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振的夏天》Nil壹

2、第二章 这人好装！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上来就直接开讲新课，语速很快。
　　黎初本身就不爱听课，一看见满黑板的公式脑袋就疼，早上报到又没睡够，眼皮子沉得直打架，没两分钟就开始走神，盯着桌面发呆，手里转着笔玩，整个人彻底放飞自我。

　　他本来就打算这节课摸鱼混过去，压根没打算记笔记。

　　身边的简言却坐得笔直，手里的笔从头到尾没停过，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个不停，条理清清楚楚，连老师随口补充的小知识点都挨个记了下来。

　　黎初余光瞟了两眼，心里暗自撇嘴。
　　真卷，刚来第一天就这么装，给谁看呢。

　　一节课大半时间过去，老师讲完重难点，突然走到讲台边，目光扫过全班，开始随机抽查提问。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假装看书，生怕老师点到自己。

　　黎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他一直在走神，啥也没听，要是被点名，就得社死。
　　他下意识把头埋低，假装翻书，紧张得手心都有点冒汗。

　　就在这时，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黎初侧头，就看见简言把自己的笔记本轻轻往他这边挪了大半，刚好摆在两个人课桌中间，字迹工整的知识点一目了然。

　　同时简言微微侧着身子，刚好挡住老师投过来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看笔记，别低头，容易被点名。”

　　黎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讲台。

　　老师刚才本来正往这边看，被简言挡得严严实实，果然直接跳过了他们这一排，点了前排一个同学的名字。

　　躲过一劫。

　　黎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简言的笔记本。

　　内容记得超级详细，每一步推导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比教辅书还好用。

　　他心里悄悄有点受用，但嘴上还是硬得很，一脸不耐烦地把脑袋扭回去。

　　“不用你多事。”
　　简言也不生气，淡淡开口：“你一节课没动笔，等会儿下课要写作业，没笔记你写不出来。”

　　黎初嘴硬：“我自己不会看课本？”

　　“课本没拓展考点，晚上作业要考。”简言语气平平，“拿着看吧，不用谢。”

　　黎初没再说话，别扭地微微歪头，偷偷照着简言的笔记，快速补了几行关键知识点。
　　他嘴上嫌弃这人多管闲事，手却很诚实，一笔一划抄得格外认真。

　　过了一会儿，简言又轻轻递过来一颗橘子硬糖，糖纸捏得整整齐齐，悄悄塞到他桌洞里。

　　“看你犯困，含一颗，提提神。”

　　黎初指尖碰到糖果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最喜欢的就是橘子味的糖，三年前简言就总给他带这个。

　　心底莫名软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冷着，伸手把糖扒拉到自己兜里，头也不抬。

　　“别总随便给我东西，烦得很。”

　　“嗯，不随便。”简言低声回，“只给你。”

　　黎初耳朵唰的一下就热了，假装专心抄笔记，硬是没敢再接话。

　　嘴上嫌弃对方麻烦、爱装、爱多管闲事，手里却老老实实把糖揣得死死的，半点没打算还回去。

　　一节课就这么熬过去，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恢复热闹。

　　黎初刚准备把笔一扔趴着歇会儿，身后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黎簇穿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冲到他们座位旁边，扒着课桌就往里面瞅。

　　“哥！下课了！走，去小卖部不？”
　　黎初懒得动：“不去，累。”

　　黎簇不依，正准备撒娇缠人，眼睛一尖，盯住了黎初微微鼓起的口袋。

　　刚才上课黎初偷偷把糖塞兜里，边角露了一点橙色糖纸，看得清清楚楚。

　　黎簇当场眼睛一亮，开始拆台。
　　“哎？你兜里啥东西！糖？”

　　黎初心里一紧，想捂兜，已经晚了。
　　黎簇手快，直接伸手轻轻扯了一下糖纸，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口味。

　　“橘子糖！你不是最少吃糖？上课偷偷吃零食？可以啊黎初！”

　　黎初脸瞬间黑了：“我没吃，放着不行？”
　　“放着？”黎簇一脸看透一切的坏笑，转头立马看向旁边坐着的简言，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这糖是不是你给的啊帅哥？”

　　简言十分坦然，点头承认：“嗯，给他提神的。”

　　“我就说！”黎簇笑得更欢了，开始疯狂拆自家哥哥的台，“我哥嘴硬得要命！小时候别人给的东西一概不要，就只吃你给的零食！以前你天天给他塞糖，他嘴上嫌烦，背地里全部偷偷揣着，从来不吃别人的！”

　　黎初当场原地炸毛。

　　“黎簇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回你自己班去！”

　　太丢人了！
　　这点破事还要翻出来说！

　　黎簇完全不怕他，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补刀：“我又没说错！你就是典型的嘴上说着别烦我，身体很诚实！人家简言对你最好了，你还天天摆脸色！”

　　黎初被怼得哑口无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伸手直接把人往外推。
　　“赶紧走！再在这胡说八道，晚上零花钱一分不给你！”

　　黎簇见他真的急了，笑得乐不可支，一边退一边摆手。

　　“行行行我走！不打扰你们同桌增进感情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留下满教室看热闹偷偷笑的同学。

　　黎初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尴尬得脚趾扣地，半天不敢转头看简言。

　　这人这辈子的脸，今天算是被他妹丢干净了。

　　旁边的简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落进黎初耳朵里。

　　黎初听见笑声更气了，冷着脸怼他：“笑什么笑？很好笑？”
　　“好笑。”简言很老实地点头，“你很可爱。”
　　黎初：“……”

　　他沉默两秒，憋出一句：“你真装。”

　　明明心里什么都看明白了，还故意不拆穿，就看着他丢人，太刻意了。
　　简言不反驳，任由他吐槽，语气慢悠悠的：“我没装，实话实说。”

　　黎初懒得跟他掰扯，扭过头假装看书，心里却乱糟糟的。

　　这人怎么回事，三年前明明挺正常的，怎么时隔三年变得这么会拿捏人？

　　中午放学，全班人蜂拥而出，全都往食堂冲。

　　黎初收拾东西慢了两步，等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习惯性单手插兜，慢悠悠往食堂晃，做好了自己一个人吃饭的准备。

　　结果刚进食堂大门，就看见最靠窗边、最清净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简言。
　　他面前摆着两个餐盘，已经打好了饭菜，旁边还放着一杯冰镇橘子汽水，是黎初从小到大最爱喝的那款。

　　简言抬头看见他，抬手冲他招了招手。
　　“这边。”

　　黎初站在原地，脚步顿住了，心里别扭得不行。

　　他最不喜欢别人擅自替他做决定，更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特殊对待。

　　他慢悠悠走过去，站在桌边没坐，冷着脸色开口。
　　“谁让你帮我占座打饭的？我自己会弄。”

　　简言抬头看他，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人多，挤。我顺手一起打了，不用你挤队。”

　　“我不需要。”黎初嘴硬，“我不习惯别人帮我弄这些。”
　　简言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也不强迫，淡淡开口：“不想吃可以不吃，饭已经打了，浪费粮食扣分。”

　　黎初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

　　全是他爱吃的，没有一样忌口的，口味拿捏得比他自己还准。

　　旁边那杯橘子汽水冒着细细的凉气，看着就解暑。

　　他纠结了两秒，心里疯狂拉扯。
　　不吃吧，浪费可惜，而且他确实饿了。
　　吃吧，又显得他好像很领情，很没骨气，刚刚放的狠话全作废了。

　　简言仿佛看透了他的纠结，低头拿起筷子，轻声道：“不想坐我旁边也没事，你端走也行。”

　　这话一出，黎初反而僵住了。
　　端走？
　　那也太刻意了，搞得他跟刻意避嫌一样，更尴尬。

　　他磨磨蹭蹭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脸不情愿，语气别扭至极。

　　“随便吧，下不为例。”

　　简言嘴角勾了点浅浅的笑意：“好，听你的。”

　　黎初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心里依旧别扭，忍不住开口怼他：“你别搞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三年没见，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爱吃什么？万一我口味变了呢？”

　　“没变。”简言脱口而出，“你不爱吃葱姜，不吃青椒，爱吃糖醋口味，夏天只喝橘子汽水，糖只吃橘子味的。”

　　黎初动作一顿。

　　这些都是他三年前的小习惯，连他自己这两年偶尔都会随便将就，这人居然记得一清二楚。

　　他耳尖又开始发烫，硬撑着嘴硬：“那都是以前了，我现在早改了。”

　　“哦？”简言抬眼，故意逗他，“那今天的糖醋排骨你怎么一口没剩，汽水也开了？”

　　黎初：“……”
　　他低头疯狂干饭，不说话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专门抓他把柄，看他笑话，太装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饭，简言全程不吵不闹，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别只吃肉，吃点菜。”
　　“不用你管。”黎初嘴上拒绝，却乖乖把青菜吃干净了。

　　一顿饭吃下来，黎初嘴上嫌弃、吐槽、别扭，手里的饭和汽水，一口都没落下，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的课全是自习，全班自主刷题，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两个人一人一边低头做题，全程安静。

　　直到晚自习，数学老师布置了一套选择题，让同桌之间互相对答案。

　　班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对答案声音。

　　黎初对着自己的答题卡，越对越慌，好多题拿不准。

　　他犹豫了半天，看着旁边一直稳稳做题、正确率极高的简言，最终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搭话。
　　“喂。”
　　简言抬头看他：“怎么了？”

　　“这道选择题，第十八题，你选啥？”黎初指着卷子上的题，语气依旧拽拽的，很不自然。

　　简言扫了一眼题目，淡淡回：“B。”
　　黎初当场愣住，低头盯着自己的答案，满脸崩溃。

　　“啊？我怎么选了C？”

　　他就说自己感觉不对劲，果然错了。

　　他皱着眉开始涂改答案，心里暗自郁闷，听见旁边简言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你中考数学考了多少分？”
　　黎初手一顿，瞬间有点心虚，硬着头皮报出分数：“十六。”

　　满分一百二，他考十六，学渣天花板级别。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垮着个脸，等着对方嘲讽。

　　结果简言沉默两秒，认认真真憋出一句：“你……真厉害。”
　　语气平平，听着格外真诚。
　　但就是太真诚了，反而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黎初瞬间被噎住，心态炸裂。

　　他死死盯着简言，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心里话：“你好装。”

　　夸人不是夸人，嘲讽不是嘲讽，阴阳怪气拿捏得刚刚好，装得一丝不苟。

　　简言低笑出声：“我没装，真心的。能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确实厉害。”

　　黎初：“……”
　　他不想跟这人说话了。

　　太气人了！
　　简言见他真的蔫了，不再逗他，把自己的解题步骤推过去。

　　“看这里，这里是陷阱考点，你看错公式了，下次注意就不会错。”

　　黎初低头看着他清晰的步骤，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知道了，啰嗦。”

　　一整套卷子对完答案，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时间。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全班瞬间躁动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

　　黎初慢悠悠把卷子叠好塞进书包，单手背着，准备照常自己走回家。

　　刚收拾好，身边的简言也收拾完了书包，站起身，看着他，轻声开口询问。

　　“放学一起走吗？顺路。”

　　黎初脚步瞬间停住。

　　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脑子瞬间卡住。

　　一起走？
　　说实话，他有点想。

　　三年没一起走路放学了，心里隐隐有点期待。

　　但他拉不下脸，不想表现得太乐意，显得自己好像早就原谅对方、眼巴巴想跟他凑一起一样。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心里反复纠结，脸憋得有点红，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
　　“随便。”

　　不主动、不拒绝，别扭得不行。

　　简言看懂了他的小心思，眼底带着笑意，轻轻点头：“行，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楼道往下走，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刚走出教学楼，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崩溃的大喊声。
　　“哥！你等等我！”
　　黎簇背着书包，一路狂奔追上来，跑到两人身后，看着并肩走路的两个人，当场一脸控诉。

　　“好啊你黎初！放学居然不等我！你以前每次放学都等我的！你现在有新同桌就不要亲妹了是吧！你太偏心了！”

　　黎初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炸毛的妹妹，淡定开口：“你自己走不行？又不远。”
　　“不行！”黎簇气鼓鼓跑到他身边，指着简言，“我怀疑你被美色迷惑了！你现在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妹妹了！你妥妥重色轻妹！”

　　这话一出，黎初脸瞬间爆红。
　　“你瞎说什么呢？！”

　　什么重色轻妹，乱七八糟的！

　　简言站在旁边，没反驳，反而笑意更深，淡淡开口接话：“确实，我优先。”

　　黎初当场心态崩了，转头瞪他：“你闭嘴！你别跟着瞎掺和！”

　　黎簇看见两个人的互动，瞬间眼睛一亮，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起哄。
　　“看看看看！还护着！以前你从来不让别人调侃你的！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黎初彻底无语。

　　他今天一天的脸，全被这俩一唱一和丢光了。
　　黎簇凑过来，一边走一边八卦：“你们俩今天同桌一天，相处得怎么样？我哥没为难你吧？他是不是还是又倔又别扭？”

　　简言十分配合地点头：“嗯，很别扭。”

　　“你还附和！”黎初伸手怼了一下他胳膊，“能不能有点底线？”

　　简言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慢悠悠开口：“实话实说。”

　　三人顺着校门口的路往外走，路灯亮着，路上全是放学的学生。

　　黎簇走在中间，左右看看两个人，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真的不敢信，你们俩居然又当同桌了。三年前突然分开，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联系了呢。”

　　说完她转头看向黎初，故意调侃：“某人之前还嘴硬说一点都不想人家，我看你今天明明就很开心！”

　　黎初硬撑：“我没有。”
　　“你有！”黎簇不依不饶，“你今天吃人家的糖、喝人家的汽水、抄人家的笔记，你就是有！”

　　黎初被怼得没话说，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解释了。

　　简言侧头看着身边一脸憋屈、耳尖通红的少年，轻声开口帮他解围，却又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别欺负他了，他脸皮薄。”
　　“你看！你还护着他！”黎簇笑得更欢了。

　　黎初真的想原地消失。
　　他是看明白了。
　　简言这人，看着温温柔柔、老老实实，其实最会装。

　　表面体贴懂事，实则句句拿捏他，专门逗他脸红，看他窘迫。

　　一路走到分岔路口，黎簇家跟他们同路，看着并肩往前走的两个人，忍不住感慨。

　　“你们以后天天同桌、天天一起放学，也太幸福了吧。”

　　黎初嘴硬：“谁幸福了，烦得很。”
　　简言淡淡接话：“我挺幸福的。”

　　黎初脚步猛地一顿。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灯光落在他眉眼上，温柔又认真，半点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黎初的心跳，莫名其妙，又乱了。
　　他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树，小声嘟囔了一句。
　　“……装模作样。”

　　嘴上吐槽着，嘴角却没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这人是真的很会装。
　　但好像，他一点都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