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恶至帅天蝎男》凉夜有光

1、至帅至装

　　J城，八月，暑假过半。
　　李宁果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太阳晃醒的。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过手机一看，十一点四十七。
　　昨晚p图p到凌晨三点，下颚线推明显，卧蚕补一下，鼻梁拔高三分，把脸上疲惫的浮肿一点点磨平，调出冷白通透的肤色，反复拖动滑块，在真实和好看之间来回试探，直到屏幕里那张脸，刚好是他想要的模样，才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他打了个哈欠，点开微信，宿舍群“活着不玩不如（4）”红点99+。
　　往上翻，张铭泽在凌晨发了一张烧烤照片。
　　“挑战半夜饿醒点外卖爽吃，不被爸妈发现。”
　　孙潮:“你再深夜放毒？”
　　赵一鸣:“截图发给你爸妈了。”
　　……
　　李宁果往下翻，发现三人竟然起的挺早，聊天内容从楼下早餐店包子比学校食堂贵到网吧冰箱坏了，想喝冰可乐都没有的吐槽，杂七杂八。
　　李宁果一条一条引用回复。
　　群里立刻活了。
　　孙潮：“李宁果你终于醒了！”
　　李宁果回了个花开富贵的“早安”表情包。
　　众人吐槽不早了。
　　赵一鸣：“上号不？我们打半天了。”
　　李宁果本来想说不打，他对游戏实在没什么兴趣，手指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好久没玩了。
　　他回：“打，现在？”
　　张铭泽秒回：“速来！车位给你留好了！”
　　赵一鸣：“抓紧登，我们刚排一把，上把队友纯纯演员。”
　　李宁果起身去开电脑，心里暗自吐槽：同样都是熬到大半夜，怎么这几个人精力这么旺盛。
　　李宁果连着打完几把，觉得今天手感不错，战绩还挺亮眼。他瞅准结算界面，调整好电脑位置拍了张照片，和另外三人打了个招呼就下线了。
　　刚好是下午两三点，密闭的空调房裹着一片凉，热风被隔在窗外，舒服得让人浑身发懒。
　　他站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胃里空空的，打算找点东西垫垫。
　　父母开了一家卤味小店，天天守在店里忙活，卤锅咕嘟到深夜是常事。等收拾完铺面，差不多夜里九十点了。
　　冰箱里有昨晚的剩饭，他拿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端到客厅大理石餐桌上，开启了他今天第一顿饭。
　　极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却是李宁果的暑假日常。
　　李宁果右手拿筷子，左手拿手机，点进音符，划得漫不经心，脑子里在盘算:等会得开袋冻干，把沙发上的大橘引到他的卧室去，七八点时候记得发音符，这个时间段流量比较好……
　　吃完顺手把碗洗了，又回房间躺着。他其实也不算懒，就是暑假后进入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
　　躺床上一边刷一边选bgm，不知不觉就到傍晚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起伏的楼房和黄昏的天空。
　　李宁果又欣赏一遍他精挑细选的照片。
　　猫的那张，是他刚刚好不容易把大橘从沙发里捞出来拍的。大橘一脸不耐烦，他趁它还没窜走，把猫抱在怀里连拍了二十张，最后挑出一张手部线条最骨感的实况。
　　橘猫摊在他的黑色睡衣上，暖黄绒毛铺在暗沉布料间。他虚虚按着猫头，清瘦的手落在蓬松猫毛里，大橘耷拉着耳朵，画面莫名带点暧昧的张力。
　　接着是咖啡店58一杯的冰美式。
　　再加上昨晚修好的自拍。少年侧过头，蓬松的黑发盖过眉梢，黑框眼镜松松架在鼻梁。下颌线条流畅利落，耳钉若隐若现。暖调光线斜斜扫过他的侧脸，一半浸在亮处，一半沉在阴影。
　　猫✓
　　游戏截图✓
　　饮品✓
　　不经意漏手✓
　　自拍一张✓
　　李宁果满意地啧了一声。
　　点开加号发布作品，选了一首忧郁DJ，前奏有那种沉沉的贝斯，带点暧昧感。文案跟风了一个最新热点：至恶至帅天蝎男。
　　标签带了个经典的#fyp，指尖利落点下发布。他把手机举到眼前，来回端详刚发出去的动态，嘴角悄悄往上翘。

　　.

　　同一时间，褚戈懒懒陷在清吧卡座的沙发里，侧眸瞧着身旁的褚欢正对着Cocktail Menu看得起兴。
　　褚欢今年刚上高一，考进了J城一中火箭班。
　　火箭班有个传统，学生“自愿”提前一个月到学校接受全面发展教育，预习是其次，重点是和外教接触，培养语言习惯。
　　褚欢从小备考雅思，其实不太需要，但父母嫌她假期疯玩一个月，勒令褚戈必须把她送去学校。
　　褚欢本就心不甘情不愿，一听他哥晚上约了朋友去清吧，立马凑上来磨，说自己也想去见识见识。
　　褚戈头都没抬，说未成年去什么清吧。
　　她不依不饶，跟在他后面转，他走到哪她跟到哪，嘴里念经似的“哥你最好了哥你最帅了”。
　　褚戈被她转得脑仁疼，磨到最后他揉了揉太阳穴，说今天可以带她去，明天必须去学校，不然就和你妈告状了。
　　褚欢嘟囔:“说得好像我妈不是你妈一样”，到底还是点头如捣蒜。
　　几人坐在Riff最里面靠窗的卡座，清吧里灯光压得很低，暖黄色的灯带沿着天花板绕了一圈，吧台后面整面墙码着酒瓶，调酒师慢悠悠擦着杯子，音响里放着慵懒的爵士。

　　褚戈、周宴和程越池三人算是发小，从小一条巷子里长大的，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片。
　　可这却是三人高考完的第一次真正聚会——填志愿、升学典礼，一系列事忙下来，再加上陈颂那档子事，三人其实挺久没私下聚过了。
　　其实本来该是四个人的局。陈颂是高中跟他们玩得最好的女生，好到什么程度，毕业旅行都策划好了。
　　目标新西兰，皇后镇的雪场、卡瓦劳大桥的蹦极、米尔福德峡湾的游船，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结果拍完毕业照那天，陈颂跟褚戈表了白。褚戈拒绝得干脆，之后不知是避嫌还是觉得尴尬，毕业旅行也没跟他们一起，自己买了张机票飞了冰岛，四人小群也渐渐沉寂下来。

　　三人好不容易凑齐，一坐下话就没停过。程越池一落座就玩笑似的用拳头擂了褚戈肩膀一下：“恭喜啊，南大经管，褚阿姨的母校。”
　　周宴也附和:“升学宴那天我看见褚阿姨了，好家伙，从没见她笑那么开心过。”
　　“我妈那天嘴就没合拢过。”褚戈说，“滨江和东川也不错，就是三所学校隔得不近，往后得节假日才能聚了。”
　　程越池“啧”了一声：“可不是，天南海北的。”
　　周宴倒想得开：“远就远呗，反正寒暑假都回来，到时候群里喊一声，能来的来。”
　　“你倒乐呵。”程越池说。
　　“嗯哼。”周宴往沙发里一靠，他家管得最松，录了个一本就乐呵呵的，他爸的原话是“有书念就行，回来照样管仓库”。
　　几人又聊了聊未来学业，褚欢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融资租赁，供应链金融什么的，有点无聊。
　　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摸口袋，空的——手机被爸妈没收了，出门前她妈说“等你什么时候收心了什么时候还你”，她顶了一句“我都考上火箭班了还要怎么收心”，她妈没理她。
　　她只能拿吸管戳杯子里的冰块，戳得咯吱响。
　　褚戈瞥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递过去：“自己玩，别乱翻。”
　　褚欢接过手机，眼睛一下就亮了：“谢谢哥。”
　　“别翻我相册。”
　　“知道了知道了。”
　　她解锁屏幕，切到音符，刷了两条就划到同城页。
　　她划了划，不是探店就是广告，正觉得没意思，手指一顿——一张侧脸照跳出来，黑框眼镜，下颌线利落，鼻梁从山根到鼻尖一条直线，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冷，又有点丧。
　　随着bgm流淌，照片自动播放下一张，是一张实况，橘猫被拢在青年怀里。
　　褚欢下意识左滑，进入主页。
　　还没仔细看，周宴在旁边喊：“妹妹！快来玩游戏，今天必须把你哥放倒！”
　　她吓得手一抖，把手机往腿上一扣，没注意到屏幕暗下的前一秒，关注按钮跳了一下。
　　“来了来了。”她应声坐过去。
　　程越池把骰盅推给她，褚戈在旁边递了一杯果汁：“你喝这个。”
　　程越池蔫坏说:“妹妹输了算哥哥的，怎么样？”
　　褚戈笑骂一声，算是同意了。
　　“来来来，妹妹，吹牛你玩过不，”周宴兴致冲冲地给褚欢讲解，“一人五个骰子，摇完自己看，别让人瞧见。从老程开始叫，比如他叫三个二，就是猜全场至少有三个二。下家要么往上加数量，要么加点数，加到四个二或者三个三都行。不信就喊开，亮骰子数一遍，够数叫的人赢，不够叫的人输……”

　　.

　　老城区，李家父母到家了。
　　李宁果掐着点炒了两个菜，米饭焖得刚好，端上桌的时候他爸正好把卤味倒进盘子。
　　他妈洗手坐下，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两口，眼睛弯起来：“我儿子手艺见长啊。”
　　“那可不。”李宁果把饭端过去，“天天在家练。”
　　李母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的睡衣，笑着问，“怎么，今天没去‘出片’去？”
　　李宁果知道他妈故意窘他，哼了一声没搭腔，他妈就看不上他那些带链子的衣服。
　　李父跟着笑，顺口附和:“你妈说得对，穿的叮铃当啷的你。”
　　李宁果当即瞪了他爸一眼——这人昨天还夸他潮呢，老婆一开口就倒戈是吗！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晚饭，饭后他爸刷碗，他妈逗猫，李宁果就自顾自溜达回卧室。
　　他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音符。最新作品已经快一千个赞了，长了几个粉丝，李宁果顿时来了兴致，把这个几个人的头像名字截图，然后切了个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