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烧》柳弯弯弯

8、林北潇呢 别找事。

　　林北潇在林家小馆开第一笔工资那天，林平开着他那辆大奔赶着午饭饭点来到林家小馆，找一空桌往那一坐，就翘起二郎腿抽烟。
　　林平和林北潇的母亲舒扬离婚以后，跟比他大14岁的富婆朱晓艳搞到了一起，从此戴名表、住豪宅、开豪车，直达人生巅峰。
　　朱晓艳本来没打算跟他结婚，结果怀上了朱林宝，俩人也就扯了证，林平从朱晓艳包养的小白脸变成了朱家名正言顺的上门女婿。
　　结婚以后，朱晓艳怕林平在外面养女人，牢牢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如此，林平不仅再花不着富婆的钱，自己的工资还得如数上交，所以在林北潇赚钱后，林平就打起了这个儿子的主意，之前是不给就去林北潇的俱乐部闹，现在是不给就来他姐的李家小馆闹。
　　阿美特别瞧不起林平，看到他那张脸都忍不住犯恶心，把菜单往林平桌子上一扔：“点餐。”
　　林平把菜单扒拉到一边：“就你这破饭店，有什么可点的，林北潇呢？”
　　阿美直接撵人：“不吃就别在这坐着，你比垃圾都挡害。”
　　林平刚想骂人，林北潇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菜，面无表情地撇了林平一眼：“别找事。”
　　林平现在挺怕林北潇，主要是怕林北潇不肯给他钱。
　　可被自己儿子这么说，又太没面，于是站起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反了你了，有你这么跟自己老子说话的吗？”
　　林北潇没搭理他，径直把手里那盘菜端到陈凉他们那桌，然后回头怼林平：“你不就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
　　今天补完课，陈凉和赵大鑫、袁琦一起过来小馆吃饭，林平的位置跟他们隔了几桌，三人都撂下筷子伸脖往林平那瞅。
　　“我知道他，他是我家对街五金店老板娘包的小白脸，后来老板娘肚子大了，他俩就结婚了，没想到店员小哥竟然是他儿子。”赵大鑫小声跟两人说。
　　陈凉不觉问：“那个姓朱的老板娘？我记得她长得成丑了。”
　　“这两年整容整的还能看了，不过她儿子特别会长，丑的跟他妈没整容前一模一样，要说他跟店员小哥一个爹，真是打死我都不能信。”赵大鑫说。
　　“你说他来这找店员小哥是什么事啊？看着怪吓人的。”袁琦说。
　　“能不能是看着小哥帅，想让小哥也走他傍富婆的路啊，这可比当店员来钱快多了。”赵大鑫说。
　　陈凉一听马上不乐意了：“都给我闭嘴，别瞎巴巴。”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赶快用钱解决。
　　林北潇把早上刚揣到兜里的信封拿出来，从里面数出10张人民币，往桌子上一扔：“下个月想要钱，就在我家楼下等着。”
　　打发走林平，林北潇顺手拿瓶啤酒，用手往左边一砍，瓶盖便蹦进垃圾桶里。
　　林北潇靠着吧台，余光扫着林平驱车离去的方向，仰头干进去大半瓶。
　　陈凉眼睛一直跟着林北潇走。
　　他看林北潇往外瞅，就也跟着往外瞅，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什么玩意啊，自己开着大奔，还来这跟当店员的儿子要钱，剁了喂狗，狗都嫌弃他的肉没人味。”
　　“店员小哥都没啥反应呢，你生这么大气干啥。”袁琦说。
　　“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陈凉说得正气凛然，他确信林平再敢出现在林北潇面前，他一定让林平的大奔付出惨痛的代价。
　　赵大鑫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逻辑错乱：“那你也没助啊，你就坐这跟我俩一起吃瓜了。”
　　晚上，陈凉越想今天这事，越觉得不对劲，躺在被窝里，打开了他和林北潇的微信对话框。
　　林北潇跟他加好友这个微信应该是个新号，微信名叫小林，头像是林家小馆的送货电话，朋友圈一条内容都没有。
　　加完好友，两人就一直没说过话。
　　林北潇不发消息是因为没什么要跟陈凉说的。
　　陈凉不发消息，是因为他怕这其实是李家小馆的官方微信号，放在前台大家共用的那种，万一自己说了点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
　　等等，他俩之间能说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内容？
　　是吐槽林家小馆厨师发挥不稳，菜品忽咸忽淡，还是抱怨阿美姐每次都不给自己抹零……
　　脑子抽了20分钟的风，陈凉终于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你是北哥吗？
　　焦急地等待了20分钟，林北潇那边给他回了个：不然呢？
　　二中你凉哥：这是你私人号，不是店里的共用号是不是？
　　小林：你要找店里的号？那我推你。
　　二中你凉哥：我不找店里的号，我就是想找你北哥。”
　　小林：有事？
　　二中你凉哥：你在家做什么呢？
　　小林：给手复健。
　　二中你凉哥：那还能打字？
　　小林：右手敲。
　　二中你凉哥：那我打语音你方便接吗？
　　小林：好。
　　得到允许，陈凉的目光在语音和视频两个按钮间反复横跳，最后他直接一步到位，点了视频通话。
　　拨过去，被林北潇那边拒绝了。
　　林北潇给他语音回了一句：不方便。
　　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法？
　　二中你凉哥：没穿衣服？
　　小林：嗯。
　　林北潇没穿衣服，林北潇，没穿，衣服……
　　记忆力太好有时候是种罪过啊，陈凉脑子里突然就浮现起上次在男浴池看到林北潇的样子：修长的双腿，迈出水池时的背影，回头看向自己时一览无余的身形……
　　陈凉感受到了自己突起的异样，左手忍无可忍地伸进了被窝。
　　小林：还要语音吗？
　　二中你凉哥：临时有事，不说了哥。
　　小林：好，早点休息。
　　二中你凉哥：你也早点睡，晚安哥。
　　陈凉上了初中以后，属于比较典型的坏学生，打架，抽烟，逃课，搞对象，该坏学生干的事，他做的有板有眼，一样不落。
　　陈凉的第一次是初三时跟他第二任女朋友，体验可谓非常糟糕。
　　学校附近的小旅店，陈凉靠理论指导实践，女孩疼的一惊一乍，等终于进去，套子又不合尺寸，勒得他特别难受。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再无任何羞耻可言，后来跟历任女友做，他觉得这事也就这么回事。
　　正因为这样，陈凉才会为自己在想林北潇的时候起立而头皮发麻，林北潇就是长的再好看，终究也是个男的啊。
　　林北潇做完20分钟的左手复健，又做了40分钟的无氧运动，看看表，还有10分钟23点。
　　来到卧室，林北潇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马口铁的盒子，盒子上贴着火影忍者的胶贴。
　　把盒子打开，将他来北岗赚的第一笔工钱连着信封一起放到盒子里。
　　将盒子放好，林北潇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电话。
　　开机，点开微信，显示的未读信息数有3千多条。
　　林北潇来到北岗之后，只在第一天用这个手机跟黄俊他们联系过一次，算是报个平安，之后手机就一直关机到现在。
　　未读的消息太多，林北潇搜索前老板，对话框一弹，30多条未读消息扑面而来。
　　林北潇原来俱乐部的老板叫孙嘉乐，林北潇听他的留言，感觉像在坐过山车。
　　开始阶段是怒气冲冲。
　　“林北潇续约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直接发退役声明，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老板巴拉巴拉……”
　　“我说送你出国治手，你他妈听进去一个字没有巴拉巴拉……”
　　往下翻，几天过去，语气缓和不少。
　　“你退了我怎么给你洗？你人在队里，我还能拿俱乐部的名义发声明、找联盟、走流程。你人走了，我发什么都是马后炮巴拉巴拉……”
　　“录音我让人查了，是剪的，现在还没拿到铁证，但方向有了巴拉巴拉……”
　　“我知道你怕连累俱乐部，怕我难做，可是林北潇，你从青训起就在我这，你一走，有人欺负我家孩子这口恶气你让我往哪儿出巴拉巴拉……”
　　再往后，情绪又上来了。
　　“我孙嘉乐把话撂这儿，这事儿我管到底，你退了也是我的人，GGC的人不能背着假赛的名声过一辈子巴拉巴拉……”
　　“真不想打了，就回来当教练吧，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的位子，快他妈的给我滚回来！”
　　“别装死，教练的事你考虑考虑！”
　　“林北潇，你他妈倒是回我一句啊。”
　　最后一条是前天晚上发的：你再不回，我可过去找你。
　　林北潇盯着最后这条看了很久，孙老板要是过来，看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对抗路大战神，现在蹲在饭店端盘子，估计一气之下得放个炮仗把李家小馆给炸了。
　　实在不知道回点什么，没想好，也根本想不好。
　　刚才开手机，找孙嘉乐是想说什么来着？
　　一趟过山车坐下来，林北潇脑子里那点东西全晃空了。
　　退出跟孙嘉乐的对话框，关了机，林北潇又把手机搁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俱乐部教练的位子，有点诱惑。
　　伸出自己的左手，用力地来回抓握，还是会疼。
　　林北潇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胳膊搭在眼睛上，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