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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烛火、歌留多与无声共振 “白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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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京都,黄昏谢幕得极早。
傍晚的竞赛课结束后,带队的老教授看着这群正值精力旺盛、却因高强度集训而显得有些紧绷的各校理科精英,索性让工作人员在铺满榻榻米的传统大厅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并搬来了一整排充满古典韵味的白蜡烛。
“虽然理化联考的公式很枯燥,但今晚就来一场传统歌留多(百人一首)的盲抽大赛调剂一下吧。”
老教授将一叠厚厚的、边缘泛黄的和风纸牌拍在矮桌上,推了推眼镜,“别以为这是单纯的古典文科游戏。在摇曳的烛光下,想要在一百张散落的短歌牌里精准截击,需要的是极其恐怖的瞬时听觉、图像记忆力,以及微秒级的身体爆发力。每个学年派最顶尖的选手对弈,赢的学校可以免除明天的全部清扫庶务。”
大厅里的灯光被特意调暗,成排的白蜡烛在榻榻米上拉出密密麻麻、重叠交错的暗影。
幸村真夜代表一年级,而白石藏之介作为二年级的代表。
在一地毫无规律散落着大正大和绘的和风纸牌前,两人隔着一张宽阔的榻榻米,相对而跪。
真夜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日式羽织,标志性的鸢尾蓝色长发在脑后被玉簪紧紧固定,露出一截单薄却挺直的颈项。
连日的严重失眠和下午高密度的理化联考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此时此刻,对上前方那个盘腿而坐、神色淡然的栗发少年,
她那双与哥哥幸村精市如出一辙的鸢尾蓝色眸子里,那股属于立海大骨子里的绝不服输,还是在跳动的烛火下烧得惊心动魄。
她不会在白石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和软弱,既然站在了对立面,那这就是属于理科天才的战场。
而坐在对面的白石藏之介,身上换了一件简单的白底和风作务衣。
他那只摘了绷带、线条流畅且修长的右手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此时此刻的他,纯粹是出于四天宝寺部长的胜负欲,以及被真夜中午那本微积分笔记挑衅起来的“圣经”偏执,在极其严谨地审视着眼前的战局。
“听好了——”
坐在上首的读牌人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第一首和歌的古老和风韵律瞬间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悠扬地飘散开来。
“……难波津之书,冬眠今已醒……”
这是开场的序歌。
真夜的视线紧紧锁在榻榻米上那几张呈抛物线分布的字牌上,藏在袖口里的左手指尖微微一沉。
就在读牌人换气、即将吐出正歌第一个音节的千分之一秒——
“……久方之……”
“刷——!!”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是毫无延迟地同时在漆黑的大厅里骤然炸响!
快,太快了。
真夜甚至不需要去辨认纸牌上的和风文字,在和歌韵律吐出的刹那,她的大脑便已经通过微秒级的天才听觉完成了图像降维,左手如同一道冰冷的流光,以最强硬、最飒爽的绝对弹道狠狠地切了出去。
然而,白石藏之介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完美。
他的身体爆发力是在网球场上历练出来的绝对级,挥手时的风压将周围的烛火吹得一阵狂乱摇晃。
“啪!!”
一声极其清脆、在榻榻米上激荡开来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纸牌在半空中飞舞,真夜微凉的掌心,与白石温热的指尖,在密布的阴影里极其精准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那张写着“久方之光”的字牌,最终被两个人的力道同时死死按在了榻榻米的正中轴线上,谁也没有多移开半个毫米。
“平局!”
老教授在旁边赞叹地掐了一下秒表,“两人的反应时间差低于零点零一秒!完全是完美的力学共振!”
真夜澄澈的蓝眸微微眯起,手心甚至传来了少年指节处因为长期握拍而留下的、带点微温的粗粝茧子触感。
她红着耳根,高傲地冷哼了一声,利落地抽回手,将大衣的衣摆再次带出一道骄傲的弧度,重新归位。
而白石藏之介看着那张和歌牌,琥珀色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由衷的惊绝。
她的爆发力和精准度,竟然能跟得上他的“圣经步伐”。
他活动了一下微麻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却极具挑战欲的体面笑意。
对弈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整个研修院大厅彻底沦为了这两个超级优等生之间的无声全线杀疯局。
“啪!砰!刷!”
读牌人的声音刚刚在喉咙里发出共鸣,两人的左手便在瞬间完成了无数次闪电般的向导。
纸牌被真夜用极其聪明的几何切角不断扇飞,而白石则用他扎实稳健的绝对防守将领地守得滴水不漏。
但随着战局的拉长,感情迟钝的白石部长,动作却隐隐发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构的别扭与异样。
他震惊地发现,真夜虽然每次都在冷酷无情地抢牌,但她那双鸢尾蓝色的眼眸里,算计的却全是他挥手时的力学动线。
每次他的手臂划过空气,真夜纤细的手指就会像是一记不可逆的绝对常量,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指尖、近乎依赖着他的动态轨迹去完成最致命的拦截。
烛火摇曳,每一次指尖与掌心的撞击,每一次呼吸在极近物理距离下的交错,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智慧与□□的剧烈共振。
在只有几十公分的榻榻米空隙间,那股苦涩悠远的熟普墨香,伴随着白石身上由于高频发作而散发出的、滚烫的阳光味道,在两人的指缝间疯狂蔓延。
“最后一张——”
读牌人的声音拔高。
“……千早振,神代未闻……”
“砰!!”
真夜在这一瞬间因为失眠的恍惚,身体本能地有些前倾。
她的左手再度与白石的右手在空中狠狠相撞,但这一次,因为两人的力道都太猛,真夜单薄的身躯在反作用力下猛地有些失去了重心,狼狈地朝前栽去。
白石藏之介完全是出于照顾人的本能与“圣经”的惯性,右手在空中不可思议地顺势一翻,反手握拍般地,用那只空着的右手,稳稳地扣住了真夜因为奔跑射击而有些脱力的白皙手腕。
“啪。”
真夜整个人近乎半扑在了白石盘着的腿前,而白石则微微弯下腰,用自己驼色外套下的温热胸膛,将她因为惯性而前倾的身躯死死抵在了两步之内的绝对禁区。
四目相对。
漫天的大雪在窗外呼啸,而在这点满蜡烛的古老榻榻米大厅里,两人的物理距离被彻底撕裂。
真夜急促的呼吸全部喷在了他蓝白浴衣交错的领口处,那双鸢尾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由于过载亲密而产生了惊慌。
大厅里的外校高年级生们还在因为最后一张牌的归属而低声讨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最中央的烛火阴影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化学反应,已经隔着一层薄薄的作务衣,全线烧到了沸点。
白石藏之介有些狼狈地咽了咽唾沫,却依旧极具教养与体面地维持着部长的风范。
他垂下眼睑,用那种低沉、极其无奈却又纵容到了极致的清亮嗓音,在真夜的耳畔低低地开了口:“幸村同学,虽然拦截公式很完美……但如果连重心都计算错误的话,在我的‘圣经’几何学里,可是要算作犯规的哦。”
真夜的脸颊在刹那间红得近乎要滴出红墨水来。
她死死咬着红唇,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回手,一边慌乱地用羽织遮住自己紊乱的裙摆,一边撑着榻榻米高傲地站直了身子,在全场理科精英的注视下,傲娇地冷哼了一声:“无聊,纸牌已经是我的了,数据没有任何犯规溢出。你输了,白石君。”
丢下这句欲盖弥彰的话,幸村真夜转过身,在一片烛火的暗流中迅速逃离了大厅。
而留在原地的白石藏之介,手里还残存着女孩手腕上那抹冰冷又滚烫的细腻触感。他看着自己那只右手,在全场重新亮起的白炽灯光下,有些纳闷地揉了揉隐隐发烫的耳根,在深冬的松涛声中,破天荒地,再度低笑出了声。
而后冬令营的第三天傍晚,鞍马山蓄积了大半日的冻雨终于再度化作了鹅毛大雪,将地暖休息室的格子木窗外扯起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房间里,壁炉内的果木炭火正烧得噼啪作响,混合着空气里大正风情特有的陈年木料与古泉硫磺香,熏得人格外发软。
然而,幸村真夜此时的状态却差到了极限。
剧烈的急性偏头痛像是一柄生锈的刻刀,顺着她纤细的太阳穴一刀刀死死往脑髓里剜。
真夜面无表情、甚至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地独自蜷缩在角落的红木长椅上。
她那头标志性的鸢尾蓝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那双蓝眸此时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涣散。
由于极度抗拒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她正紧紧咬着红唇,用冰冷发抖的指尖极其别扭地按压着手背上的合谷穴,试图用理科生刻板的解剖学定位来压制这场快要让她窒息的神经暴动。
“吱呀——”
古朴的纸滑门被人从外面极其严谨地拉开了一半。
白石藏之介正单手搭着一条雪白的干净毛巾,刚泡完汤出来的他身上散发着滚烫的阳光与草本温度。
可就在他转头、视线冷不丁撞上角落里那个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却还要死死挺直了背脊的背影时,少年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在门槛前彻底顿住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苍白到病态的脸色,以及那双在火光下有些失神的眸子。
在此之前,白石藏之介的感情世界是一片尚未开垦的净土,他没有开半分情窦,甚至在面对真夜连续两次的霸道告白时,也只是习惯性地用部长的理智与分寸去体面筑防。
可此时此刻,他的完美强迫症以及那股刻在骨子里、习惯了照顾四天宝寺那群小鬼的部长本能,冷下了一整天都温润平和的清俊脸庞。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留出任何让她可以用毒舌伪装的台词空隙,迈开长腿几步便跨过了大半个房间,径直走到了长椅前。
“啪。”
由于动作过快、甚至带着一丝不符合“圣经”规律的急促,白石藏之介没有任何犹豫,极其体面却又强势无比地,直接在真夜的膝头前单膝跪了下来。
地暖的热度顺着木地板源源不断地传上来,少年的驼色大衣领口有些敞开,那股滚烫的、毫无杂质的阳刚气息瞬间如同一堵高墙,将真夜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笼罩在了他两步之内的绝对禁区里。
“白石君,你的迫近在统计学上已经构成了侵略……”
真夜有些虚脱地掀开眼睑,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试图用那副冻死人的清冷高岭之花外壳去掩饰自己的狼狈。
“别动,真夜同学。”
白石藏之介低沉、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强硬的嗓音,瞬间在极近的物理距离下沉沉地抛了过来。
他那双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轻浮与私欲,却带着网球部部长不容挑衅的绝对威严。
白石伸出左手,修长、没有缠绷带的手指极其体面却坚定地一把扣住了真夜因为偏头痛而剧烈颤抖的冰冷手腕,强行阻止了她那毫无章法的自我按压。
随即,他将右手那条在壁炉旁烤得温热、散发着古泉草药苦香的白毛巾折叠成一个毫无褶皱的绝对正方形,极其严谨地覆在了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闭上眼睛。”
在真夜近乎不知所措的注视下,白石藏之介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那只带着草药温度和掌心薄茧的右手,隔着微热的毛巾,极其缓慢、却又精准到毫米地,贴在了真夜受寒通红的太阳穴与一侧修长紧绷的颈项上。
“呼……”
在皮肤相贴的绝对瞬间,真夜整个人在木椅上不可自抑地剧烈一颤。
少年的动作符合最完美的运动损伤解剖学,每秒三次的按压频率稳定得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
温热的药效随着他掌心沉稳的力道,一寸寸渗透进她快要炸裂的血管里,将那股近乎疯狂的偏头痛,以一种近乎降维打击式的体面方式,逆向调校回了平稳的轨道。
实验室里、大厅里、回廊下的所有暗流在这一秒全部被地暖的热气蒸发。
真夜死死咬着红唇,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失去了原有的科学频率。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只要一低头,自己的鼻尖就能蹭到少年浴衣领口处那滚烫的锁骨。
他明明没有开启任何多余的男女之情,他只是纯粹出于一个优秀长辈的教养、以及看不得任何东西处于不完美残缺状态的强迫症在体面照顾她。
可偏偏是这种毫无杂念的纯粹与温柔,却成了一百个矩阵公式都解不开的致命剧毒。
这算什么啊……
明明连喜欢都算不明白的迟钝笨蛋,为什么每次都能把她的绝对领域,入侵得连渣都不剩。
“……已经超标了。”
过了很久,真夜长睫颤得厉害,她终于有些自暴自弃,声音低得宛如蚊蝇,带着最招人疼的、微不可察的娇嗔,“我的偏头痛好些了,你可以……收回你的越界特权了。”
白石藏之介仰起头,原本那颗只装着网球与完美生活规划的迟钝大脑里,那一层名为“圣经”的木质轴心,在触碰到女孩颈项间那抹细腻温热的刹那,终于在一片果木炭火的噼啪声中,极其不可逆转地,悄然产生了一次无法用公式计算的剧烈共振。
“嗨,嗨。既然我们的天才都下达指令了。”
白石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却极其体面地顺手将大衣披在了她单薄的水手服肩膀上,拍了拍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透地在火光里散开:“不过,现在你需要回房间喝下一整杯温水。幸村同学。明天的结业联考,我可不想看到我的‘绝对常量’在考场上因为低血糖而彻底死机。”
他站起身,冲她露出一个散漫却纵容到了极致的体面微笑,转过身从容不迫地推门离去。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幸村真夜抓着肩上那件还残留着少年滚烫体温的驼色大衣,她知道,虽然这个感情迟钝的笨蛋还没完全开窍,但他那张坚不可摧的完美面具,已经在这鞍马山的深雪与药香里,被她留下了一道无法擦拭掉的因果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