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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万分尊重的拒绝 白石藏之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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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真夜那双黑眸里原本属于天才的桀骜与理智,在这一刻被极端的错愕、狼狈与傲娇的羞怒彻底打碎。
如果是平时,她有一万种方法从容应对。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告白失败后最狼狈、最不堪、甚至有些堕落的一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剥落在他的面前。
“啪嗒。”
因为极度的慌乱与被针扎般的羞耻,真夜手指一颤,那个金属酒瓶直接掉在了棉麻沙发上。
残余的深红色酒液瞬间在粗粝的布料上洇开了一小片刺眼的暗痕,像是一块被强行撕开的遮羞布。
真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她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面前的木桌边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混合着酒精在体内残存的燥热,让她的眼眶瞬间烫得惊人。
可她硬是把那股泪水给憋了回去,高高地仰起下巴,用那种近乎尖锐的骄傲去包裹自己溃不成军的喜欢。
“白石君,平时都喜欢这样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的地方,然后对别人指手画脚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明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黑眸,却在看向他时,不可抑制地闪烁着绝望又贪婪的细碎光芒。
即使她极力克制,可因为他的走近,她悄悄屏住的呼吸、以及落在长椅上那揪紧衣服的微颤手指,都将她藏在冰山下的炽热暴露无遗。
她真的喜欢他。
喜欢到哪怕刚刚被他拒绝,只要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与网球场上的阳光味道,她那根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就会没出息地自发性放松下来。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恨现在这个在暗恋对象面前满身酒气、像个废物的自己。
白石藏之介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泛起异样红晕的苍白脸颊,又看了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叹息。
他怎么会看不懂这个女孩的骄傲。
他知道,她此时的口不择言和满身竖起的防备。
虽然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但他从未想过要践踏一个女孩子的尊严和心意。
白石没有反驳她带刺的话,而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木桌还有两步远的安全距离停了下来——那是不会让她感到被压迫的、最体面的社交距离。
接着,他弯下腰,用那只没有缠绷带的左手捡起了掉在沙发上的金属瓶,顺手扯过桌边的一张干净纸巾,擦干了瓶口溢出的酒液。
“抱歉抱歉,我可没有听墙角的爱好。”
白石将酒瓶轻轻放回木桌的最边缘,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让人发不起火来的温润,“只是长谷川爷爷去后面搬花肥了,让我把毒草区的钥匙直接放回二楼的柜子里。我真不是故意要打扰的……”
他特意放轻了话语,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木桌上那本被真夜死死抱在胸前的笔记本,以及那一抹只有3.2毫米高的娇嫩新芽。
“既然东西放好了,白石君可以出去了。”
真夜侧过脸不去看他,只留给白石一个倔强而优美的侧颜,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可因为他刚才弯腰时离得极近,她的耳根不可自抑地红了个彻底,抱着笔记本的指关节由于过分用力而微微发白,“这里不需要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这五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像是带着自虐般的赌气,却又像是在用最狠的话向他抗议。
“嗨,嗨。我这就走。”
白石藏之介失笑地摇了摇头,清俊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被冒犯的不悦。
随即微微侧过头,栗色的碎发在金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种着缬草的红陶花盆上,声音低沉、清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关切:“不过,幸村同学,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药草园,但缬草这东西如果和酒精混在一起的话,它的药性可是会变成让人头疼的毒性哦。大自然给的解药,如果用错了方法,也会变成最棘手的麻烦。”
真夜长睫剧烈地颤了颤,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把抱紧笔记本的双手缩得更紧了。
“还有——”
白石藏之介用左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右臂上缠绕着的厚厚绷带,冲她的方向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狡黠与阳光笑容,“之前的事情……很抱歉。但我认识的幸村同学,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帅气女孩。所以,比起用酒精强行麻痹自己,或许……你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下你亲手种下的那粒种子。它长得很好哦。”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收起了玩笑,盛满了清澈的祝愿与克制的温柔:“能把发芽日志记录得这么精确,绝对不应该输给暂时的坏心情。打起精神来。”
丢下这句分量极轻、却把两人的距离划分得清清楚楚、同时又给予了满分尊重的鼓励,少年的脚步声便再次在木质楼梯上响了起来。
“叮当——”楼下清脆的铜铃声突兀地响起,代表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彻底推门,走入了渐渐沉沦的暮色之中。
狭窄而安静的阁楼里,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要你鼓励了啊!自作多情!”
幸村真夜死死咬着下唇,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到底还是没落下来,反而化作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羞恼与怒火。
理科天才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被气得“宕机”了。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被白石藏之介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在嘲笑她意志薄弱的金属酒瓶,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傲娇与羞愤而微微发抖。
谁让他用那种大度、包容、甚至带着点大哥哥式的阳光语气来安慰她?
这算什么?战胜者的怜悯吗?还是觉得她只能借酒消愁了?
“白石藏之介……你给我站住!”
那股绝不服输的骄傲与快要满溢出来的喜欢在胸腔里疯狂拉扯,真夜一把抓起木桌上的书包,甚至顾不上膝盖刚刚撞击传来的迟钝痛觉,猛地转身,踩着木质的旋转楼梯便“蹬蹬蹬”地追了下去。
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掉!她必须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才不是因为他拒绝了自己才在这里堕落的!
木门被她泄愤般地一把推开,头顶的铜铃一阵狂乱地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盲音。
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她身上那股闷热的红酒气味,也让她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丝。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空中是大片大片浓郁的火烧云,在水泥校道上拉出长长的暗影。
白石藏之介正单手将网球拍包挂在肩上,步履散漫地走在回网球场的必经之路上。听到身后那阵近乎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与推门声,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真夜在距离白石三步远的地方死死刹住了脚。
因为剧烈的奔跑,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异常好看的红晕,额前几缕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清冷的黑眸里闪烁着明亮而炽热的光芒。
可当她真正对上白石那双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时,原本在舌尖排练好的刻薄话,却瞬间被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不甘压了下去。
她不能接受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更不能接受自己被拒绝后,还要像个弱者一样去承受他的体恤。
“白石藏之介,你少自以为是了。”
真夜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攥成了拳头,她高高地仰起下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的语调,却依然维持着属于她的骄傲,“我喝酒,不是因为承受不了告白失败的打击,更不是在这里借酒消愁。我不需要你用这种大度体面的方式来安慰我,更不需要你那套好人一般的鼓励。”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快要将她溺毙的喜欢,化作最坚硬的伪装。
她看着他,眼里的深情与克制交织在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我追下来,只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就算之前被你拒绝了,就算今天被你撞见我最差劲的这一面,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喜欢你,只是通知你,不需要你那廉价的同情,更没求着你非要回应我。所以,收起你那套对谁都适用的温柔吧。”
少女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娇嗔与委屈,那是理科天才最不理智的剖白。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四周只有微风吹过乔木林带起的沙沙声。
白石藏之介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刺的女孩,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眼里的诧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用轻松的关西腔去打破这紧绷的氛围。
随即将肩上的网球包紧了紧,深秋的晚风吹起他栗色的碎发。迎着真夜倔强而炽热的视线,没有躲闪,用一种极具分寸感却无比坚决的语气开口:“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幸村同学。”
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极致的清醒与尊重。
“我从未同情过你,也从不觉得幸村同学是一个脆弱的人。但我前天说的话,依然不会改变。”
白石看着她,琥珀色的眼中闪烁着坦荡而纯粹的光芒,“对于我而言,目前以及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希望我的生活能够保持在原本的节奏里,这与你够不够好无关,只是我个人的选择。”
“你的喜欢,是一件很好、也很了不起的事情。但很抱歉,我无法收下它。”
他把拒绝的原因归结于自己,没有留下一丝能够让人产生误解的暧昧空间,却也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少女的自尊心。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对这份炽热心意最体面的回应。
白石藏之介在深秋的碎光里站得笔直,看着她,声音轻却无比清晰:“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我的决定都不会变。抱歉。”
幸村真夜死死咬着红唇,嘴唇几乎被她咬渗出血丝。
可她只是冷哼了一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物理距离:“知道了。我也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白石君只需要继续过你那没有恋爱打算的完美人生就好了,至于我要怎么处理我的喜欢,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说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留给白石,猛地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晚风将她的百褶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的步伐迈得极快,背影骄傲得不可一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转过身、彻底逃离他视线的那一秒,那大滴大滴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噼里啪啦地砸碎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白石藏之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快、却始终不肯弯下脊梁的坚强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克制的温和与赞赏。
随后,他换了个姿势背好球包,转过身,朝着暮色逐渐笼罩的校园深处走去。
风吹过校道,带起地上的枯叶,将两个背道而驰的影子供奉在深秋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