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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多变量运动 她扫了白石 ...

  •   冬令营结束后。

      回程的大巴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车窗玻璃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将外面深冬的冷雨隔绝开来。连日的集训和高强度的考试让车厢里的大半学生都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大巴中后部的一个双人座上,气氛却微妙得有些凝滞。

      幸村真夜将呢子大衣脱下来盖在腿上,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安顿在了白石藏之介旁边的空位上。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毫无询问的意思,仿佛这个座位天然就刻着她的名字。

      白石藏之介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关于运动力学的外文书,余光瞥见身旁多了一抹深蓝。

      他微微侧目,看着那张漂亮得极其惹眼的侧脸,有些无奈地合上书:“幸村同学,前面还有很多空位。”

      “我不喜欢和别人挨着,更不想和那些聒噪的人坐。”

      真夜将鸢尾蓝的长发理到一侧,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看着他,语气清冷且理直气壮,“而且,全场只有你相对安静,且有轻微的洁癖,不会在车上吃味道很重的零食。这是最优选。”

      白石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嗯,是个逻辑严密的好理由。既然你这么说,我总不能把你赶去前面。”

      话题并没有就此中断。为了打破车内有些催眠的引擎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手上的绷带,拆得有些草率。”

      真夜的目光极其敏锐地扫过他那双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声音里带着理科生特有的精准,“昨晚你给我按太阳穴的时候,虎口处的肌肉有细微的紧绷感。肌腱炎还没好透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白石转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坦诚,“为了集训的测试,稍微加了点训练量。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的身体状况还在绝对掌控之中。”

      “过度自信往往伴随着极高的受伤风险。我建议你回去之后,重新评估你的训练模型。”

      真夜撇了撇嘴,高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会的。”

      白石看着前方的椅背,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题转了个弯,“不过,真没想到幸村同学不仅理科成绩完美,连古典和歌的听觉反射都那么可怕。昨晚那张牌,如果是换作一般人,早就被我彻底压制了。”

      “那只是最基础的‘条件反射’结合了‘瞬时记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夜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有些小骄傲,嘴角却因为他的夸奖,极其微小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能在那种高压下跟上我的步伐……”

      白石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很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很厉害。”

      真夜心里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立刻别过脸去看窗外,掩饰着微微发红的耳根,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些没用的杂学。倒是你,擦个药还要把毛巾叠成标准正方形,这种强迫症,我已经记在观察日记里了,白石君。”

      “喂喂,那种东西就不用特意记录了吧……”白石苦笑着揉了揉后颈。

      大巴在高速上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但空气中那种微涩的草药香和淡淡的松节油味,却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和谐。

      车内的暖气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抽干了真夜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

      连续几天的严重失眠和偏头痛的余波,在温暖的烘烤下化作了无法抵挡的沉甸甸的睡意。

      真夜原本挺直的背脊,在车子规律的晃动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往下滑。

      起初,她还在努力硬撑。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试图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她实在太累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白石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刚转过头准备说话,一块温热的重量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真夜彻底睡死过去了。

      她偏着头,鸢尾蓝色的长卷发顺着动作滑落,软软地铺散在白石的颈窝和手臂上。

      原本清冷高傲的睡颜,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极其安静,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轻柔。

      白石整个人瞬间硬生生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除了四天宝寺网球部那群经常不看场合扑上来的“猴子们”之外,何曾被一个异性这样近距离地靠过?

      这种突如其来的□□物理接触,完全超出了他“严谨生活规划”的受控范围。

      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让一让,但大巴的座位空间就那么大,他的大腿已经死死贴在车窗底盘上了。

      “……幸村同学?”

      白石极其僵硬地叫了她一声,甚至下意识地想用绝对纯粹的医疗术语把她唤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女孩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因为天气冷,完全出于生物避寒本能、无意识往他发热的肩窝里蹭了蹭的小动作。

      白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每天都在高速运转的理科大脑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极其严谨、甚至带着点刻板地分析了一番:‘她这几天严重失眠,昨晚急性偏头痛发作时,瞳孔生理性扩散,这说明她的神经系统已经过载了。如果现在强行叫醒一个陷入深度睡眠的低血糖患者,不仅不符合体面的作风,甚至可能诱发她二次头痛。’

      经过这番完全符合医理的自我说服后,白石终于放弃了物理避让。

      他有些自我妥协地叹了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两个百分点,尽量让自己的肩膀在维持骨骼正位的前提下,不至于硬得像块铁板。

      过了大约十分钟,大巴在过一个弯道时,再度产生了一次向左的离心力。

      真夜的身子一滑,因为失去了肌肉平衡,脑袋顺势就要从白石的肩膀往下栽,眼看就要撞到前面的不锈钢椅背。

      几乎是条件反射,白石在网球场上历练出来的绝对动态视力与肌肉记忆瞬间爆发。

      他的左手极其迅速地探了出去,修长的五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赶在碰撞发生前的零点一秒,精准地用掌心托住了她的半边脸颊。

      由于惯性,女孩细软的睫毛在白石的掌心里极其轻微地扫了一下。

      像是一道微弱的静电。

      白石的手指微微一缩,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出于一种极轻微的、对异性皮肤温度不适应的本能抗拒。

      “……啧,太不Ecstasy(完美)了。”

      白石有些头疼地用极小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这种突如其来且不在规划内的变数,彻底打破了他的秩序感。

      他叹了口气,看着对方依旧没有清醒迹象的脸,最终认命般地用空着的右手扯过自己那件驼色私服大衣。

      他动作很轻、却极其讲究力学平衡地,将大衣严丝合缝地盖在了真夜单薄的肩膀上,把车厢顶棚吹下来的冷气彻底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白石藏之介重新端正了坐姿。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绷着那条极其体面的下巴线条,目光空洞且毫无杂念地直视着前方的椅背。

      他将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校得极度平稳,宛如一尊坐在大巴里的完美雕像。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类似于在网球部照顾了切原赤也或者远山金太郎之后的……长辈式的疲惫与老父亲般的安详。

      寒冬的大阪,大巴车刚停稳,车门一开,刺骨的冷风便裹挟着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车厢内高浓度的暖气在刹那间被撕裂。

      幸村真夜刚站起身,便感觉到脑海中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天旋地转。

      在车上深度睡眠后出了一身虚汗,此时被这冰点的大阪冷风迎面一激,她体内的免疫系统仿佛在瞬间全线溃败,整个人的体温开始呈现出极其危险的指数级飙升。

      她咬着牙,死死扣着行李箱的拉杆,强撑着最后的傲骨试图自己提着重物下车。

      然而,在双脚刚踩上站台水泥地的刹那,高烧带来的强烈肌肉酸痛让她的膝盖不可抑制地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力学平衡,不可控制地往前栽倒下去。

      预想中摔在坚硬冰冷地面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在零点一秒的绝对盲区里,一个散发着熟悉熟普墨香与古泉草药味的温热怀抱,极具爆发力且极其精准地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白石藏之介的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眉头在瞬间严谨地拧在了一起:“幸村同学?!”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白石这个深谙药理的人心头一沉。

      然而,还没等他开启网球部长的理智说教,怀里的女孩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强硬且极具抗拒地一把推开了他。

      “别碰我……”

      真夜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独双颊烧得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她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提手,将由于眩晕而颤抖的双手藏进呢子大衣的口袋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大小姐最体面的尊严。

      她扫了白石一眼,用尽最后的清醒,语调毫无波澜地吐出一句:“只是正常的乘车疲劳,明天见。”

      丢下这句话,她甚至没有留给白石任何调取医疗包或叫救护车的时间,强撑着极其匀称的步伐,转过身,孤傲地坐进了月台旁的一辆回程出租车里。

      大巴站台前,白石藏之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极其无奈地揉了揉自己还残留着滚烫余温的左手掌心。

      ‘真是……奇怪的胜负欲。’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极其坦荡地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

      然而,白石此时并不知道,那辆载着高傲大小姐的出租车刚一驶出他的视线,坐在后座上的幸村真夜就彻底垮了。

      当晚,真夜回到大阪的公寓后,便直接陷入了持续性的高烧昏迷。

      她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红木长椅与大床之间,烧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甚至连爬起来去厨房倒一杯温水的力气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额头上的滚烫让她的思维变得像一团乱麻,可看着床头柜上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她只是死死咬着被角,固执得不肯发送哪怕一条求助信息。

      在幸村真夜的生存法则里,向任何人展示软弱,比生病本身更让她感到难以接受。

      理科天才的自尊心,成了此时将她死死困在孤岛上的绝对枷锁。

      就这样,她硬生生凭借着那股近乎自虐的傲骨,在大阪的公寓里独自扛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晚上,远在神奈川的立海大附高。

      结束了网球部训练的幸村精市,看着依旧无人接听的妹妹的电话,好看的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一丝极具压迫感的暗流。

      作为被奉为“神之子”的存在,幸村精市的直觉向来精准得近乎恐怖。

      他通过柳莲二,知道了真夜昨天已经从京都研修院返回大阪,随后他又毫无波澜地致电了真夜在大阪学校的老师,最终得知——幸村真夜今天无故请了整整一天的病假。

      得知消息的那一秒,幸村精市脸上那层永远温柔、完美的“神之子”面具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他挂断电话,那双与真夜如出一辙的鸢尾蓝色眸子里瞬间凝结出了一层比鞍马山更深沉、更危险的冰霜。

      他没有片刻迟疑,反手抓起椅背上的藏青色运动外衣,直接坐上了当晚最快的一班新干线,连夜从神奈川一路杀回了大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多变量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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