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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连着两 ...
连着两日,鹤惟月都装作无事发生,不改变自己的行踪,每日早晨依旧去采药,只是比平时警醒了许多,暗自留意是否有人尾随。
医馆一如平常开着,上门求诊的病人多是暑症、热症,鹤惟月心里惦记着那日的生乌头粉末,这段时间开方,都刻意避开甘草、黄芪。
若是暑热,则用黄连、藿香等;若是热症,则开金银花、连翘和薄荷。
一清布短衫的男人匆匆踏进门槛,眉眼看着焦灼,“大夫,天气炎热,家母近日心胸烦闷,夜不能寐,气短乏力,怕是染了热症,劳请大夫开一方调理的药剂。”
鹤惟月正坐在案前,细细分拣摊开的药材,闻言抬眸,一双眸子清润温顺,问道:“公子先坐,容我细问一番。”
眼底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令堂这段时日,出汗多不多?是燥热难耐,还是稍一动弹就浑身发软、怕吹风?有没有口干舌燥的情况,饮食胃口如何?”
江宝正却是对答入流,胸有成竹道:“出汗多,一动便乏力,昨日就和我说心中实在闷堵,倒是不见口干舌燥,饮水也正常。”
鹤惟月沉吟片刻,纤细指尖捏着毛笔,提笔在药簿之上写下方子,“太子参一钱半,炒白术钱二分,茯苓钱半……水煎后,早晚温服。”
“那……”江宝正忽然愣住,手僵在半空中,又悻悻收起来。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鹤惟月放下笔,笑盈盈的看着他。
江宝正手抓抓脑袋,“那个……黄芪怎么不开?”
“公子,黄芪性敛守,对于令堂来说,容易壅滞气机,若本就胸闷,加重黄芪便容易胸中闷堵。且黄芪补气猛,令堂心气本虚,容易心悸加重、心神不宁。最好用清补缓调之药。”
鹤惟月细细给江宝正说起药理,条理清晰。
江宝正脸色变了又变,眼睛飞快一转,才道:“平日里家母身体不适,都是到东街口那家医馆开的药,那大夫常常给家母开黄芪、白术等,我母亲已经习惯了,若是这次换了药方,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黄芪、白术?莫非是玉屏风散。”鹤惟月转身从药柜抽屉里拿出药包,放在案上,柔声道,“公子,这玉屏风散是补益肺气、固表止汗,这里有五帖,每日一帖,共一百文”
“这……好吧,谢谢大夫。”江宝正下意识咬着嘴唇思考一瞬,从袖中掏出一百文,接过鹤惟月桌上的药包,躬身告谢后匆匆离开。
鹤惟月站在案前,安静的望着他远去,才轻轻将药簿合上,小心放进抽屉收好。
只见江宝正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她原以为要等到第二日,这用生乌头陷害她之人才会找上门来,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时辰,就见那江宝正引着两名衙役,气势汹汹的闯进门。
江宝正指着鹤惟月,高声叫嚷。
“公差大人,就是她!家母身体不适,服下她开的药,才不到半个时辰,骤然之间全身抽搐,四肢僵硬,连话也说不出来。我拿着药去东街口的医馆,竟说药里掺了生乌头!煎药后剩下的药渣我也一并带来了!恳请官爷做主,拿她回去审问!”
街道上左邻右舍闻声围拢过来,小声议论着,一时之间,各色揣测的目光落在鹤惟月身上。
而往日和鹤惟月关系好的陈大哥,此时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这场闹剧。
衙役上前,沉声道:“有人状告你以毒入药。谋害江氏。现在随我们回衙,医馆的药材、药渣,都要带去核验。”
周遭目光灼灼,可鹤惟月不见半分慌乱,轻轻垂首,语气柔和温顺:“公差大人想要查验,民女自然配合,万万不敢推诿。只是小馆抓药,向来以药簿留底。每一张方子都是记在册上。且方才给这位小哥的方子,不仅白纸黑字都在,同时抓附的药材药包也都在。”
她转身取出药簿,又拿起一帖药包,递上前去,从容开口:“今日给这位公子开的药贴便在此,近日天气炎热,常有人患热症,我便提前配好了玉屏风散,包括我药柜里那几帖药,都同一批药材。”
江宝正高声反驳:“鹤大夫!药是你亲手交付与我!现在药渣、毒物确凿,你为何不认!”
“不是我做的,为何要认?”鹤惟月没有与他争执,轻轻瞥了一眼他,“你当然可以请仵作、药史查验,只要一查便知。”
衙役先收好了药簿,药渣,又拿着鹤惟月拿出的药贴,带着鹤惟月和江宝正前往县衙。
到了公堂,药史仔细分拣药渣核验。
不多时,药史回禀:“药渣之内检出黄芪、白术、甘草、防风,还有大量生乌头。江宝正的药包内也检出一样的药材。”
县令目光一转,看向鹤惟月:“既然药史查验属实,那鹤惟月可认罪?”
“县令大人,方才药史只查验了江宝正的药包,可还未查验我的药包。再者,鹤氏医馆里所有的药包,捆扎的绳结都是鹤氏独有的系法。大人不妨一看,江宝正带来的药包,对应的绳结,和鹤氏医馆的绳结是否一致。”
此言一出,衙役皆怔愣。
甚至不需要仔细检查,就可以看出两个药包系法不同。
鹤惟月目光平静扫过衙役,继续道:“且我们鹤氏医馆包药的纸张,透过火光都可以看见鹤氏医馆的标记,大人可以再让仵作查验一番,江宝正的纸上,应当是空空如也。”
江宝正原本信誓旦旦,听见这句话后,神色瞬间慌乱,嘴里道:“官爷,鹤惟月给我的药包沾了水,我怕坏了,特地才换了个包装。”
“大人,药史还没验过我医馆所出药包呢。”鹤惟月轻声出言打断。
只见药史走上前,拿起鹤惟月的药包打开,仔细查验,片刻后道:“禀大人,鹤惟月的药包内检出黄芪、白术、甘草、防风和陈皮。并无生乌头。”
“大人,这生乌头,就在她的药材里啊!你们可以去她后院检查,她早就在药材里掺入了生乌头,是蓄意害人啊!”
江宝正神色慌乱,激动的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大人,药史已说,我的药包里有加有陈皮,而他的没有。从鹤氏医馆所出的玉屏风散,为了理气健脾,都加了些许陈皮。我虽未曾亲口告诉江宝正,可药簿上记录的清清楚楚。”鹤惟月道,她翻开药簿递上公堂。
“况且,你怎知,我后院的药材里掺有生乌头?”鹤惟月沉声问道,“请大人去我后院查验!”
县令立刻吩咐一衙役前往医馆后院,一盏茶功夫,衙役将后院的药材都带了过来。
“请药史查查,我后院的药材,是否有生乌头。”鹤惟月临危不惧,看着药史大人走上前细细查验。
“禀告大人,这甘草里并无生乌头。”药史查验完毕,拱手作揖道。
鹤惟月听见此话,嘴唇微微上扬,声音清亮:“禀大人,前日我便发现后院药材,被人暗中掺入生乌头粉末,我当时便察觉有异。那批药材我从始至终都未动,全都放在柴房。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带去对比查验毒粉。”
她上前一步,指着地上跪着的江宝正委屈道:“大人,小女怀疑,就是江宝正想要陷害草民。”
江宝正听完,砰砰往地上磕头,竟是头破血流,“大人饶命,草民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县令眉头紧锁,指尖叩了叩案几,目光在江宝正和鹤惟月之间来回:“江宝正,你方才一口咬定,鹤惟月后院中藏有药粉,此事你是从何得知?”
“我,我是听旁人闲谈。”江宝正额头鲜血顺着脸颊向下流。
“闲谈?”鹤惟月轻轻一笑,语气温软,“那日我察觉药材有异,只独自清点封存,未曾对外人说过半句。恐怕,你口中的旁人,就是你自己。”
鹤惟月抬头望向高堂之上的县令,声音带了一点点怯怯的哭腔,像是惊吓过度:“大人,民女一人经营那家医馆,终日问诊配药,只求治病救人,未曾有半分坏心思。可却屡屡被坏人陷害。”
县令看向药史:“方才鹤惟月说另一批封存的药材,一并取来,对比查验。”
药史领命,仔细对比两份样本,片刻后躬身回复:“大人封存那批药材之上,确有微量的乌头粉残留,质地色泽,都与江宝正药包里的生乌头一致。”
江宝正身子猛地一颤,肩膀止不住发抖,还想要再辩驳,却听县令道:“先将江宝正收押入监,暂且关押候审。鹤惟月可先行回去,随时等候传召。”
“民女遵命。”鹤惟月屈膝浅浅一礼,温顺恭谨。
走出县衙大门时,又是傍晚,天边染着一层昏黄。
鹤惟月深吸气,垂在广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方才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
街角的馄饨摊冒着腾腾热气,陈大哥为她端了碗馄饨,左右张望后,见四下无人,贴近鹤惟月耳边道:“鹤姑娘,我今日瞧见,那江宝正往赵府去了。”
“赵府?”鹤惟月默念,却丝毫不诧异,赵富春那日吃瘪,不可能会善罢甘休,没想到竟是想要害她受牢狱之灾。
“是啊,赵富春睚眦必报,恐怕以后还有计谋,你要多多小心。”陈大哥眉头紧锁道。
鹤惟月拿起瓷勺,舀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腮帮子轻轻鼓起,软软的咀嚼。
赵富春又一次碰壁,怕是下一次还有计谋。
她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思虑,咽下馄饨,抬眼对着陈大哥浅浅一笑,声音轻软:“劳陈大哥费心。我自然会小心。”
一碗馄饨还未吃完,便见何方雪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颤:“鹤大夫!昨日方盛敷上那药膏后,隐约手脚麻痹,我并未在意,只当是伤痕不适。可是,刚刚他忽然连手也抬不起,你快去看看吧。”
“手脚麻痹?”鹤惟月一怔,手中瓷勺猝然滑落碗中,溅起细碎的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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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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