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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梁喜儿后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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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喜儿后颈的疼痛迟迟未好,令他每日都有些恍惚。
虽现在已不用长途跋涉地走路,但繁重的劳力让他难以支撑,偶尔坚持不住,便会遭到无情的鞭打。
他将李世清给他的素簪取了下来,偷偷揣在腰间布条里,每每想他,便在夜晚拿出偷偷抚摸。
“起来起来,上工了!”
官兵吆喝着催他们上工,梁喜儿匆匆将素簪藏在腰间勒紧,生怕别人看到抢了去。
看守分派给他垒砖的活计,就是不停地将运来的土砖往上垒,垒一块砖铺上一层泥沙,枯燥地重复动作,一刻不得停歇。梁喜儿在一众役夫里个头不算高,力气小,因此时常遭到排挤。有个同是青榆县的同乡程梧,见他年纪小,又长得清秀,便主动和他搭话,算是梁喜儿在这苦地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程梧在看到梁喜儿第无数次摸向腰间时,终于忍不住问他:“你这腰间到底有什么东西?每日都摸来摸去的?”
“小点声。”梁喜儿紧张道,“没什么东西。”
程梧似是不信,非要他拿出来看看,梁喜儿拗不过,心想同乡一场,平日里待他还算不错,便悄悄的告诉了他。程梧听罢后沉默地点点头,没再言语。
晚上,一群人精疲力尽地堆在窝棚下准备入睡时,梁喜儿蜷缩在草堆里,又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抚着素簪温润光滑的簪身,在心里想念着李世清。
旁边有个人看见他的动作,趁他不注意,突然扯了他的腰带,将素簪一把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
梁喜儿猝不及防,当即愤怒地伸手去抢。
“好小子,还藏着个素银簪子,我说怎么每日独来独往还鬼鬼祟祟的,原来藏着这等好东西!”
礼生于有而废于无,在这里劳役的人长年累月地吃不饱穿不暖,人人互相防备,早将礼义廉耻抛到九霄云外,心存歹念的人不在少数。那人一看到这银簪更是恶向胆边生,妄图据为己有。
梁喜儿用几乎咆哮的声音道:“还给我!这是我的东西!”
周遭的役夫纷纷闻声抬眼,却无一人出言劝阻,甚至低声私语起来,看着这场好戏。程梧见状也害怕地藏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骚乱引来了巡逻的官兵,官兵将矛往地上一插,喝到:“都不想睡了是不是!闹什么动静!”
他大步走过来一看,见梁喜儿正追着一人要东西,那人将手背到后面躲躲藏藏。
官兵一把拽出这人手腕,把素簪夺到手里看了看。
“这怎么回事?”官兵摩挲着簪身问道。
梁喜儿流着眼泪哭喊道:“他抢我的东西!这是我的!”
官兵心下一转,问道:“你的?”
“我的同乡可以给我作证!”
梁喜儿用求助的眼睛望向程梧,可程梧却缩成一团,冷漠地撇开了眼。
官兵继续道:“你来此做徭役,还心思不纯,带着这等物件有何用?!今日我便行行好,替你保管了!”
说完,官兵就要把簪子往怀里揣。
梁喜儿一惊,把所有顾忌抛在脑后,竟然哭喊着扑上去夺官兵手里的簪子,官兵吓了一跳,兜头往他后颈劈下一掌,梁喜儿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哼,胆子不小!拉下去关到砖房里,饿他个两天两夜看他还敢撒野!”
其他役夫也不敢再出声,眼睁睁看着官兵将梁喜儿抬进了砖房。
两天后,官兵将梁喜儿抬出来,人已是奄奄一息,嘴唇更加干裂,气息微弱,紧紧闭着双眼,身子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被刮走。
程梧趁看守不备,偷偷拿了自己存下的水囊,掰了干硬的馒头喂给梁喜儿,见他缓过来些许,喊他的名字:“梁喜儿!醒醒!我是程梧!”
摇晃半天,梁喜儿终于微微睁开眼,眼中毫无生机,像一具空壳般,对他的呼喊全无反应。
程梧一阵心酸,愧疚道:“我......是我对不住你。”
素簪是李世清留给他在这苦役之地的唯一念想,如今被生生夺去,与剥皮抽血相差无几。
梁喜儿好似全然没有听到一样,脸上无悲无喜,没有埋怨,也没落泪。过了许久,才堪堪扶着粗糙的土墙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工地走去。
自那日起梁喜儿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日做工虽然辛苦,但心里至少还有个盼头,如今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息,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脑中时常混沌不清,甚至记不清自己吃没吃过饭,只剩下一个本能:不停地将运来的土砖往上垒,垒一块砖铺上一层泥沙,枯燥地重复动作,一刻不得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