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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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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黎初在家躺到快中午,躺得浑身发懒,手机刷得无聊,家里又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实在待不住,干脆揣着手机钥匙出门瞎逛。
他没目的地,就在家附近的街道随便溜达,打发假期时间。
街上人不多,路边小店开着,风不冷不热。黎初双手插兜,慢悠悠走着,本来以为这就是普通又无聊的一天,压根没料到会出事。
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三个外校的男生,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走路吊儿郎当,说话嗓门特别大,挡在路中间慢悠悠走,根本不让路。
巷子窄,黎初走得急了点,肩膀不小心蹭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就这么轻轻一下,对方立马炸了。
“哎你会不会走路?眼瞎啊?”
男生当场停下脚步,扭头瞪着黎初,语气冲得要命。
黎初本来没当回事,想着蹭一下而已,道个歉就算了。结果对方张嘴就骂人,态度蛮横,他年轻气盛,瞬间也来了脾气。
“我走路好好的,你们挡道在先,我蹭一下怎么了?至于张嘴就骂人?”
“蹭了人还敢顶嘴?你哪个学校的?挺狂啊。”
三个人把他围了起来,语气嚣张,摆明了想找事。
两边都是十几岁的男生,一点火气就炸,谁都不肯低头服软。
你一言我一语,口角越吵越凶,从拌嘴升级成肢体冲突。没人刻意下狠手,就是年轻气盛互不相让,扭打在了一起。
没几分钟,路过的路人赶紧上前拉开了几个人。
没人重伤,但是脸上手上全都带了轻伤。
黎初手背蹭破一大块皮,脸颊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看着狼狈得很。对面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去,衣服皱了,胳膊也有擦伤。
路人怕几个孩子再打起来,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把四个人全都带去了辖区派出所。
本来就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没有严重伤情,按照流程通知双方家长和各自学校班主任过来调解。
半个小时的时间,派出所挤满了人。
外校三个男生的家长、班主任、黎初的爸妈,全都陆续赶到。
调解室里气氛僵得离谱,没人说话,空气都透着尴尬。
对方家长不停道歉,说自家孩子不懂事,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师也在中间不停打圆场,反复劝和,让几个孩子互相认个错、握手和解就算翻篇。
另外三个男生早就怂了,低着头乖乖认错,态度特别诚恳。
唯独黎初,从头到尾硬倔到底。
警察问他错没错,他不吭声。
老师劝他道个歉,他扭头看别处。
爸妈在旁边疯狂给他使眼色,他假装看不见。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不辩解,也不认错,谁劝都不好使。
外人看着,只觉得这孩子脾气臭、不懂事、死倔。
但只有黎初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故意耍脾气。
刚才的冲突根本不是他单方面的问题,双方都有错,凭什么所有人都盯着他让他低头认错?就因为他不肯服软,就成了全责?
他心里憋着一股委屈和不服,嘴上懒得解释,打算摆烂到底。
可表面再淡定无所谓,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他可太了解自己爸妈了。
今天这事虽然不大,但打架、进派出所,足够爸妈狠狠数落他一顿。回家之后少不了一场长篇大论的教育,搞不好还会被禁整个假期,手机零花钱全没收。
越想越烦躁,胸口堵得慌,整个人憋屈到不行。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终调解结果出来了。
双方伤情轻微,互不追究责任,各自回家反省,学生内部冲突,学校后续再单独批评教育。
调解结束,一群人陆续走出派出所大门。
老师走之前还特地停下来叮嘱黎初,让他回家好好反省,别再冲动闹事。
爸妈脸色难看,出来之后也没理他,气冲冲地走在前面,看样子是真的气狠了,压根不想跟他说话。
同行的人全都散开,各走各的路。
只剩下黎初一个人站在路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血淋淋的擦伤,脸上的伤口还隐隐发疼,心里又烦又闷,浑身提不起一点劲。
没地方去,也不想回家,就呆呆站在路边发呆。
他正走神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前响起。
“黎初?”
黎初猛地抬头。
简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黑色布袋,应该是刚出门准备买东西,路过这边。
他目光一落下来,就精准盯住了黎初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弄的?”
简言的语气很平淡,但能听出明显的着急。
黎初下意识偏过脸,不想让他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带着惯有的别扭和抗拒。
“没事,不小心蹭的。”
这个借口谁听谁不信。
脸上的擦伤线条分明,一看就是打架弄出来的,哪有蹭伤能蹭出这种痕迹的。
简言不拆穿他的谎话,从自己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里面装着碘伏棉签、纱布和独立包装的创可贴。
黎初看着他熟练拆开包装,立马慌了,赶紧往后缩了缩手。
“不用,我自己回去弄就行,别麻烦你。”
“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简言不管他的抗拒,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一点都不用力,“别动,很快就好。”
黎初浑身僵硬,浑身不自在。
他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
别人对他冷淡,他反而自在,别人一对他温柔耐心,他就浑身别扭,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嘴上不停念叨,一脸不耐烦:“我说了不用,你怎么这么多事?这点小伤压根不碍事,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嘴上疯狂拒绝,身体却乖乖站在原地,没再往后躲,任由简言抓着他的手处理伤口。
简言低头,认认真真给他擦拭手上的破皮处,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微微刺痛。
黎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硬是憋着没出声。
简言动作放得更轻了,一点点擦干净伤口上的灰尘,处理完消毒,再挑了个好看的纯色创可贴,稳稳贴在擦伤的位置。
处理完手上,他又抬头看向黎初的脸颊。
“脸转过来。”
“不用贴,脸上贴东西丑死了。”黎初立马拒绝。
“浅浅一道疤,不贴容易感染留印。”简言语气不容拒绝,“没人看,就贴一小片。”
话音落下,他没给黎初反驳的机会,轻轻侧过他的脸,小心翼翼给他贴好脸上的创可贴。
黎初心跳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慌又别扭,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等人处理完所有伤口,黎初立马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嘴硬道:“说了不用你弄,多此一举。”
简言收拾好手里的垃圾,抬眼看他:“跟我不用客气。”
黎初低着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一想到回家之后要面对爸妈的数落、反省、说教,他就头皮发麻,满心都是逃避的念头。
他不想回家,一分钟都不想。
没跟简言多说一个字,黎初直接转身,低着头快步走了。
简言看着他低落又逃避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他看得出来,黎初不是单纯因为打架受伤心情不好,是心里憋着委屈,又烦又无助,纯粹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黎初绕开大路,专挑没人的小路走,最后一路走到市中心的城市公园。
周末上午的公园人不多,大多是遛弯的老人和带小孩的家长。
他找了个最偏僻、没人打扰的长椅,坐了下来。
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力气瞬间抽空,所有的倔强和硬撑全都卸了下来。
手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脸上也有点僵,心里更是堵得厉害。
他就安安静静坐着发呆,不想玩手机,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安安静静躲一会儿,逃避家里的压力。
他以为自己躲得干干净净,没人能找到他。
结果坐了没十分钟,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长椅位置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出声打扰。
黎初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整个学校,也就简言会这么闲、这么操心,还会默默跟着他。
他头都没转,语气淡淡的,带着点烦躁:“你跟着我干嘛?闲得没事干?”
简言没有反驳他的话,轻声回了一句:“怕你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公园里安安静静,没有路人,没有老师家长,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人打扰,气氛安静得刚刚好。
过了好一会儿,简言才率先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黎初,有没有时间?我跟你说件事。”
黎初懒懒靠着椅背,没什么精神:“说。”
他以为简言又是说教他打架不对、脾气太冲之类的话,压根没放在心上。
直到简言开口,说出了藏在心里三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真相。
“初一那年,我突然转学,不是我故意不告而别,也不是我不想理你。”
黎初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心里却猛地一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脑补过简言离开的原因。
他猜过是厌烦他、不想跟他做朋友,猜过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人讨厌,甚至猜过简言从来没把他当过真心朋友。
这三年的别扭、赌气、埋怨、不甘心,全部都是因为这场莫名其妙、毫无预兆的告别。
这是他憋在心里最久、最过不去的坎。
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主动问过真相,一是拉不下脸,二是怕真相让自己更难堪。
现在简言主动提起,他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安静听着,不敢打断一个字。
简言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坦诚。
“当年不是提前安排的转学,是突发的家庭变故。”
“事发那天是凌晨,大半夜,我爸妈临时接到通知,必须连夜搬走,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家里事情很急,特别匆忙,收拾东西、搬家、办转学手续,全部都是一夜之间搞定的。”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做不了自己的主。家里大人忙着处理所有事,根本没空顾及我,我连拿手机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等我彻底安顿下来,能拿到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黎初听到这里,喉咙微微发紧,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怨气,莫名松了一大半。
简言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无奈和遗憾。
“我安顿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翻遍了所有联系方式,第一时间给你原来的手机号打电话、发消息。那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我以为肯定能联系到你。”
“但是你换手机号了。”
黎初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简言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解释:“你应该是初一暑假换的电话卡,旧号码直接停用作废了。我那时候不知道,反复打了很多次,永远打不通,发消息也石沉大海。”
“后来我慢慢长大,有了自主能力,就到处托以前的老同学打听你的消息。好不容易问到了你的新手机号,我立马存下来,给你打了电话。”
“可你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了。”
黎初彻底愣住了,脑子里瞬间翻出几年前的事。
初中换手机号之后,他经常接到各种陌生来电、诈骗推销电话。
那两年骚扰电话特别多,他只要看到陌生号码,从来不接,直接拉黑。
原来那些被他随手拉黑的陌生电话,里面居然有简言。
简言语气平静,诉说着三年的遗憾:“我打了好几次,你一次没接,全部拉黑了。我发消息,你从来没回过。”
“我不知道你换了号码,不知道你看不到我的消息,更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了骚扰号码。我那时候甚至以为,是你故意不想理我,故意把我拉黑,不想跟我有任何联系。”
黎初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一直以为,是简言狠心,说走就走,彻底抛下了他。
结果从头到尾,全是误会。
一场连夜搬迁的突发变故,一次更换手机号的巧合,一场无人知晓的盲目寻找,硬生生隔开了他们三年。
简言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三年,我真的没忘过你。”
“我每次放假回来,都会回以前的初中附近转一转,碰碰运气,想着万一能遇见你。我问过很多老同学你的去向,没人知道你去了哪个初中,没人有你的新联系方式。”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大概率就这样断了,再也见不到了。直到今年中考结束,我听说你考去了一中,我特意填了这边的志愿,就是为了回来找你。”
“能重新跟你分到一个班,还能做同桌,是我从来没敢想过的运气。”
一番话说完,公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轻轻吹过。
黎初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彻底懵了。
心里积攒了整整三年的赌气、埋怨、委屈、不甘心,在这一刻,一点点全部消散了。
他之前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冷脸,所有的刻意疏远,所有的“我不认识你”,全部都像一个笑话。
人家不是故意不告而别,不是不在乎他,不是不想联系他。
是身不由己,是阴差阳错,也是无能为力。
整整三年,简言也在找他,也在遗憾,也在惦记。
黎初心里五味杂陈,又酸又涩,还有点莫名的愧疚。
他错怪了人家三年,别扭了人家三年,天天对着人家摆冷脸、怼人家装,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他之前嘴硬的外壳,彻底崩得一干二净。
沉默了半天,黎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冷淡。
“你……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妹?你认识黎簇的。”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漏洞。
就算找不到他,找黎簇也可以,总能联系上。
简言轻轻摇头:“我试过。”
“我找过以前认识的同学问黎簇的班级和联系方式,但是那时候黎簇也换了班级,没人知道她的消息。小学初中的同学,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联系方式换了一大半,根本打听不到你们兄妹俩的消息。”
“我那时候年纪也小,没有人脉,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黎初彻底没话说了。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心,全部烟消云散。
僵持在两个人之间,整整三年的隔阂和距离,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底裂开、消散。
过了好久,黎初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服输,又带着点释怀。
“那你也早点说啊。”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打算跟我解释了。”
简言看着他耳尖泛红、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之前一直没机会。”
“刚开始重逢,你装不认识我,后来你一直跟我赌气,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信,还会觉得我找借口。我想等你不那么抗拒我的时候,再跟你好好说清楚所有事。”
黎初被戳中心思,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嘴硬:“我才没有赌气。”
“嗯,没有。”简言顺着他的话哄着,很给面子,“就是单纯不想理我而已。”
这话听着是顺着他,实则句句调侃。
黎初瞬间被噎了一下,转头瞪他:“你还调侃我?明明错的又不是我。”
“没人怪你。”简言收了玩笑的语气,认真看着他,“是我的问题,当年没能好好跟你告别,让你记恨、别扭了这么久,是我亏欠你。”
黎初最怕他这么认真道歉。
人家一温柔、一认错,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别扭地抠了抠手指上的创可贴,语气软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冷硬。
“算了。”
“都过去三年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却彻底松了口气,压在心底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憋了这么久的情绪散开,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安静了两秒,黎初又忍不住小声吐槽,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也算找回一点场子。
“那你也够没用的。”
“找我三年,一次都没找到,还被我拉黑无数次,够丢人。”
简言点头,坦然承认:“确实挺丢人。”
“找了自己喜欢的人三年,全程碰壁,一点办法都没有。”
黎初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慌了,假装没听清,刻意转移话题:“谁是你喜欢的人?别乱说话。”
简言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也不拆穿,顺着他转移话题。
“行,不乱说。那现在误会解开了,还生我气吗?”
黎初犹豫了两秒,嘴硬道:“本来也没多生气。”
就是憋屈,就是不甘心,就是觉得自己被丢下了而已。
现在知道所有真相,那点别扭,早就没影了。
简言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慢悠悠开口:“不生气的话,下次不许再跟我装陌生、摆冷脸了?”
黎初别别扭扭,不肯直接答应:“看心情。”
“那回家吗?”简言问他,“你爸妈应该气消得差不多了,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一提到回家,黎初又垮下脸,瞬间蔫了。
“不想回。”
“回去肯定要被数落半天,搞不好还要被罚写检讨、禁玩手机。”
简言看着他一脸抗拒又委屈的样子,难得笑出声,带了点打趣的意味:“那也不能躲一辈子。”
“要不,我陪你回去?我帮你跟叔叔阿姨解释,不是你单方面挑事。”
黎初立马摆手拒绝:“别别别!你可别去添乱!”
本来就是他打架犯错,家长就够生气了,再让同学上门解释,显得他更没用了。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不用你多管,我自己能搞定。”黎初硬撑着撑起架子,“多大点事,我扛得住。”
简言看着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点头:“行,你最厉害。”
这语气,跟上次夸他数学考十六分真厉害一模一样。
黎初瞬间听出来了,瞪他一眼:“你又装。”
“这次真没装。”简言一脸真诚,“敢打架敢扛事,嘴硬心软,确实挺厉害。”
黎初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耳根一直红着,不再跟他掰扯。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的公园,没有争吵,没有隔阂。
三年的误会彻底解开,横在两人中间的那道墙,彻底消失了。
黎初低头看着手上整齐的创可贴,心里默默想。
行吧。
勉强原谅他了。
毕竟,这人也实打实找了他三年,憋屈了三年。
谁也不欠谁了。
往后三年同桌,好好相处,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