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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完美公式里的最大变量 “白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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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宝寺的冬日祭第一天。
是在漫天喧嚣的关西叫卖声和满天飞舞的白烟中拉开帷幕的。
大操场上的章鱼烧摊位散发着浓烈的酱油焦香,隔壁班的女仆咖啡厅更是大排长龙。
然而在教学楼二楼尽头的一年级三班,一个名为“墨香雅韵”的复古中式茶馆,却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迅速掠夺了全校近乎大半的视线。
原因无他。
幸村真夜所在的班级为了这个茶馆几乎是倾尽了心思。
还未走到教室门口,空气中那股廉价的粉笔灰味便早已被浓郁悠远的熟普与清冽的竹香所取代。
竹帘半掩的教室里,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袅袅升起,将整条走廊的浮躁都沉淀了下来。
最让人惊绝的,是茶馆内部隐隐传出的古琴曲《高山流水》的悠扬乐声。
指尖拨弄琴弦的微茫震动,隔着古朴的木质门扉低低铺开,音色清冷高亢,如高山之巅的清泉倾泻而下,每一个音符都砸得恰到好处,瞬间将这方狭窄的校园走廊拉升出了极其硬核的古典意境。
在这片由琴声与墨香构筑的绝对结界正前方,立着一扇精心绘着水墨寒梅的古风屏风。而此时此刻,屏风旁正站着一位极其吸睛的蓝发少女。
那件深青色缀暗纹的素雅旗袍被剪裁得极其合身,衣料紧贴着少女尚未完全舒展却已然纤细优美的身段,顺着挺直的脊背一路下滑,在侧摆处裂开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她标志性的鸢尾蓝色长发被一只圆润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修长颈项,在墨梅屏风的衬托下,美得像是一幅活过来的传世孤本。
深冬的碎光穿过走廊的老候窗,在她毫无瑕疵的冷艳脸蛋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这本该是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古典仕女图,只可惜——画中人的脸色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红墨水来。
幸村真夜死死攥着手里那叠黄褐色的点单黄卡,清冷的黑眸里满是无语与生人勿近的寒霜。
每当有外班的男同学微红着脸走过来,她就会用一种毫无温度、干巴巴的刻板语调吐出迎客词:“欢迎光临,里面请。”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遭遇过的最严酷的精神处刑。
幸村真夜在心里第两万次用微积分把全班的班委切碎。
她极度抗拒这种将个人外貌当成商品展出、用来收割无聊多巴胺的低效社交,但骨子里的骄傲又逼得她不得不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骄傲的冰雕般在迎宾区里营业。
而这一切的荒诞,都源于大半个月前,那场在班级里发生的概率论滑铁卢——
那是大半个月前,距离冬日祭正式开幕还有整整二十天。
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因为筹备期第一周的主题抽签,正爆发着一场属于关西人的狂热辩论。
“喂,大家安静一下!”
班长敲着讲台,扯着大嗓门喊道,“抽签结果出来了!我们班今年抽中的主题是——中式茶馆!咱们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绝对来得及布置成全校最绝的打卡点,目标是打败隔壁的女仆咖啡厅!”
在一片嘈杂的喧嚣中,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幸村真夜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的钢笔在一本厚厚的微积分习题册上发出“沙沙”的演算声,只想当个透明人。
对她而言,药草园里那株刚刚长到七毫米的缬草新芽,都比这场多巴胺失调的群体狂热更有逻辑依据。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四天宝寺同学们的“搞事”能力。
“等一下!”
文艺委员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既然是正统的中式茶馆,那怎么能没有旗袍呢?如果要和隔壁对抗,就必须有能压得住全场的‘高岭之花’啊!”
话音刚落,大半个教室的目光“刷”的一声,齐聚在幸村真夜身上。
真夜演算的钢笔尖微微一顿。
她清冷的紫眸微微抬起,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理科生特有的疏离:“不要浪费在对个人外貌的无意义围观上,只会加速班级项目走向混乱的概率。”
“别这样嘛,幸村同学!这可是关乎班级荣誉啊!”
“服装尺寸绝对可以量身定制得最完美!”
在一群女生毛茸茸的脑袋围攻和死缠烂打下,真夜的指关节微微发白,那股属于天才的、绝不服输的基因莫名急促地被挑衅了起来。
“……啧。”
幸村真夜合上习题册,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冷哼,别过脸傲娇地妥协了,“仅此一次。而且我只负责后勤的茶叶配比,毕竟把茶叶的克数精准到毫克,是唯一能提高你们营业额的科学手段。”
“万岁!”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么,接下来是各个工作区域的角色抽签!”
班长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抽签箱,“洗碗区、泡茶区、收银区,以及最核心的——门口迎宾揽客区!”
真夜抱着手臂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一个个上去抽签。当文艺委员把抽签箱递到她面前时,真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随便夹出了最后一张纸条。
根据概率学,核心的迎宾区一共就两个名额,在前三十二个人都抽完的情况下,自己抽中它的概率只有微不足道的2.7%。
理科天才非常放心。
然而,当她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针对概率学的纸条展开,看清上面黑色的手写字体时,真夜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短路状态。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迎宾揽客区】。
“哇赛!!”
文艺委员凑过来一看,瞬间尖叫出声,“天呐!幸村同学抽中了迎宾区!我们要让高冷天才穿旗袍去门口当镇店之宝了!!”
“噢噢噢噢!三班必胜!”
班里的男生们彻底沸沸腾腾了。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带起校道上大片的枯叶。
而坐在教室里的幸村真夜,死死盯着那张2.7%概率的纸条,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羞耻、惊愕与不可思议,耳根在瞬间爆红了个彻底。
这就是理科天才人生中,最彻底的一场概率论滑铁卢。
回忆到此骤然被现实的嘈杂击碎。
真夜从倒叙的画面中猛地抽回神,再次面对面前这道因为旗袍剪裁而被迫有些紧绷的领口,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她本以为这桩差事不过是纯粹的浪费生命,但仅仅开市半个小时,一年级三班的小伙伴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看戏”,彻底转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幸村同学!太强了!简直是人形自走计算机!”
收银台的男生一边飞快地给客人找零,一边抽空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膜拜的光芒。
幸村真夜被架在门口迎宾的这半个小时里,不仅靠着杀伤力惊人的清冷美貌把走廊上的客流死死咬住,更恐怖的是,她顺便把收银和调度的活儿也用大脑超频完成了。
由于三班的复古设计太受欢迎,客流量远超预期,负责翻台和点单的同学瞬间手忙脚乱。
“龙井消耗速度是毛尖的三点二倍,三号桌和五号桌的离位概率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高达百分之九十。”
真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修长的手指捏着笔,甚至连头都没回,清冷的声音在喧嚣的茶馆门前显得极其突兀却异常清晰,“收银台,后方排队人流的客单价平均为八百四十日元,把进店特惠的红豆糕打包利率从百分之十五调高到百分之二十二,搭配龙井套餐出售,可以清空我们两分钟后的积压库存。”
“啊?哦哦!明白!”
收银的男生手忙脚乱地照办。
不到五分钟,原本卡死的客流奇迹般地被全部疏导完毕,甚至连班级账目上的利润额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蹦了一大截。
“幸村同学,你简直是天才啊!”
文艺委员端着刚洗好的茶杯跑出来,一边擦着汗,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本来定价大家吵得不可开交,多亏你昨天用边际成本算出的绝对平衡点,咱们现在的净利润率已经是全学年第一了!”
“无聊。”
真夜傲娇地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有些别扭地扯了扯旗袍略显束缚的领口,“这只是最基础的线性规划问题。”
她嘴上说着刻薄的话,可看着同学们围在身边、因为营业额飙升而欢呼雀跃的单纯模样,到底还是不可自抑地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被依赖的暖意。
“总之,不准叫我计算器,这是一种智商上的贬低。”
少女微微挑起精致的眉尾,高傲又别扭地补了一句。
“嗨!嗨!我们的招牌兼总精算师大人!”
班里的小伙伴们笑作一团,端茶送水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当金橘色的斜阳穿过走廊时,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此时客流量已经完全进入了稳定期,翻台率和利润曲线正严丝合缝地沿着幸村真夜起初画出的黄金预测线平稳滑行。
“精算师大人,您这就要撤岗了啊?”
收银的男生看着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整理着旗袍下摆的真夜,满脸都是痛失主心骨的哀怨。
不等班委们继续挽留,她便捞起挂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利落地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在大众视线里过于瞩目的修身旗袍。
她没有回一年级的休息室,而是踩着水泥地面上细碎的金色落叶,径直朝着二年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冬日祭大晚会是重头戏,而此时的二年级走廊里,正回荡着各种戏剧台词的排练声和道具搬运的碰撞声。
幸村真夜在一间写着“二年级联合话剧排演室”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上的毛玻璃,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在人群中挺拔如松的身影。
白石藏之介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边缘,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绿白相间的冬季校服外套,右臂上的白色绷带在排演室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扎眼。
他正微微低着头,神色认真地和谦也对视着台词,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全是一种独属于四天宝寺部长的沉稳与专注。
真夜站在门口,藏在呢子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紧。
之前发起“第二次冲击告白”时的尴尬与不甘还在心尖上跳动,可当她看着这个连侧脸都被岁月雕琢得英挺深邃的少年时,那股好强且炽热的喜欢,便再度以不可逆的势头烧了起来。
天才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是第二次告白后的博弈,她就绝不会在原地被动等待。
“叩叩。”
幸村真夜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木门上敲出了极其规整的三声。
排演室里的声音骤然一歇,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白石藏之介也随之转过头来,在看到真夜的那一刹那,他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真夜无视了周围那些八卦的视线,高高地仰起精致的下巴。呢子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青色旗袍的一角和精致的锁骨,将她清冷而骄傲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对上他那双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时,她的心脏正没出息地疯狂漏跳了一拍。
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意地交叠在身前。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黑眸中闪烁着一抹势在必得的亮光,用那种清冷、却莫名带着几分小霸气与微不可察的娇羞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Ne,白石君,我可以邀请你一起逛冬日祭吗?”
说完,她那双清冷的黑眸微微一转,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白石藏之介身边正目瞪口呆的忍足谦也等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接下来的时间,这个男人被她征用了。
此言一出,排演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旁边的忍足谦也更是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疯狂用手肘去捅白石的后腰,脸上全是“兄弟你可以啊”的揶揄神情。
可面对这份正面邀请,白石藏之介微微一愣。
他怎么会看不懂真夜眼底那股永不服输的劲头,她这次追上来,不是来赌气落荒而逃的,而是目标明确地要攻陷他。
白石藏之介将手里的话剧剧本轻轻合拢。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他直接一口回绝,不仅会让幸村真夜在这么多人面前彻底下不来台,甚至可能将她逼入更狼狈的境地。他不希望真夜在社交场合遭遇不必要的尴尬,更不想在众人的围观中去践踏一份女孩子的赤诚心意。
于是他随手将剧本递给旁边的谦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起球包,迈开长腿从容地越过真夜,率先走到了走廊前方。
少年微微侧过身,他微微弯腰,清亮的琥珀色眸子里盛满了克制却温柔的笑意:“既然有这个荣幸,那就一起吧,幸村同学。”
真夜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心早已渗出了细汗,可看着白石走在前方带领的身影,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具骄傲的笃定神情。
她在心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抑制不住的雀跃——她赌赢了。
少女傲娇地冷哼了一声,紧走两步跟在了白石的身侧。
深冬的黄昏沉得极快,外场的露天操场上早已亮起了一整排暖黄色的纸灯笼。
空气里蒸腾着章鱼烧的熟面香与烤麻薯的焦甜味,喧嚣的关西叫卖声此起彼伏,将两人的并肩同行冲淡成了一种隐秘的日常。
白石藏之介走在斜前方,他的步伐踩得极稳,不紧不慢,刚好是一个能用高大身躯替身侧女孩挡开拥挤人流、却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的绝对距离。
“四天宝寺的冬日祭外场,基本是按照小吃区、传统游戏区和手作区进行环状分布的。”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清亮而有条不紊,“幸村同学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我其实去哪里都可以的。”
“喜欢射击吗?”
白石话音刚落,幸村真夜漂亮细长的柳叶眉跳了一跳。
两分钟后,两人来到了传统游戏区的一家“极速射击”摊位前。
幸村真夜在射击台前停下脚步,嫌累赘似的直接脱下了呢子大衣。
大衣一除,那件剪裁得极其贴身、勾勒出少女纤细优美身段的深青色旗袍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金色的灯火下。她旁若无人地伸手拎起台面上那柄略显沉重的塑料□□,单手托住枪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围喧闹的起哄声在这一刻仿佛被她自动屏蔽。
真夜清冷的紫眸微微眯起,侧脸的轮廓在灯笼的光晕下散发着永不服输的桀骜与理智。
“砰!砰!砰!”
她甚至连多余的瞄准微调都没有,扣动扳机的动作快准狠,枪口喷出的气流带起她耳边几缕鸢尾蓝色的碎发。
随着一连串清脆的枪响,远处最高奖品架上的红心靶子一个接一个地应声爆裂,最后那个巨大的仙人掌毛绒玩偶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轰然倒地。
弹无虚发,全场碾压。
“这……”
摊主擦着冷汗,颤抖着把那个几乎比真夜还高的巨型玩偶抱了过来。
真夜将□□利落地往台面上一搁,顺手捞起长椅上的大衣披回身上。随后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转过头去看向一旁抱臂观战的白石,眼神里带着一丝被众人瞩目后的羞涩与小骄傲。
站在一旁的白石藏之介嘴角一弯,嘴里忍不住由衷地吐出了那句标志性的口头禅:“嗯嗯~ 绝顶(Ecstasy)!真不愧是幸村同学,刚才控枪的动作简直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啊。”
少年那独特的清朗嗓音在喧嚣的摊位前散开,带着一丝关西人特有的随性与炽热的赞叹。
真夜的耳根瞬间因为他这句极具冲击力的赞美而爆红了个彻底。
她有些羞恼地别过脸不去看他,用那种极其强势的语调掩饰着心跳:“那......这个玩偶可以帮我拿着吗?”
“嗨,嗨。乐意效劳。”
白石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半点被学妹使唤的介怀。
他走上前,用那只没有缠绷带的左手极其自然地将巨型玩偶扛在肩上,动作依旧优美得像是计算好了一般,“看来带幸村同学出来,确实能拿到最完美的战利品。”
真夜看着他被玩偶压住一侧肩膀、却依然走得笔直挺拔的背影,快步跟上去,却在路过一个小吃摊时,被那股浓郁的红豆香气勾得驻足。
“两份红豆年糕汤,谢谢。”
白石藏之介极其体面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主动掏出钱包买单。
两人走到操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长椅旁坐下。
真夜小口地抿着热腾腾的红豆汤,胃里的冰冷被瞬间驱散。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侧的少年,原本到了嘴边的傲娇挑衅,却在看到白石吃东西的动作时,蓦地顿住了。
白石藏之介坐姿端正,左手端着红豆汤的纸碗。真夜敏锐的理科思维几乎是本能地开启了微观捕捉——
他用木勺搅拌红豆汤的方向,是极其规整的顺时针三圈,随后逆时针一圈。
不仅如此,当他吃完第一口年糕,放下木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雪白的纸巾擦手时,他的动作更是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对折,压实,从左手手腕处以平行的三十度角抹向指尖;再次对折,以完全对称的力道擦拭右手。最后,那张用过的纸巾被他折叠成了一个毫无褶皱的绝对正方形,才被极其严谨地放回了垃圾袋中。
那套擦手的动作、力道、甚至是纸巾边缘重合的几何角度,完美得简直就像是一套写进了微积分教材里的固定公式。
真夜那双清冷的黑眸微微眯起,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大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理科天才特有的敏锐与不可思议:“白石君,你……有极其严重的追求完美的强迫症吧?”
被当场拆穿的四天宝寺部长微微一愣,搅拌红豆汤的木勺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随即,他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那双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烁着坦荡的光芒,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被看穿了啊。没办法,‘圣经’的网球如果不建立在绝对完美的几何学和动作习惯上,可是会走向偏差的。这大概是我的……绝对领域吧。”
幸村真夜高傲地冷哼了一声,一边将空掉的纸碗放下,一边强势又有些娇羞地迎上他的视线:“绝对领域吗?既然白石君连擦手都要追求百分之百的完美公式,那我倒是非常好奇——”
深冬的夜风吹起她鸢尾蓝色的长发,旗袍的下摆在呢子大衣下轻轻晃动,真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好胜与执着:“对于我这个在你的公式里唯一的、不请自来的最大变量,你那套没有恋爱打算的完美人生规划,究竟打算怎么把它计算到误差值以外呢?”
操场中央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拉远,长椅周围的空气里只剩下红豆汤的甜香与骤然胶着起来的浓郁暗流。
白石藏之介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骄傲、却偏偏将灼热的爱意包装成强势质问的女孩,琥珀色的眼眸里,那抹标志性的理智防线,在冬夜的碎光里微微震颤了一下。
“幸村同学,你真的很擅长在别人的完美公式里投掷无解的抛物线啊。”
他将那张折得一丝不苟的纸巾放进纸袋,修长的左手轻轻撑着下颌,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姿态迎着她势在必得的视线,声音低沉而清透:“不过,今晚的额度到此为止。接下来的科学规划,应该由这个‘完美人生的执行者’来交卷了。”
“轰——!!”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绝对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的夜空中轰然炸裂!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金色礼花将深冬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漫天碎金般的火星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倾泻而下,巨大的光晕将少年的影廓和少女惊艳的侧颜同时点亮。
幸村真夜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被震得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了半步,身侧的呢子大衣轻轻擦过少年冬季外套的边角。可她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声色,那双与幸村精市如出一辙、澄澈而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甚至连长睫都没颤一下,就这么在漫天炸响的流火下,极度平静却又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石藏之介。
她没有像寻常女孩那样声嘶力竭地去大喊宣泄,而是一字一顿地清晰开口:“白石君,在我的公式里,不管你拒绝多少次,只要你的完美人生规划还没有走到终点,我对你的每次告白,都只是个永远无法消除的绝对常量而已。”
“就算你觉得它是不请自来的变量,它也已经写进去了。你算不掉的。”
白石藏之介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漫天的金菊流火倒映在他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那一层被他用理智与网球构筑得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在真夜这种极其冷静、却又傲娇到了极致的理科式攻势下,不可逆转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幸村同学,把无法计算的变量当成常量来推演,在理科里,可是要被扣掉所有分数的哦。”
“......”
幸村真夜微微一愣,随即冷哼了一声,她知道,在今晚这场绝对的博弈里,她已经成功地在他那追求完美的公式中,刻下了这辈子都无法擦拭掉的绝对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