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烧》柳弯弯弯

4、见相好的 太有“局”

　　陈大安是早上7点从拘留所出来的，关了10天，眼眶发黑，胡子拉碴。
　　“爸。”陈凉等在门口，本来不想接，但能请一上午假，想想也还不赖。
　　“你妈是不是跟那个男的跑了？”
　　没问陈凉这10天怎么过的，陈大安满脑子都是那对奸夫淫妇。
　　“嗯，去潮州了。”陈凉说。
　　陈大安拍了拍陈凉的肩膀，不无感慨：“儿子，你妈铁了心不要咱爷俩，以后，你就当你妈死了，听到没？”
　　“我还是尊重事实一点比较好，万一她还能给我汇点钱呢。”陈凉说。
　　陈大安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爸，咱们现在去哪？”
　　蹲了10天的陈大安还是比较洒脱的：“走，爸带你洗个大澡去！”
　　在这个牛马们全都忙着在打卡上工时间段，来澡堂子洗大澡的人不多，今天尤其少的出奇，男宾池子里竟然只有一个人在泡澡。
　　那人修长的双臂搭在池子上，胸部以下没入水中，仰躺的脸上盖着洗浴发的白毛巾。
　　林北潇在饭店打了三天工，觉得自己周身都是饭味，赶早来这据说是北岗排名前三的浴池泡个澡。
　　本来泡的挺惬意，突然就被人踹了一脚。
　　林北潇还没来得及做出是选择无视，还是表达一下愤怒的反应，就听一个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不好意思啊哥们！”
　　这大到快能游泳的池子，一共就进来俩人，陈凉还一脚踹到了人家大腿上，不表达点诚挚的歉意，那就是在故意找事了。
　　要别人这么坏他的兴致，他绝对一个大耳雷子招呼过去。
　　林北潇揭开脸上的毛巾，脸被水汽蒸的泛红，头发顺着他仰躺的姿势全都背向后面，他一抬头，有几绺又垂了下来，又盖住了眼睛。
　　“是你啊。”林北潇说。
　　陈凉完全没想到这个泡在池子里的男人会是林北潇，这简直太有“局”缘了。
　　第一次遇到是他爸进局子，第二次遇到是他进局子，这次是他爸出局子……
　　不过此刻，听林北潇这么说，陈凉内心还是非常激动，就像自己默默关注的人突然回关了自己，哪怕对方只是手滑点的。
　　“你知道我？”陈凉问。
　　林北潇尴尬一笑：“不知道。”
　　“我叫陈凉，哥们你怎么称呼？”陈凉问。
　　林北潇往后撩了下挡住眼睛的湿法，露出一整张清秀的脸：“林北潇。”
　　“林、北、潇……”陈凉重复了一遍，“那以后我叫你北哥？”
　　“随你，”林北潇神情淡漠，顺口问了一句，“上次那个是你班主任？”
　　陈凉知道这个“上次”是林北潇给他们点菜那次：“对。”
　　“那你现在是逃课来洗澡？”
　　“不算逃课，我请假了。”
　　“你请假来洗澡？你家大人不管。”
　　“管啊，这就是我爸带我来的。”
　　“……”林北潇无语，他实在不好评价这到底是个多有正事的家长。
　　陈凉看出他的疑惑，家丑一点不怕外扬：“说来话长，我爸打人被拘留了，刚出来，我去接他，他说带我来去去晦气。”
　　“嗯。”林北潇应了一句。
　　“你呢北哥，从哪来的？”
　　被问到从哪来的，林北潇的目光又开始跟上次吃馄饨一样无限放空，空到陈凉觉得就是他说“太空”，都应该是具有一定可信度的。
　　终于，林北潇张嘴蹦出两个字：“帝都。”
　　“我说嘛，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那你现在就在你家饭店帮忙啊？”陈凉问。
　　“目前是。”
　　“那以后打算干点什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先走了陈同学。”说完，林北潇一步跨出泡澡池子。
　　美男出浴的速度也太快了，快到眼花缭乱的。
　　陈凉叫他：“诶，那个！”
　　“嗯？”林北潇一边顺手扯条浴巾围住身体，一边望向陈凉。
　　“再去林家小馆提你能便宜点不？”
　　林北潇想了想：“提我不好使，找我我能给你抹个零。”
　　“行，那我下次去了找你。”
　　忙完中午饭口，林北潇拎着退役前的病历到北岗医院复健专科去看手，他得继续做复健。
　　林北潇把左手放到桌上，在他大鱼际的位置有道疤。
　　周主任托着他的手按了几个点：“有病根？疼多久了？”
　　“小时候酒瓶子扎了一下，前年秋天这里突然开始疼。这是之前治疗的方案。”林北潇将帝都某医院运动医学科出具的病历、核磁片和专家会诊意见递给大夫。
　　周主任把那沓材料翻了一遍，表情有些诧异：“你之前做什么的？”
　　“打电竞的，职业选手。”
　　“怪不得，给你看病的专家可是国内顶级的，给你的治疗方案也是顶级的，不过，因为都过于顶级，在咱们北岗什么都实现不了。”
　　跟预想中别无二致，林北潇一脸了然的神情：“那就现有条件重新制定吧，别的不用考虑，只要效果好。”
　　“还想回赛场？”周主任问。
　　林北潇失神地笑笑：“不可能。我知道。”
　　周主任看了林北潇一眼，翻出空白的治疗单，拿起笔，边写边说：“北岗的条件有限。冲击波我这里能做，但设备是国产老款。每周两次，配合超声波，一次四十分钟。PRP打不了，替代方案是针灸加中药外敷。”
　　写完周主任抬头说：“有一种家用的冲击波理疗仪，德国产的，很贵，如果你能用上那个每天自己早晚各二十分钟，效果会更好。”
　　林北潇接过单子折好：“很贵，是多贵？”
　　“几十万吧。”周主任说。
　　林北潇挑了下眉，确实贵。
　　下午放学陈凉拽着袁琦和赵大鑫去林家小馆吃饭，下意识的，进门先四下撒摸林北潇在不在。
　　“瞅啥呢凉哥，急吼吼的样，跟这儿有你老相好似的。”以赵大鑫这察言观色水平，以后要不走仕途，那都得叫浪费天赋。
　　袁琦笑他：“别瞎说，见老相好还能带着咱俩？”
　　“带咱俩当烟雾弹呗，是大前桌那个女生不，长得真好看。”赵大鑫问。
　　“你当人旁边的帅哥是摆设啊！”袁琦说。
　　饭吃完了也没见到林北潇，结账的时候陈凉忍不住问收款的阿美：“阿美姐，林北潇今天没来?”
　　阿美对陈凉这种常来吃饭的学生都熟悉的很：“去医院了。”
　　“他生病了？”陈凉突然紧张起来。
　　“那不清楚，你找他有事？”
　　“没事，我就问问。”
　　林北潇去医院了？
　　早上看着人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下午就去医院了？
　　着凉了？
　　洗完澡出门受风了？
　　咋这么身娇体弱？
　　有没有人照顾他啊……
　　陈凉嘴里说着没事，可整个晚自习，满脑子塞的都是林北潇的事，往那一呆，安静得跟今晚没来上自习一样。
　　想个男生想一晚上是怎么个事啊？
　　陈凉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这有点不正常，得干点正常学生该干的事。
　　陈凉踢了一脚赵大鑫的椅子：“鑫宝数学卷子借我抄抄。”
　　赵大鑫回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凉哥你开始写作业了，这次咱华姐又跟你话疗啥啦，效果这么好？”
　　碳素笔的按键被陈凉按得啪啪响：“卷子，赶紧的，哪那么多废话。”
　　林北潇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超市，现在家里大件齐了，还缺少零七八碎的生活用品。
　　刚推车在超市里逛了没两分钟，林北潇就听有人不太确认地叫自己，回头一看，也愣了一下：“唐森？”
　　唐森穿着超市的工作服，推车里是要补的货品：“还真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近。你在这工作？”
　　“学校放假，来这打个短工。咱们班最出息的就是你了，我们可都跟着看你的比赛呢！这是回来休假？”
　　“我退役了。”
　　唐森很诧异：“退了？”
　　“嗯。”
　　“退了也好，听说打职业很辛苦的。而且现在喷子多，那些流言蜚语什么的，你都别放在心上。”
　　“好。”
　　“那加个微信呗，以后方便联系。”
　　唐森是林北潇的小学同学，关系算是比较要好的，因为两家离得近，林北潇有时会到唐森家蹭饭吃，顺便抄他的作业。
　　回到家，林北潇窝在沙发上，开始拿手机翻找大夫说的机器。
　　网上并没有那款机器，大多数都是仿的技术，价格便宜不少，效果不敢保证。
　　林北潇想了想拨了个海外电话，打给正在德国集训的青训期队长严格。
　　“North，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你退个鸡毛役，在搞什么飞机啊！”严格接到林北潇电话，恨不得能通过电话线将人揍一顿。
　　“严哥，我这手，现在端盘子都疼，电竞真打不了了。”
　　“端盘子？我去林北潇，别告诉我你真回老家干服务员去了，你当不了选手了，你干教练啊，搞解说啊，做直播啊，你回家端盘子……你……你真他妈的牛逼啊你！”
　　“严哥，国际长途挺贵的，你就别骂我了，找你有事。”
　　那边明显是强压怒气：“说。”
　　“德国有一款理疗仪器，20多万，一会我把资料发你，要能买帮我弄一台。”
　　“端盘子的手用得着这么金贵的机器？”严格没好气地说。
　　“哥，饶了我吧。”
　　“行，帮你看，等我消息。北北，你这次太冲动了，孙嘉乐说能帮你担着，就是相信你，肯定能给你个说法，还你个清白，你倒好，先把老板给炒了，你让嘉哥现在有心帮你都没地方使劲。”
　　林北潇轻笑一声：“严哥，这些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机器就拜托了，你在那边好好训练，等你回国了咱们聚。”
　　“还聚？林北潇，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小子！”
　　“放心，看到了肯定先给你打一顿出气。”
　　当教练，当解说，打直播，这确实是大多数职业电竞选手退役后的出路，可林北潇退的并不光彩，那些辱骂他打假赛的帖子依然在各大游戏论坛上，虽然俱乐部力保，但那场大赛，官方至今也没有替他说一句澄清的话。
　　“North假赛狗”
　　“这么多年白粉你了，恶心”
　　“难怪世界赛四强就倒了，原来是演的”
　　“建议永久禁赛，LPL不需要林北潇这种败类”
　　……
　　“GGC-North林北潇”的微博账号下，依然是对他不依不饶的辱骂。
　　林北潇动了动手指，把这百万粉丝的账号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