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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格子窗下的无风结界 “就像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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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里的那场正面交锋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来得惊心动魄,散得也干净利落。
幸村真夜彻底贯彻了她“理科天才”的绝对理性。
她很清楚,死缠烂打只会让白石那套防御力极强的“圣经公式”筑得更牢,想要真正入侵他的绝对领域,最好的方法不是持续轰炸,而是突然切断信号。
于是,幸村真夜平淡的校园生活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她没有像普通暗恋中的女孩那样,天天在网球场外晃荡或者试图制造偶遇。
她依旧会在放学后背着书包踩着枯叶走向后山药草园,安静地在二楼的阁楼图书馆翻看日志,顺便用喷壶极其克制地给那株已经长到九毫米的缬草新芽浇上三毫升清水。
两人在同一个温室里,一次也没有再见过面。
每次白石踩着木质楼梯的木纹嘎吱声上楼时,二楼的棉麻沙发上只留下一杯尚有余温的熟普,以及一张被对折得极其整齐的植物书签;
而当真夜下楼时,桌上也总会莫名妙多出一小包调理失眠的温和草本,连包装纸都折成了毫无褶皱的绝对正方形。
谁也没有退让,谁也没有主动上前,但在静谧的药草香里,两人的呼吸和暗流早就隔着一层楼板交织。
打破这桩平衡的,是四天宝寺教务处突如其来的一道文件——“全日本高中生综合理科竞赛·冬季冬令营”。
作为一年级公认的理科天才,幸村真夜刚一进校就被理科组的老师强烈要求代表学校参赛。原本对这种无用社交极度抗拒的真夜,在看到学校拿出的指标后,还是签下了名字。
这次冬令营极其严苛,全校三个年级中理科综合成绩最拔尖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最后筛选下来,总共也就凑了十个人。
冬令营的地点定在京都郊外的鞍马山古泉研修院。
那是一座融合了旧式大正风情与传统日式和风的古老木质建筑群。
深冬的大雪将满山的苍翠乔木全部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银白,屋檐下挂着冰棱,踩在铺了榻榻米的长长木质回廊上,能听到窗外风吹松涛的沙沙声。
大巴车抵达鞍马山的那天下午,山里正下着碎雪,气刹排出的白烟在深冬的寒冷空气中散成大片浓重的水雾。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灌进来的风雪让车厢内的学生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幸村真夜背着书包,身上裹着那件保暖的白色呢子大衣,拖着小巧的行李箱,踩着积雪率先走下了大巴。
她习惯性地随意地往玄关处的人流一扫。
只这一眼,原本被真夜在脑海里用严密公式构筑起来的“科学戒断”防线,陡然漏算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熟人——
在古色古香的研修院玄关石阶旁,站着一位身穿立海大附高冬季制服的少年。
他留着标志性的栗色短发,手里正拿着一本有些泛黄的棕色笔记本,神色淡漠而疏离,仿佛周围喧嚣的搬运声都与他毫无干涉。
立海大网球部的三巨头之一,柳莲二。
“莲二哥哥?!”
前一秒还高冷得像座冰雕、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的幸村真夜,在看清那道人影的绝对瞬间,澄澈而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里陡然爆发出极其纯粹的惊喜。
她几乎是小碎步地快步迎了上去,连行李箱在雪地里拖出的沙沙声都带上了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欢快频率。
“真夜?”
柳莲二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身,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清俊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极为温和的清浅意。
他极其自然地笑了一下,顺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语气带着难得的亲昵与纵容,“立海大这次拿到了关东理科代表的名额,倒是没想到,四天宝寺派出的代表会是你。”
“因为我是四天宝寺一年级唯一的绝对指标。”
真夜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那股面对旁人时的尖锐与高傲在柳莲二面前卸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对自家兄长般的信赖与热情的熟稔。
她对柳莲二的亲密程度远胜于自己的亲哥哥幸村精市。
但下一秒,理科天才的大脑在转过某个弯后,脸色陡然一变。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毫无顾忌地一把抓住了柳莲二冬季制服的外套衣袖,整个人几乎快要贴进他的怀里。
真夜微微垫起脚尖,压低了声音极其急促又别扭地密谋着:“等一下,莲二哥哥!能不能对我参加这次冬令营的事情进行绝对保密?”
柳莲二微微垂头,看着真夜这番毫无防备又有些炸毛的亲密举动,神色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稳:“精市最近在针对全国大赛的训练进行新一轮的调整,真夜,以他的敏锐,你很难一直瞒下去。”
“我不管他!”幸村真夜有些急切地打断他,“总之,不要告诉他!我可不想在休假期间还要应付哥哥那种压迫感超标的家庭关心!”
看着眼前这个在神奈川被精市宠上天、此时却别扭的拽着他撒娇警告的女孩,柳莲二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她的发顶,以极具学长风范的体面和包容,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帮你保密。”
“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合作。”
真夜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对着柳莲二展颜一笑。
然而,这两位来自神奈川、熟稔且亲密至极的男女在雪地里的这番毫无防备的互动,却被刚刚推门走下大巴车的白石藏之介看了个清清楚楚。
白石在一瞬间就认出了站在真夜面前的那个人是立海大的柳莲二。
同为全国级网球部的正选部长,他们此前在赛场上没少打过交道。
白石藏之介此时坦荡而从容地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在两步开外的社交安全距离前停下,唇角衔着一抹标志性温和且有礼的笑容,极其大方地主动打招呼:“柳君,好久不见。没想到立海大的代表会是你。”
柳莲二在看清走过来的栗发少年时,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位让幸村精市头疼不已、却又被真夜死心塌地追逐的四天宝寺部长,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体面的浅笑:“好久不见,白石君。真夜在关西,这段时间承蒙四天宝寺关照了。”
一句话,带着属于立海大长辈润物细无声的客套,却极其自然地给真夜撑了腰。
而此时的白石藏之介,倒是一脸懵的状态,他不知道柳莲二和幸村真夜会是这么熟悉的关系。
“嗨,嗨。彼此彼此。”
白石好脾气地笑了笑,继续道“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登记房间吧。”
“请。”
柳莲二微微侧身,体面地让开通路,反手顺畅地拉过真夜的行李箱,带着蓝发少女并肩走向了玄关。
夜幕低垂,鞍马山的这场暴风雪在午夜时分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下得愈发猛烈。
狂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砸在木质格窗上,发出沉闷的扑动声。
幸村真夜有些烦躁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这段时间的“科学切断”,这具习惯了用酒精麻痹的身体,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再度向她发出了失眠的抗议。
脑海里高速运转的推演公式停不下来,长途大巴带来的疲惫与过载的神经拉扯,让她在榻榻米上毫无睡意。
她随手在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藏青色日式羽织,拉开纸滑门,踩着白色的厚棉足袋,悄无声息地走上了那条环绕着中央庭院的古朴木质回廊。
走廊里点着光线极暗的微黄地灯。
当她走到回廊拐角处、一扇半敞开面向中庭的格子窗前时,一股混杂着冰冷雪气与硫磺药草的温热雾气,毫无预兆地迎面扑来。
真夜下意识地驻足,侧过头看向中庭。
中庭的古泉温泉池正蒸腾着大片大片的水雾,而在距离这扇格子窗不到两步远的回廊边缘,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随意地靠在木柱上。
白石藏之介显然刚泡完温泉上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薄浴衣,腰带系得有些松垮,露出了一小片浸润了温泉水汽后泛着微红的结实胸膛。他那头栗色的碎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在夜风中微微充斥着随性的英挺。
幸村真夜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那双澄澈而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在看清少年的绝对瞬间,骤然紧缩了一秒。
静谧的夜色里,白石藏之介极其敏锐地转过头来。
在看到阴影里那个裹着大羽织的女孩时,他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如今在这封闭又寂静的深夜里,两人毫无防备地撞个正着,白石藏之介稳了稳心神,强行筑起了四天宝寺部长的体面防线。
他抬起左手抓了抓半干的碎发,冲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却极具分寸感的客气微笑:“哟,幸村同学。这么晚了,你也没睡着吗?”
“白石君,你的社交性假笑用在排演室就够了,这里没有观众,不需要你用这种完美的假面来敷衍我。”
真夜双手交叠插在羽织的袖口里,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她那双鸢尾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真的好讨厌这个男人对外那股子做作的嘴脸!
一句话,如理科手术刀一般,精准且毒舌地直接刺破了白石的社交面具。
白石藏之介原本温和的笑意彻底僵在了嘴角,抓着碎发的左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副刻意的温润,琥珀色的眸子里少见地浮现出一抹由于被看穿而产生的别扭与妥协。
于是将手插进浴衣口袋,在这一秒突然泛起了细微的被动与好笑。
“幸村同学说话的攻击性还是一如既往的超标啊。”
白石有些无奈地低低叹了口气,少见地没有立刻后退拉开距离,而是微微侧过身,把中庭最开阔的一方雪景让了出来,“既然都失眠了,不如过来看看。京都的雪,下得倒是比大阪要安静得多。”
真夜藏在袖子里的指关节微微收紧。
面对他这破天荒没有立刻退回安全界限的顺从,她别扭地冷哼了一声,却到底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回廊的雕花木栏杆旁。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半米远。
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从天井斜斜地扫落,有些调皮地沾在真夜长长的鸢尾蓝色发丝上。
温泉的白色蒸气与凛冽的冰雪在空气中纠缠、融化,将眼前的和风庭院晕染得像一幅大正时期的水墨画。
“其实,我只是在想你拍在我胸口上的那份报告。”
白石看着漫天落雪,突然清亮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有些低清,“里面的力学受力分析确实很严谨。但我一直以为,大自然的植物也该在温室的科学温控下完美生长,可今天去毒草区,那些附子还是因为寒潮蔫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琥珀色的眼中闪烁着坦荡的困惑:“幸村同学,你那套绝对因果的理科公式,难道连自然界的无常也能算得清清楚楚吗?”
真夜看着身侧少年在雪光下显得愈发英挺深邃的侧脸,长睫微颤。
她收起了刚才的尖锐,语气却依旧带着天才的骄傲与冷冽:“科学不是为了消灭误差而存在的,白石君。它是为了让人在看清所有不完美的变量后,依然能推导出那个唯一的、不可逆的解。”
她转过头,那双澄澈而冷冽的鸢尾蓝色眸子死死盯着他,红着耳根,声音却清醒强硬得一字一顿:“就像那些受冻的毒草,公式虽然无法阻止寒潮,但能计算出它复苏所需的每一毫克养分。所以,别以为你的一时不完美,你的人生公式就会崩溃。”
听着她这番在漫天风雪里的话语,白石藏之介彻底怔住了。
少年那张完美无瑕的“圣经”面具下,唇角的弧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种极其无奈、却又纵容到了极致的深刻妥协。
他有些体面地低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拉过了真夜那一侧的格子木窗,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倒灌进来的刺骨寒风死死挡住。
在极近的物理距离下,他看着她红透却高傲的面孔,声音低沉而温柔下来:“我承认,在幸村同学的逻辑面前,我现在的表现确实不够完美。不过……夜风真的很凉,应该回房间去加一件衣服。”
白石藏之介微微躬身,冲她眨了眨眼,那抹四天宝寺特有的散漫笑意在夜色里一闪而过,随即转过身朝着另一侧的走廊走去。
真夜站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木质回廊上,听着自己快要过载的心跳,在黑暗里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踩着骄傲的步伐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