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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碎裂的圣经与常量入侵 “因为这样 ...

  •   冬日祭第二天的清晨,四天宝寺网球场上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砰!砰!”

      网球撞击地面的清脆声有节奏地响起。

      白石藏之介穿着绿白相间的冬季正选队服,站在球场中央,正以一贯精准到毫无瑕疵的挥拍动作进行着热身。他的右手依然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左手握拍的延伸角度在几何学上完美得无可挑剔。

      然而,这份属于“圣经”的绝对平静,在网球部正选们陆续入场后,瞬间被大张旗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哟,我们的完美部长,昨天晚上的烟火好看吗?”

      忍足谦也第一个扛着球拍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四天宝寺招牌式的揶揄笑容,一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听说排演室的门一开,一年级那个幸村同学,一开口就是‘征用’啊~”

      “哎呀呀,谦也你可别胡说,人家那是‘绝对坐标的科学邀请’~”金色小春扭着腰肢从旁边飘了过来,甚至夸张地用双手捧着心口,掐着嗓子模仿起真夜清冷强势的语调,“‘Ne,白石君,晚上一起看个烟花吗?不准拒绝~’ 哇!当时全场安静得,我都以为白石要被当场‘逮捕’了呢!”

      “确实很轰动。”

      千里千岁靠在旁边的铁丝网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指尖转着网球,操着一口九州方言低低地补了一刀,“听说白石心甘情愿地去给人扛了一个比人还高的仙人掌玩偶?”

      甚至连向来对前辈们泼冷水、以冷酷著称的财前光,此时也正塞着耳机靠在长椅上,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具杀伤力的嘲讽笑意:“真是逊毙了,部长。居然被一年级的后辈完全主导了节奏,这绝对是四天宝寺今年最大的程序漏洞吧。”

      面对这一轮狂轰滥炸、险些把屋顶掀翻的起哄风暴,白石藏之介挥拍的动作甚至连半个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他停下动作,极其体面地将球拍妥帖地夹在腋下,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盛满了让人发不起火来的温润与坦荡。

      “大家似乎有些误会了。”

      白石藏之介微微弯腰,修长的左手极其严谨地将地上的网球一颗颗捡起,放进框里,每一个动作都遵循着最完美的力学动线。

      他直起腰,声音清亮而平静,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无可挑剔的解释:“昨天排演室里有那么多人看着,如果不答应的话,会让幸村同学在众目睽睽下感到尴尬吧。作为前辈,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场合为难。”

      他不紧不慢地用这套滴水不漏的完美逻辑,将所有八卦的猜测挡得干干净净。

      “切,真无聊,竟然用这套说辞敷衍过去了。”

      谦也翻了个白眼,悻悻地走开。

      “哼,部长的绝对领域还真是嘴硬呢。”

      财前光扯下耳机,转身上场。

      正选们的起哄声逐渐在接下来的正规训练中隐去,球场上重新恢复了高强度的击球声。

      白石藏之介独自站在发球线上。

      晨风有些凉,吹在身上本该让人清醒,可不知为何,昨天夜里在那场漫天烟火下,女孩那双极其澄澈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却像是一枚烙印,突兀地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站在碎光里,声音平静而强硬——“就算你觉得它是不请自来的变量,它也已经写进去了。你算不掉的。”

      他的呼吸莫名一滞,左手将网球高高抛起,屈膝,挥拍。

      在过去的千百次发球里,他的肌肉记忆精确得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可此时此刻,胸腔内突然狂乱的频率却让他的手臂在击球的刹那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砰!!”

      那颗原本应该带着绝对完美的抛物线砸向底线死角的黄金发球,竟然以一种极其丑陋的角度,狠狠地撞在了球网的下沿,发出一声闷响后,弹落在地。

      打偏了。

      四天宝寺的“圣经”,在没有任何外力压迫、甚至对方根本不在场的常规练习中,破天荒地打出了一记彻头彻尾的擦网失误。

      整个网球场在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各组对练的正选们同时僵在了原地,连远山金太郎都张大了嘴巴,球拍险些脱手。

      “……哎?”

      忍足谦也第一个揉了揉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没看错吧?白石把球打在网上了?那个发球成功率100%的圣经?”

      “这不可能!”金色小春捧着脸尖叫,连搞怪的姿势都僵住了,“没有偏差!没有死角!这绝对不是部长的几何学!”

      财前光更是直接扯下了刚戴上的耳机,目光凌厉地死死盯着那颗滚动的网球,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开玩笑吧……程序彻底崩溃了?”

      对于追求极致完美的强迫症来说,这一记偏离了轨迹的废球,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法容忍的污点,大喇喇地横亘在他的人生坐标里。

      “可恶……”

      少年低声呢喃了一句,清俊的下颌线拉得极死,眉宇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焦躁与混乱。

      他的手心微微发汗,强迫症般地试图按照网球接缝的绝对水平线去重新对齐,可指腹传来的粗粝触感,却像是在不断提醒着他昨夜那个计算之外的“绝对常量”。

      “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白石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低气压。

      正选们被部长这破天荒的凌厉气势惊得心头一震,立刻慌乱地收回视线,假装四散开来继续对打,但眼角的余光依旧止不住地往发球线上瞄。

      那位向来从容不迫、追求极致完美的执行者,生平第一次,在阳光正好的球场上,彻底破天荒地烦躁了起来。

      一整天,四天宝寺网球部的训练氛围虽然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活跃,但站在发球线上的白石藏之介,状态显然有些不稳。

      向来温润随性、唇角永远挂着包容笑意的少年,破天荒地在眉宇间凝聚了一抹少见的沉思。

      虽然在面对谦也和小春的日常玩笑时,他依然能维持着完美的社交礼仪与温和的浅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左手握拍时那细微到毫厘的肌肉记忆,正隐隐偏离着一贯的绝对几何学。

      放学铃响过的刹那,白石几乎是没有任何停留地收起球拍。

      他迫切地需要找回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去缝合这具因为计算外变量而有些失调的身体。

      踩着水泥地面上细碎的金色落叶,他推开了后山药草园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

      “叮当——”

      古旧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温室里那股冰冷、浓郁且带着微微苦涩的草本香气扑面而来,本该是抚平浮躁的最好避难所,可当白石拿着钥匙,径直走进那片用黑色铁丝网隔离出来的毒草区时,迎接他的却并不是预料中的井然序列。

      他走到自己亲手培育的那几株“附子”前,弯下腰,用那只缠绕着厚厚白色绷带的右手覆在潮湿的泥土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蔫伏,原本应该肆意蔓延的深紫色锯齿状植物,在深冬毫无征兆的霜冻下,呈现出了一种极为不规则的枯萎塌陷。

      大自然的生命并不会遵从“圣经”的绝对几何学,它们在严寒面前发生了计算之外的病变。

      看着那几株生长得极其糟糕、甚至有些凌乱错落的剧毒草本,白石藏之介那一整天积压到极致的心态,在这一秒破天荒地有些不稳了。

      “这可真是……有些不完美了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清俊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完美强迫症的基因在体内隐隐作痛,看着眼前这些无法对齐、无法拯救的残缺植物,他只觉得浑身的协调感都变得有些别扭。

      泥土的潮湿与毒草的汁液仿佛沾染在了指尖,化作了一种打破秩序的黏腻感。

      白石站起身,俊美的脸上少见地没有了笑意,大步走到了毒草区边缘的公共清洗区。

      “哗啦啦——!!”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被他一把拧到最大,狂暴的水流疯狂地冲刷着他修长的左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肥皂,大肆地揉搓出惨白的泡沫,然后强迫症般地开启了极其严谨且专注的清洗程序。

      对折,揉搓,从手腕处以平行的角度抹向指尖,每一个指缝都必须反复擦拭五次,水流必须以绝对垂直的角度冲走所有的泡沫。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皮肤因为过度的摩擦和冰冷的水温而泛起异样的潮红,可只要脑海里闪过昨夜幸村真夜那句最冷静的话——“就算你觉得它是不请自来的变量,它也已经写进去了。你算不掉的。”,他手上的动作就会再次发生偏差,然后只能强迫自己关闭水龙头,重新打上肥皂,重头来过。

      那张完美无瑕的“圣经”面具,在这一刻,在狂暴的水流声中,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露出里面少有的、有些手足无措的狼狈底色。

      然而,白石藏之介并不知道,就在清洗区正前方的阴暗角落里,一双冷冽的眸子已经静静地注视了他很久。

      幸村真夜背着书包,不知何时已经从二楼的阁楼图书馆走了下来,单薄的身躯隐在繁茂高大的蕨类植物阴影里。

      那双与幸村精市如出一辙、澄澈而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此时正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将他所有的失控、神经质、以及强迫症病发时的别扭,尽收眼底。

      白石藏之介终于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骨子里那股追求绝对完美的惯性迫使他极其严谨地洗完最后一遍,这才啪的一声关掉了水龙头。

      然而,就在他舒了一口气、抽过长椅上的干净纸巾转过身的刹那,白石整个人冷不丁地直接僵在了原地。

      隔着几级木质台阶,真夜正站在上方的平台上。

      她双手闲适地交叠在身前,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优势,微微垂下眼睑,用那种带有强烈审视与掌控感的绝对视线,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双眸子在深冬苍翠的绿意里亮得惊人,压迫感十足。

      随后她往前跨了半步,站在台阶边缘,用一种极其轻蔑却又勾人的清冷语调,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白石君,看来你的洗手公式和完美人生规划,在遇到计算之外的变量时,似乎出了一个很明显的逻辑漏洞。”

      而后抛出了致命的嘲讽:“你最引以为傲的、那张名为‘圣经’的完美强迫症面具,快要碎掉了哦。”

      话音刚落,幸村真夜不再满足于居高临下的对峙,踩着木质台阶“蹬蹬蹬”地走了下来。

      她走得极快,裹挟着一股清冷而强势的竹叶香气,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破天荒地彻底撕毁了两人之间固守已久的三步社交距离。

      “啪。”

      由于落地的惯性与极度的迫近,真夜近乎粗暴地猛然凑到了白石藏之介的面前。

      两人的物理距离在这一秒被压缩到了极其危险的微毫之间。白石藏之介甚至能清晰地在女孩那双澄澈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里,看见自己倒映在其中的、那张写满了错愕与无措的脸;而真夜也同样能闻到少年身上因为高强度训练而散发出的、滚烫的阳光与汗水味道。

      “白石君,我承认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但我也确实败给了你那套无懈可击的温柔。”

      深冬的温室里,熟普的苦涩墨香在焦灼的气流里疯狂拉扯,真夜继续道:“但是比起那个永远挑不出瑕疵、随时计算着分寸的‘圣经’部长——我发现,我更喜欢现在这个被我弄得公式崩溃到快要彻底碎掉的……不是那么完美的你。”

      “因为这样的你,公式里写满了幸村真夜的名字。”

      “啪!”

      还没等白石藏之介从这番惊心动魄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幸村真夜右手猛地一扬,将一叠用长尾夹夹得极其严谨、厚厚的白纸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冬季校服胸口上。

      白石本能地用左手接住,低头一看,封面上用极其漂亮工整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大字:《关于某一特定完美主义人类强迫症行为概率的合理化修正报告》。

      “拿着你的完美公式慢慢修正去吧。”

      真夜连一分一秒让他反击的余地都没留,猛地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碎木屑,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叮当——”

      头顶古旧的铜铃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晃动盲音,黑色木门在真夜身后轰然合上。

      偌大的公共清洗区里,只剩下自来水管残存的“滴答”水声。

      白石藏之介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还残留着少女指尖微温的“强迫症报告”。

      深冬的碎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位向来心绪波澜不惊的四天宝寺部长,微微垂下眼睑,看着报告首页上那些针对他吃饭、发球动线的细密力学分析,唇角终于自虐般地缓缓上扬,绽开了一个极其无奈、却又纵容到了极致的深刻笑容。

      “一见钟情吗……真是被彻底降维打击了啊。”

      他用左手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碎裂的圣经与常量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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