听。褚欢在旁边笑得快要背过气去——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
　　“我看你们俩是喝醉了。”褚戈揉了揉太阳穴，“行吧，不跟醉鬼计较。”
　　他拿起手机，正好看见一条私信弹出来：【谢谢关注呀（微笑脸）】。
　　他随手回了个表情包，然后把屏幕冲周宴他们晃了晃。
　　“这样行了吧。”
　　声音无奈得不行。他再一次澄清：“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只不过没有喜欢过人而已。”
　　那两个人已经选择性失聪了。周宴还在那儿傻乐，自以为当了一回爱情的骑士。褚戈懒得再说，翻出司机电话，让人一会儿来接。
　　褚欢还在笑，笑得趴在了桌上。
　　褚戈看了她一眼：“明天上学，你跑不掉。”
　　褚欢的笑声戛然而止。

　　.

　　翌日，清晨。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打在李宁果眼皮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天把手机扔一边去，没一会儿就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半。房间外面有拖鞋走动的声响，爸妈还没走。
　　他趿着拖鞋把门扒开一条缝，脑袋探出去。
　　“妈妈——”
　　李母正端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愣“呦呵”了一声：“今天起这么早？出去玩？”
　　“不是，自然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洗完脸和李父李母一起吃了早饭，回到卧室，郑重地坐到书桌前，如临大敌地看着手机。
　　轻吸一口气，打开音符。
　　z_g:【（微笑脸）】
　　李宁果:？
　　什么意思。
　　李宁果沉默，然后退出聊天框，开始搜索“网上聊天教程”。
　　跳出来一系列男生女生的视频，李宁果随便挑了一个点进去。
　　这是一个长发、穿黑T恤的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第一步，就是要让对方有聊天的欲望，头像就是你的第二张脸……”
　　李宁果认同般点头，切到相册，翻了一遍，挑了张上个月傍晚在阳台拍的侧脸。
　　白T恤，黑框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光从颧骨滑到下颌线，背景是模糊的楼群和一点橙色的天。
　　设为头像。原来的阿比西尼亚猫换下来设成背景图，他盯着主页看了两秒，满意地“嗯”了一声。
　　不错不错。
　　网络男神来了。
　　返回搜索栏，继续学习。
　　“陈景隆这种小帅是怎么通过向上社交拿到大结果的呢……”
　　“街头随机采访，偶遇顶帅傲娇帅……”
　　“主播听你的建议真的太有用了，我努力经营和我阿婆的关系，终于拿到大结果了……”
　　“老师你好，我想通过网恋拿到大结果……”
　　……
　　直到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他抬头看时间，居然快一点了。
　　这种视频像是有魔力，莫名就一直看下去。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试图把“小帅顶帅丑帅”各种帅甩出脑袋。
　　感受到胃部的空虚，起身去厨房拉开冰箱翻了翻，看见昨天剩的一把蒜黄，顺手炒了个鸡蛋。
　　油热了蒜黄下去，香味一下窜上来，顺便盛了碗饭端回房间。
　　一边吃一边点开和z_g的聊天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
　　唉算了。
　　他正要放下手机，手指一滑，屏幕跳了一下，一簇火焰在屏幕中舞动。
　　一颗柠果:【（续火花）】
　　李宁果的眼睛瞬间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