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皇帝觊觎后》白玉采茶

6、第 6 章 鹤惟月

　　鹤惟月想起那日后院的地榆也被撒了生乌头粉。

　　她直觉，这件事也与赵富春脱不了干系。

　　鹤惟月将馄饨碗向桌子中心一推，站起身来，扶住何方雪，温声道：“李嫂嫂勿急，我这就跟你去。”

　　两人到了李氏铁铺，何方雪带着她从后院进，打开偏房的门。

　　何方盛躺在床上，无措的看着两人，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桌上，清凉烫伤膏倒在一旁，连盖子也没来得及盖上。

　　鹤惟月轻轻蹲下身，目光落在何方盛手心的伤口，掌心正中是火钳烙出的硬痂，并未溃烂发黑，只是痂外围那层红晕却隐隐发乌，闷成了淡紫色，手掌微微浮肿。

　　“鹤大夫，不痛……昨日就是有些麻，到现在，是麻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何方盛声音颤抖。

　　鹤惟月听闻，拿起桌上的清凉烫伤膏，是她前两日拿给何方雪的。

　　她放在鼻边嗅问，熟悉的生乌头味道。

　　她抬头看向身旁战站立无措的何方雪，问道：“李嫂嫂，有人在这药里，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何方雪错愕的看着她，手指在衣角打转。

　　“今日我去县衙，就是因为江宝正将生乌头粉混入我开的药中，诬陷我害人。而这清凉膏里，也多了生乌头的味道。”鹤惟月慢条斯理，将手中的药膏放在何方雪的鼻下，“李嫂嫂，你轻轻嗅问，应该能闻到一股麻涩之气。”

　　何方雪深吸一口，又立刻将手捂在鼻边，点头道：“确实。”

　　她思考片刻，道：“可是方盛一直呆在屋里修养，除了身边人，没人会……”

　　何方雪突然停住，转头与何方盛对视，道：“还有我婆婆来过！”

　　何方盛白日小憩时，药就放在桌上。
　　若是此时李氏进来。
　　何方雪不敢想了，眼泪倏然从眼眶滑出：“可是，娘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鹤惟月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道：“没事，幸好你们谨慎，何公子的病情发现尚早，不必担心。”

　　随后轻轻搂了搂她，又拿出绢帕擦去她脸上的泪，“李嫂嫂，当务之急，先处理好何公子的病情，这晚不得。”

　　何方雪这才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拭去，打了盆凉井水进来。

　　鹤惟月接过水，轻声继续吩咐道：“李嫂嫂，再去取些甘草、绿豆来，捣烂湿敷。”

　　鹤惟月先用清水反复淋洗伤口，将药膏都冲洗掉，又用甘草和绿豆捣碎的药汁湿敷。
　　过了半个时辰，何方盛手臂的麻意才散去一些。

　　何方雪平日几乎不同李氏斗嘴，今日却气的胸口冒烟，推开门就想找李氏算账。

　　鹤惟月却拦住她，像是顺猫毛一般轻声说：“李嫂嫂，我知晓你心急，可这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情。”

　　何方雪气的胸口上下来回起伏，却还是站在原地听。

　　“嫂嫂，你婆婆许是听了其他人的谗言，才想要暗害何公子，若是你现在就去当面对峙，她若不承认，那怎么办？”

　　“怎么办？”何方雪怔愣的看着她，呆呆重复道。

　　“那我们就这样……”鹤惟月细细交代几句，又搂着何方雪哄了哄，见她终于冷静，才安心回到医馆。

　　一夜安眠。

　　第二日，鹤惟月卸下门闩，推开医馆大门。
　　撑着下巴等了又等，迟迟未有人来，又开始清扫地面，案台。

　　只听屋外一阵频繁脚步声，鹤惟月闻声望去，看见李氏浩浩荡荡又带着一群衙役来。

　　“你这丧良心的大夫！竟敢开毒药害我家人，我要你赔钱，要你偿命！”李氏高声嚷嚷，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医馆。
　　周围街坊邻居又探头出来，见有热闹瞧，围成一圈。

　　“李夫人，此事从何说起？”鹤惟月经过昨日那一出戏，原先见到衙役紧张，现在却已从容自得。

　　李氏又叫：“你给我家方盛开的清凉膏，竟敢往里面掺乌头粉！我家方盛可是读书人，伤在手上，你若是害他提不起笔，成为了残废，你就是毁了他一辈子！你赔的起吗！”

　　鹤惟月还未说话，就见何方雪跑过来拉着李氏，神色慌张道：“娘，你怎么连官府也叫来了！”
　　“哼！叫官府？我现在要她坐牢！”李氏趾高气昂，恶狠狠横了鹤惟月一眼。

　　“你怎知这药膏里有生乌头？”鹤惟月笑道，神色淡然，分毫不慌。

　　李氏一听，结巴道：“我家方盛，擦了你给的药，今早上就说手脚麻痹，你昨日就用生乌头害人，肯定是往药里加东西了！”

　　“哦？”鹤惟月点点头，“看来李夫人没找药史、仵作来查了。”

　　李氏脸更红，怒道：“你做了亏心事，还要那些人查什么！我若是你，我脸都羞红了！”

　　鹤惟月叹口气，朝着衙役方向走，“那就请公差大人们仔细审查，李夫人究竟为何污蔑我。”

　　“我，我也要去？”李氏觉察不对劲，抬眼朝着衙役看去，神色慌张。

　　她这么一把岁数，还从来没去过县府。

　　李氏抹一把汗，见左右两名衙役，差点晕过去。

　　县府。

　　“劳请仵作查验，我那日开给何公子的药是否加了生乌头。”鹤惟月屈膝一礼。

　　仵作细细嗅问一番，仔细查验后道：“禀大人，此药膏中并为含有生乌头。”

　　“怎，怎么会！”李氏惊恐，看着仵作手中的瓷瓶，“你是不是看错了！你这是故意包庇！”

　　“砰”

　　县令重重拍桌，“公堂之上休得胡闹！”

　　李氏一听，吓得缩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李夫人，你坚持瓷瓶里有生乌头，而我看诊后第二日，就给何公子复诊。何公子瓷瓶中的药膏，的确加了生乌头，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何公子毒气去除。如此说来，那药膏之中的生乌头，莫非就是你加进去的？”

　　鹤惟月望向李氏，神情好似猜测，可语气却笃定。

　　李氏吓破了胆，可还在弱弱反驳：“方盛是我家人，我怎的会害他！”

　　鹤惟月轻笑两声，声音轻柔婉转，听着全无半分戾气，可落入李氏耳中，却叫人后背发颤：“李夫人，你可知，公堂之上刻意捏造，诬告，投毒犯何罪，又是何种处罚？”

　　她一字一句道：“若诬告，杖一百，流放三千里。若投毒，绞监候。”

　　李氏早就被吓破胆，缓缓滑到地上，“我说，我都说，求大人绕我一命！”

　　“是赵府的人，指使我将生乌头加在药膏之中，是他们，求县府大人绕我一命啊！”李氏瘫在地上哭喊。

　　县令听见赵府，指尖捻了捻颌下胡须，沉声道：“既如此，李氏杖责二十！”

　　板子落下的声音传来，李氏一把年纪，哀嚎着打完二十大板，身后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趴在凳上，连起身都困难。

　　不多时，两人一同走出县府。

　　李福早早侯在台阶之下，小心翼翼看了自家媳妇脸色，见何方雪白他一眼，径直朝着鹤惟月走过去，李福才连忙跟上去，伸手搀扶浑身疼的发颤的李氏。

　　“娘！你为何要害方盛！你知不知他这双手的重要，若是他这辈子残了怎么办！”何方雪再也压不住心底积攒的怒火，声音气的发颤，高声质问。

　　“哎哟，哎哟……”李氏疼的捂着屁股，又不敢摸上去，只好半倚在李福身上，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赵老爷给了我一笔银子，还许诺，只要将这生乌头掺在药膏里，断了方盛娶吴双双的心思。若是事成，再给我一笔银子……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你怎得这么糊涂！”何方雪又气又急，眼泪滚滚落下，“那生乌头可是毒药，若不是发现的早，方盛早就残疾，再也不能拿物，哪能娶得了吴双双！赵富春就是在哄骗你！”

　　一旁的鹤惟月静静听，垂着眸，直到何方雪哽咽着说不下去，她上前扶着何方雪。
　　鹤惟月轻轻拍了拍何方雪的肩，见何方雪掩面哭泣，她叹息一声，对李氏道。
　　“李夫人，今日并非我针对你。赵老爷并非只要何公子不娶吴双双，而是想要一石二鸟，不仅借你之手伤了何公子，还让两人无法订婚。若是事成，他如愿以偿。但若是败露，所有罪责都是你来担。”

　　鹤惟月回头看了眼县府，轻声惋惜道：“官家本就无情，赵富春早就与县令前勾结，若真是他犯下的滔天大罪，也只会让我们小民来承担。”

　　李氏浑身一震，抬眼呆呆望着鹤惟月。
　　她先前只想着何方盛若是中举，怎能婚配吴双双这等无权无势的女子？才收下赵富春的银子，盼着何方盛另娶高门。

　　可谁曾想，被赵富春算计的死死的。

　　李氏嘴唇哆嗦着，眼泪往下流，又悔又怕：“我……我当真不知道，他只同我说，这药只是一时握不住笔，不会出大事……”

　　“生乌头毒势猛，入了经脉，中毒深浅可由不得人说。”鹤惟月轻轻摇头，看了看远处，“眼下不必急，虽然李夫人伤势重，但在官府手下，胜过捡回一条命。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好好照料身子。我也会给李夫人配些药膏。”

　　她抬眼遥遥望向远处，是赵府方向，缓声道：“医者只求世人平安，李夫人，往日种种纠葛，就此揭过。赵老爷利用你，往后不可再轻信他。”

　　又是一月过去，鹤惟月几次被赵富春纠缠，她小心翼翼，巧妙躲过赵富春的各种栽赃陷害。

　　一封手札从遥远的京城颠簸而来，送到鹤惟月手中。

　　她刮去封口的蜂蜡，缓缓抽出笺纸。

　　鹤大夫台鉴：
　　久未晤面，甚念。
　　仆已平安抵京，随信附白银百两。
　　近日旧疾加重，苦盼大夫移步京城，为仆诊治。
　　顺颂时绥。

　　去京城吗。
　　鹤惟月将信仔细叠好，收进袖中，遥望京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