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烧》柳弯弯弯

6、一层薄肌 儿子，你受

　　陈凉跟陈大安要钱，说他联系了个补习班，要去补课。
　　陈大安不信，用脚趾头想，他那连正常上学都费劲的儿子，就不可能去什么补习班。
　　陈大安下岗以后没固定工作，后来跟人合伙承包了个钓场，能钓鱼的时候他在那看场子，上冻了就去打牌，输多赢少，一年兜里剩不下几个钱。
　　陈凉的学费之前都是姜欣在管，姜欣一走，陈凉只能跟他爸陈大安要。
　　“我就是相信太阳从东边出来，也不相信你说的屁话。”
　　“你信不信太阳都是从东边出来的，所以我真的是要去补习。”
　　“儿子，你受什么刺激了？”
　　“……”
　　陈凉就很无语，别人的家长都是一放假就忙着给孩子找补课班上，怎么到他这，主动想好好学个习，大家都先问他受了什么刺激，学渣就不配积极向上吗？
　　“1000块钱，你到底出不出。”
　　“这么多？”
　　“大鑫他们一节课就好几百，我这二十多节呢。”
　　“真的？”陈大安将信将疑地问，如果自己儿子真想学习，那他这个当爹的再混也不能不掏这个钱。
　　“不信你问大鑫，他帮我找的基础班。”
　　陈大安琢磨了一会，觉得这钱不能过陈凉手：“明天我亲自去给你交钱。”
　　上补课班本是陈凉因为林北潇的话，脑子一热，随口说说，结果赵大鑫还真当个事帮他办了。
　　补习对陈凉毫无吸引力，但补习地点对陈凉来讲吸引力十足——林北潇家那栋楼。
　　学生放假以后，林家小馆的生意淡下来，有了闲暇，林北潇开始琢磨再找一份兼职。
　　他现在一个月赚两千五，还要给林平1000，虽然有吃有住，可剩下的钱，连他以前穿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他不能这样一直维持在这种低保水平线上。
　　北岗这种小城，招工信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饭店服务员、超市理货、快递分拣，工资大多两千到三千。
　　林北潇在58刷了两天，终于看见一条：网店男装模特，按件计酬，形象好气质佳，身高180以上，体重120-140之间，工作地点北岗西区。
　　林北潇打电话联系，对方给了他具体地址，让他明天下午两点来店里试拍。
　　“姑我明天有事，不来店里了。”林北潇边擦桌子边对林晶说。
　　“又去做复健吗？北北你这手看着也没啥毛病啊！”阿美坐在款台上问。
　　“姐，我买件厚衣服去。”林北潇冲着阿美说。
　　“行，忙你自己的事去吧，最近两天降温，出门是得多穿点。”林晶直接给了假。
　　“戴好帽子手套！”阿美笑着说。
　　北岗的冬天特别冷，林北潇之前的衣服都是在帝都过冬的，回来这边见风就透。
　　林北潇遵循的是晚睡晚起的生物钟，原来在俱乐部他靠闹铃叫早，现在一回家彻底放松，遮光窗帘一拉，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陈凉打电话来的时候林北潇还在睡，眼睛闭着，摸索着接起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边是谁。
　　“哥，你在家吗。”
　　“嗯。”
　　“还没睡醒？那你肯定没吃早饭对不对，我买点早饭给你带过去啊？”
　　“你谁啊？”
　　“我陈凉啊北哥。”
　　“陈凉？”
　　“是我，我就在你家楼下呢，这有家很好吃的蛋堡，我也没吃早饭呢哥。”
　　“032659。”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什么意思啊？这是让去还是不让去啊？032659？暗号？摩斯密码？这玩意怎么破译啊？
　　陈凉的脑子飞快旋转了一会，突然受宠若惊：靠，这难不成是林北潇家的门锁密码？
　　四个蛋堡两杯八宝粥，陈凉拎着早饭，输入密码进到林北潇家的时候，林北潇还在睡觉。
　　“北哥！”陈凉把早餐放到餐桌上，叫了林北潇一声。
　　没动静。
　　不能没在家吧？陈凉光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
　　卧室的门没关，林北潇握着手机侧躺在床上，被子仅盖住腰腹，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露着。
　　均匀的呼吸让他看起来睡得很熟。
　　倚着门框，陈凉直直地盯着这样的林北潇，皮肤很白，四肢修长，一层薄肌分外漂亮。
　　陈凉看了一会，转身回到客厅，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眼前全是睡美人一样的林北潇。
　　睡美人最后咋醒的来着？
　　好像是被王子吻醒的？
　　突然初吻没了，美人睁眼睛不得给王子一个大耳雷子？
　　跟林北潇接吻得是什么感觉呢？
　　会很软吗？
　　越想越不对劲，陈凉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嘴巴：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北潇一觉睡到9点半，看了看握在手里的手机，隐约记起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好像把家门密码说给谁了。
　　北方供暖以后，家里又热又干，林北潇穿着三角内裤，捧起床边的空气加湿器，晃晃悠悠地走出卧室，然后他就看到，陈凉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正往自己的脸上扇巴掌。
　　“陈凉？？？？你怎么在我家？难道还没睡醒？”
　　面面相觑，林北潇显然理解不了陈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在自己扇自己。
　　“你……你告诉我密码，我才，才进来的啊哥……”陈凉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磕磕绊绊地说。
　　林北潇眨了下眼睛：“竟然不是做梦。”
　　“我报的补习班就在你家这楼，今天过来缴费，缴完没什么事，我就寻思看看你在不在。”陈凉为他的出现，做出了一个非常官方且合理的解释。
　　林北潇记起来了那通半梦半醒间接打的电话内容，咳了一声：“买早饭了？”
　　“买了，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蛋堡和八宝粥粥，行吗北哥？”
　　“行，不过以后别买了。”
　　“北哥，你可真难伺候，我这可是第一次给人买早餐。”陈凉嘴上给自己找面子，心里却想着，还好说的是以后别买了，不是以后别来了。
　　林北潇没再理会陈凉，抱着东西晃到洗手间，先给加湿器换水，再洗漱自己，最后从洗手间探出头，让陈凉把早饭拿到茶几上。
　　“不在餐桌上吃？”陈凉问。
　　“那你站着？”林北潇擦着脸反问。
　　陈凉这才注意到，林北潇家的餐桌只配了一把椅子。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吃饭，咬了两口蛋堡林北潇问陈凉：“你现在买衣服都去哪买？”
　　“你要去逛街？”
　　“去买套羽绒服。”
　　“那我陪你去。”
　　“你今天不补习？”
　　陈凉放下喝粥的勺子：“下周才开始呢，今天就是来交钱，本来也不用今天交，我爸怕我骗他，一早带我过来见老师，发现是真的才交了钱。”
　　“你总骗你爸吗，他这么不信你？”林北潇问。
　　“他不是不信我，他是不信我真的想补习。其实也不怪他，一个天天逃课，一考试就全校倒第一的儿子，突然要钱说参加补习班，你要是我爸你能信？”
　　林北潇想了想：“还真信不了。”
　　“所以啊……要这么看，我爸还是挺在意我的，他也盼着我能好。”
　　“哪个家长不望子成龙，二中也算北岗市重点了，按你这成绩，怎么考进来的？”
　　“我体育特长生招进来的，我的速度，就是800米能扣别人两圈那种。”
　　林北潇听完就笑了：“小屁孩，吹牛也得靠点谱，你们那操场一圈400米，800米一共就2圈。”
　　陈凉特烦林北潇拿他当小孩：“林北潇，你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别天天小屁孩，小屁孩的叫我，你到二中打听打听，谁见我不得叫我一声凉哥。”
　　林北潇笑得更开了些，很认真的叫陈凉：“凉哥。”
　　被林北潇这么叫，陈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嗯？”
　　林北潇指了指陈凉的碗：“别剩饭。”
　　北岗市现在的繁华地带在东区。
　　前几年市里搞规划，把原来那片棚户区拆了，连着引进了两家商场，打造成了现在北岗市最大的购物商圈。
　　陈凉不爱逛街，这地方就之前处女朋友的时候陪着历任女朋友来过，相继黄了以后，他都没再来过东区。
　　“哥你想怎么逛？”俩人来到商场门前，陈凉问林北潇。
　　“速战速决着逛。”林北潇说。
　　林北潇走到商场一楼的购物导航指示牌前，瞅了瞅上面的品牌分布，然后带着陈凉直奔潮牌区域。
　　林北潇有几个很中意的服装牌子，有一个自己还在巅峰时期代言过。
　　陈凉是有衣服穿就行，很少关注这些，跟着林北潇往店里一走，发现每件吊牌的价格都是4位数以上。
　　购物时，喜欢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买是另一回事。
　　现在的林北潇也跟陈凉一样，只能摸摸衣服，看看吊牌，然后两手空空地从店里走出去。
　　“他家衣服真贵。”陈凉说。
　　“不是衣服贵，是现在赚的少。”林北潇说。
　　以他原来的消费水平，可以一起买走一沓。
　　“那现在去哪逛？”
　　“四楼户外运动区吧，找个折扣力度大的。”
　　等林北潇试衣服的时候，陈凉突然悟出来一个道理：这世上就没有难看的衣服，只有难看的人。
　　林北潇肩宽腿长腰细，试穿每一件衣服都帅到不行。
　　以前，陈凉陪女朋友试衣服，等不到五分钟就开始烦，坐在那看手机，让评价就是“好看”，评价完就催她们快点。
　　现在他陪林北潇试衣服，不烦，不催，甚至没看手机，眼睛直直的盯着试衣间，满心期待的等着林北潇从那里出来的样子。
　　陈凉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怪异，特别不对劲。
　　“不试了，就这件吧，打5折是吧？”林北潇把衣服递给店员。
　　“是的先生，这套价格超级合适，您试穿的效果也非常好。”
　　“拿套新的包起来吧，怎么付款？”
　　“开完票我带您去款台。”
　　林北潇看看一直坐在那等自己的陈凉，问他：“你多高？”
　　“183，怎么了？”
　　“16岁就183了，正经还能再长几年呢。”
　　林北潇说完对店员道：“再找套185的，也一起开了。”
　　“给我买？”陈凉诧异地问。
　　“嗯，就当谢谢你今天的早餐。”
　　“哥，早餐才花了21块钱，这一套衣服好几百呢，我这怎么好意思！”
　　林北潇往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傻样，冬天就要穿暖和的，你这衣服看着比我的还薄呢。”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关心陈凉的冷暖了，只要有个人对他好点，他就要感动得不行。
　　出息呢陈凉！
　　陈凉在心里咆哮着，最后只说了句：“那谢谢北哥。”
　　林北潇看着他的眼睛逗他：“不客气，别哭啊我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