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间喜事》秋蕖

42、第 42 章 已是深夜，

　　已是深夜，府内人不多，只有一些巡逻的府兵打着火把经过。
　　梁喜儿低下头，尽量不引起人注意，他想找一找地牢入口，奈何皇子府太大，戒备森严，他到处乱走，免不了被人盘问。
　　巡逻府兵见他鬼鬼祟祟，拦下问道：“怎么如此面生，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梁喜儿强装镇定，回道：“我......我是新来的，府内太大，出来找茅房，一时迷了路......”
　　府兵下巴扬了扬：“茅房在西边！去完赶快回值，不要四处乱逛！”
　　梁喜儿连忙躬身应答：“多谢大哥指点。”
　　他不敢再停留，低着脑袋，朝西边挪动，余光却悄悄打量周遭，奈何夜色实在太黑。不过西侧既是茅房，地方偏僻，应该离地牢不远。
　　果不其然，往西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有一石门重兵把守，火光通明，想必就是地牢入口。可是以他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硬闯进去，就算侥幸进去，两人怕也是被困在里面无法出来。
　　他决定先脱身去四皇子府求助，再设法回来搭救李世清。
　　大户人家每日清晨都会有粪车进来清运。粪车味道刺鼻，府兵一般不会近身严查。等明日车夫进茅房清理时，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藏到粪车下面，就能借机混出皇子府。只是一旦被车夫或是门卫发现，押送回去还不知下场会如何，但梁喜儿别无选择。
　　这招有些剑走偏锋，却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茅房臭气熏天，却是极佳的藏身之地。他脱去府兵沉重的衣甲，藏在茅房和院墙之间的缝隙内。四周静悄悄的，只偶尔有些脚步声，让他一夜不敢合眼。
　　终于挨到清晨，远处传来车轱辘碾过石砖的声音，机会来了。
　　车夫将板车放下，搬出木桶准备进茅房清理，梁喜儿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附近没有巡兵，地牢那边的守卫也没有往这边看过来。他看准车夫转身进去的一瞬间，屏住呼吸匍匐向前，悄无声息地滑到粪车底板之下。
　　车夫将一只只粪桶抬上车，随着粪桶越来越多，臭味也变得越来越浓重，几乎呛得让人窒息。梁喜儿憋着气也防不住刺鼻的气味往鼻孔里钻，整张脸涨得难受，又抑制不住地想呕吐。
　　车夫终于装好，抬起车时，梁喜儿死死抓住车边。
　　“怎么今日粪车这般重？”
　　车夫每日运送粪车，早就对重量十分熟悉，粪车一沉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更别提车上多了个人。梁喜儿一阵紧张，使劲缩了缩身子，恨不得把自己镶到木板里。
　　车夫刚想放下车看看情况，千钧一发之际，正好有府兵前来出恭，看到粪车还没走，捂着鼻子叫嚷起来：“堵在这干什么！味道这么冲还不快走！”
　　车夫怕惹了府兵不快，不敢耽误，赶忙拉起粪车朝着侧门方向走去。
　　车上多了个人，走得十分缓慢。但好在之后再没出过什么变故，门卫看到粪车一向不会近身细查，直接放行。出了府门那一刻，梁喜儿紧绷的心情骤然一松，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天已大亮，被洋金花粉迷倒的府兵想必已经醒了，虽然锁了门，但只能拖延一时，他必须尽快到四皇子府求助。
　　身上异味浓重，顾不得许多，他上街找了些乞讨孩童问路，几番打听，总算知道了四皇子府所在之地。
　　一路疾奔过去，但因为自己身上脏污、腥臭难闻，刚到门前便被门卫拦下，他不得已自报家门，说出李世清的名号，门童禀报后才将他请了进去。
　　费尽周折，终于见到四皇子，沈知策当即认出了他。
　　沈知策几乎一夜未合眼，圣上状况不佳，太医每日喂着些汤药续命，自己担下朝中大小事务不说，更是忧心李世清遭遇不测，本就虚弱的身体如今愈发不济。
　　梁喜儿第一次面见皇室中人，声音有些颤抖，他将自己与李世清是如何被沈知箴掳到府上，自己又是如何逃脱的经过细细道来。
　　末了，他重重叩首：“求四皇子殿下救我家先生一命。”
　　沈知策想起这少年与李世清似是有些暧昧不清，却没想到他竟能舍命为李世清做到这份上，想来李世清当初拒绝随他回京怕是也有这层原因，否则也不会因为梁喜儿被充了徭役找到京城来向他求助。
　　事态紧急，他脑子里转了一大圈，问道：“他现在何处？”
　　“听府兵说，应是被关入了地牢，昨日我逃脱途中已经找到地牢位置所在。”
　　沈知策用发颤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眉头紧蹙。
　　且不说李世清身份，沈知箴私押百姓本就不合规矩，可如今圣上卧病在床，时日无多，夺储之争暗流涌动。若是在此时兴师动众闯入大皇子府强搜，容易被对方扣上构陷手足、擅闯府宅的罪名，反倒落人口舌，这也是为何沈知策要静观其变、等候良机的原因。
　　但现在已知人被关在何处，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白鹤：“点二十名精干府卫，随我走一趟大皇子府，你与梁喜儿二人伺机去地牢救人。”
　　白鹤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下去调派人手。
　　沈知策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梁喜儿，少年满身脏污，衣衫还残留着粪车的秽气，眼底满是焦灼。
　　“地牢路径你认得，到时候由你引路。只是入府之后，不可冲动行事，一切听我号令。”
　　梁喜儿激动得重重叩首：“草民明白！多谢四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