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皇帝觊觎后》白玉采茶

3、第 3 章 “里面

　　“里面有人没有？鹤氏医馆的人，快出来！”

　　门板的撞击声震得竹匾里晾晒的草药簌簌晃动，鹤惟月赶紧给陈大哥道谢，急忙往前堂跑去。

　　“鹤大夫，外面怎么了？”谢昭景撑着床沿，想要起身。

　　“是赵富春，知晓我上次戏弄他，上门寻麻烦了。”鹤惟月顾不上解释，担心门外这粗鄙大汉把医馆门拍散了，只留给谢昭景一道背影，“你伤病为愈，也帮不上我什么。只能劳你帮我守着这医馆，我出去看看情况。”

　　鹤惟月一把推开医馆大门，两位身强力壮的仆役立刻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架住她双臂。
　　“我家老爷有请，请鹤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鹤惟月挣扎不及，被强行推搡着塞进马车，车帘猛地落下，一路颠簸疾驰往赵府驶去。

　　她被两旁仆役牢牢按住，只觉胃中翻涌作呕。待到下车，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押入柳姨娘住的小院，小院里挤满了人，几名大夫围在床边，面面相觑，见鹤惟月进来，纷纷侧身退让开来。

　　鹤惟月这才看见软榻上躺着一四岁幼童，小脸烧的通红，颈间和手腕可见细密红疹，时不时有微弱咳喘，旁边坐着柳姨娘，手里拿着绢帕拭泪。

　　“你这小姑娘，还不来看看我儿的病！”赵富春声音高昂，怒目圆睁。
　　“老爷，快别说了！”柳姨娘轻轻拉了一把赵富春，连忙让侧身开位置，“大夫，快来救救我孩儿。”

　　鹤惟月一眼便认出，躺在床上的赵家小少爷，便是前两日在马车里欺辱林氏要她跪地、拿人做马骑的顽皮稚童。

　　她想到两日前小少爷那般顽皮不懂事，年仅四岁，竟耳濡目染，连赵富春欺辱百姓，作威作福的那套都学了个遍。

　　可目光落回孩子身上，见他呼吸急促，面色灼红，已然受了好几日病痛折磨。
　　鹤惟月的心登时又软了下来。
　　终究还是孩子。

　　鹤惟月压下心中芥蒂，俯身为幼童把脉，凝神静气感受脉象。脉数而浮，热毒郁于肌表，正是麻疹重症，高热久烧，再耽搁下去恐生惊风坏证。

　　她吩咐旁边丫鬟道：“先取温水，将孩子衣襟松解开，用布巾擦拭身体。”
　　鹤惟月又口述药方，命人速速抓药煎服，备好药浴。
　　她取出银针，轻刺几处浅穴帮孩子泄热，又接过丫鬟手中棉巾，细细擦拭孩童额头与手腕。

　　约莫半时辰过去，孩子原本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缓，脸上的灼热稍稍退下，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柳姨娘，切记每日都要给孩子泡药浴，连泡七日，这红疹才会彻底消下去，红疹未消之前，莫要吹冷风。”鹤惟月交代完，欲转身离去，才走出柳姨娘的院子，就被几人拦在路中。

　　只见仆役往两侧分开，为首的赵富春背着手立在原地。

　　赵富春见幼子转危为安，脸上紧绷的戾气松了几分，大步跨至鹤惟月跟前，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想到，鹤姑娘还藏有这般好医术。既然你能救得了我孩儿，便一并替我瞧瞧我身上旧疾。”
　　鹤惟月四周早已围满了赵富春的人，她神色自责看着赵富春道：“赵老爷，先前在鹤氏医馆就同您说过，我不敢诊治内力顽疾。我医术浅薄，怕延误了你的病。”

　　赵富春见脸上笑意瞬间收起，眼底翻起怒意：“方才我见你亲自救我孩儿，桃花村百姓还亲口说你是隐世神医，你分明是刻意藏拙，故意戏弄我！”

　　他猛地回头，对着几名仆役厉声道：“来人！跟我回鹤氏医馆，既然鹤大夫不肯诊治，那我就当着她的面，把那医馆、药柜，统统砸烂！把鹤氏医馆的招牌给拆了！”
　　两名仆役向前架住鹤惟月的胳膊，再度将他押回马车，一路颠簸往鹤氏医馆驶去。

　　鹤惟月在车中奋力挣扎，还是抵不过仆役蛮力，心中想到赵富春扬言要砸烂医馆，心底焦急万分。

　　仆役正要将鹤惟月从马车上推下来，忽有一颗石子破空飞来，正中他的膝盖。他腿下一软，从马车上摔了个踉跄跌落在地。另一仆役伸手去抓他，鹤惟月抓准空隙，抬脚朝他膝弯踹过去，那人又跟着翻滚落地。

　　鹤惟月小心翼翼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只见赵富春正从前一辆马车下来，一仆役弯腰趴在地上充当脚蹬，另一人伸手搀扶着他。赵富春体态蹒跚，脚才踏到那人肩上，只听一阵风声掠过，又是一颗石子精准砸在赵富春腿上伤口处。

　　赵富春痛的嗷嗷直叫，扶着仆役的手单脚跳下来，脸色铁青难看。
　　鹤惟月见他狼狈的模样，险些忍不住笑出声，又想到他一会要大动干戈，将医馆给砸了，小脸又皱成一团，从马车上起步走下来。

　　而此刻，一男子正坐在医馆旁高大的槐树枝干上，他单膝屈起，姿态闲散，指尖捏着几粒石子，不紧不慢在手中投掷，静静看着下面的闹剧。

　　赵富春连忙扶着身旁仆役勉强站正，将方才跌倒的怒火尽数迁怒于鹤惟月，大手一挥，指挥着几个壮汉抬着街边食摊上的桌椅板凳就往医馆牌匾砸过去。

　　“鹤氏医馆尽是庸医！枉费开这么大个医馆，给我狠狠砸！以后我赵府在一天，这鹤氏医馆也休想在溪水镇立足！”赵富春高声叫嚣，气焰嚣张。街坊邻居畏惧他权势，不敢上前阻拦。

　　一名壮汉举起长凳，朝着牌匾狠狠挥过去，眼看要将这百年流传的牌匾给砸的稀烂，又见一颗石子破空而至，精准砸在壮汉手腕。壮汉腕间吃痛，手臂反向一偏，长凳脱手飞出，轰然砸在赵富春的马车车厢上，直接撞破一个大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富春怒火攻心，也不顾脚伤，大步向前走，捡起手边的凳子就要往鹤惟月身上挥过去。

　　就在这一刻，一股冷冽肃飒之气悄然漫开，连周遭风色都骤然变冷。方才还喧闹杂乱的街口仿佛瞬间被冻住，喧嚣戛然而止。

　　数名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自医馆屋檐之上凌空一跃。衣袂乘风轻扬，落地时竟不闻半点声响，稳稳呈合围之势拦在赵富春身前。他们腰间长刀半出鞘，寒白刃口映着天光，冷森森的锋芒压得人呼吸一滞。

　　赵富春手中长凳裹挟劲风朝着鹤惟月挥出的刹那，为首暗卫手腕微振，刀鞘裹挟力道直迎而上。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坚硬的木凳从中崩裂，断成数截。碎木片四下飞溅，噼里啪啦散落在地上，凳腿滚出老远。

　　暗卫立定，刀锋直指赵富春脖子处，目光沉沉锁定赵富春，声如寒冰：“谁敢动手。”

　　赵富春一愣，抬眼看清来人装束，方才嚣张的气焰顷刻之间消散一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各位手下留情，饶小人一命！”

　　暗卫并未理会他的求饶，齐齐转头看向鹤惟月。

　　鹤惟月愣在原地，看着面前几位打扮严肃的人，也不知是侍卫还是什么别的身份，她抿了抿嘴，又看向赵富春。

　　见鹤惟月没发声，暗卫的刀还架在赵富春颈侧，赵富春吓得浑身发抖，膝行几步，朝着鹤惟月叩首：“鹤大夫，求求您放我一马！是小人有眼无珠，竟敢冒犯鹤氏医馆！”

　　鹤惟月这才搞清楚状况，虽不知眼前几位是何许人也，但也帮她护住了医馆不被砸，她深呼吸一口气，镇定道：“饶你不难，但你往后不可仗着家财势力欺压乡邻、抢夺百姓。你若应下，我便饶过你这一次。”

　　赵富春连连叩头，慌忙应下，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又带着仆役灰溜溜的退走。
　　赵富春一走，那几名暗卫也顷刻间隐入暗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鹤惟月见危机消失，推开医馆大门走进去。

　　谢昭景躺在床边，脸上还带着病气：“鹤大夫，方才那赵富春可有为难你？”
　　“不曾。”鹤惟月合上大门，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也许是我爹爹广交善缘，赵富春当时还想伤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位高手，竟然将赵富春吓得连连磕头求饶，这才侥幸逃过。”

　　“江湖间常有人路见不平便出手相救，事了拂衣去，不求报答。”谢昭景嘴角微微笑着，转了话头，“经此一事，赵富春怀恨在心，恐怕不会就此安分，往后出门，你要多留心。”

　　鹤惟月捧着瓷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心中思绪万千，轻轻点头，“我也是强撑，若不是那几位高人出手相救，鹤氏医馆怕是保不住了，都不知道爹爹回来，该怎么与他交代。”

　　两人各怀心事，屋内陡然陷入安静之中。

　　“谢公子……”
　　“鹤大夫……”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鹤惟月抬眸望向他，轻声道：“还是你先说吧。”
　　“鹤大夫，我原打算等伤势稍愈再同你说。只是家中急事紧迫，我也该动身离开了。”谢昭景眼底沉沉，散去几分闲适。

　　鹤惟月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有些猝不及防：“你要走？”
　　“嗯，实在不能耽搁。”谢昭景轻轻叹气，眉宇之间藏着急切，“若是银钱……眼下我实在身无分文，诊金暂时无法付清。待我归家之后，便拖驿站送来给你，可好？”

　　鹤惟月放下茶杯，浅浅一笑：“无妨。方才我正想同你说，前几日翻遍家中医籍，发现有几味药能压制你体内旧毒。你若是要走，我也好帮你配好后几月的药。”

　　知晓谢昭景归家心切，鹤惟月连着两日都在药房配药，眼下早已乌青，终于赶了三月有余的药量。

　　天还未亮，谢昭景乘着马车离去。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日光升起，最终消失在山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