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裤子给我 说了伺候你 ...
-
韩涛既要拍照,又要负责造型,还得自己调光,拍摄工作进展得很是缓慢,拍到5点左右,只拍了10套衣服,进度条尚未过半。
韩涛将一条装饰链挂到林北潇的脖子上:“咱俩得贪点黑了。”
“没事韩哥,我晚上也没事。”林北潇说。
“你弟也真是,要是按原计划上午开拍,一整天刚好拍完,他串了时间,结果他还不来,现在的孩崽子真不靠谱!”
“那是有多不靠谱啊,韩老板?”
楼虽破,供暖还成,林北潇穿的都是冬装,韩涛便开着摄影棚这屋的门,他吐槽的话,不早不晚,正好让刚刚进门的陈凉听了个正着。
“不是有事吗,怎么过来了?”林北潇问。
“忙完就过来了呗,也幸好来了,不然我可就真成了不靠谱的孩崽子了。”陈凉说。
有陈凉帮着忙活,拍摄速度加快许多,不过韩涛夸了一句陈凉眼里有活,他马上问韩涛那是不是他也可以领工钱,问的韩涛再不想跟他说话。
为了最多展示服装,每套造型的搭配都不一样,林北潇换衣服就是从头到脚的大换,始终穿在他身上的,只有一条平角内裤。
“北哥,你这腿,长得比小姑娘的还好看,又长又白又直,肌肉线条也匀称。”
“你不这样?”林北潇问,作为田径项目的特长生,陈凉的身材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好。
陈凉一脸‘哥你可别闹了’的表情:“你以为是个爷们就能随随便便长成你这样?”
林北潇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我跟别的老爷们不一样?”
陈凉呲牙一乐:“废话,妖精跟人能一样吗。”
“这是翻过不去了。裤子给我。”
“好。”陈凉说完,直接蹲下去,把裤子撑好,递到了林北潇脚边,只要林北潇两脚往里一伸,就能穿进去。
见陈凉这个“给”法,林北潇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陈凉的意图。
林北潇伸手:“放我手里。”
陈凉仰头看林北潇:“不,就这么穿,说了伺候你,我都蹲下来了。”
“你俩磨蹭什么呢,换好了没啊!”韩涛喊了一句。
“行。”林北潇没再坚持,由着陈凉伺候,这么奇奇怪怪的穿上了裤子。
这套主拍的是短款夹克式羽绒服,配上林北潇刚穿上的这条修身牛仔裤,让他肩宽腿长腰细的优势显露无余。
林北潇站在镜头前,没刻意摆什么姿势,就是手插兜、下巴微收,眼神不冷不热地瞄着镜头,像看又没看,特勾人。
“这哪儿是拍网店照片,这他妈比电视里那些男模都好看。”陈凉边看边想,一颗心扑腾得越来越快。
“老弟,拿着这个去补下暖光。”韩涛叫陈凉,叫了两遍这人都没反应,不得不直接把移动补光灯往陈凉手里一塞,“去右侧给你哥补个光。”
陈凉比林北潇高,手臂一伸,补光器的光就从上投到林北潇的身上,把他的皮肤映照得更白了。
因为离得近,陈凉甚至能看到林北潇的睫毛在一抖一抖的。
“哥,你数过你睫毛有多少根吗?”陈凉问。
“什么?”林北潇理解不了这么离谱的问题。
“没,没事。”陈凉也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变态。
“没数过。”林北潇说。
“靠,你听到了还问我。”陈凉假模假式地抱怨。
“原来真没吃药?”林北潇说。
“什么?”陈凉问。
“没事。”林北潇说。
“你是在说我有病?”陈凉发现自己听林北潇说话,总是后反劲。
“你那问题像正常人问的吗?”林北潇笑道。
“别唠了,老弟后退半步,我们开拍。”韩涛说完开始拍摄。
一气拍到晚上9点40,28套服装才全部拍摄完毕。
韩涛现场给林北潇结了款,又给了陈凉100块钱辛苦费。
这是陈凉第一次赚工钱,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才把钱塞进裤兜。
“谢谢韩老板,这么敞亮,指定发财!”说完,陈凉凑到林北潇旁边,浑身都透着股高兴劲儿,“下次我还陪你来。”
林北潇道:“那得看韩老板还让不让你来。”
韩涛笑了一声:“行啊,以后你哥来拍,你就跟着来帮忙,还是这个数。”
林北潇套上自己的羽绒服:“谢谢韩哥,走了,下次拍摄提前约我。”
韩涛给两人送出门:“路上雪大,慢点走。”
这雪从下午下到现在,陈凉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腿肚子。
“北哥,这雪太深了,我背你吧。”陈凉说完,顺势就弯下了腰。
“陈凉。”林北潇站那没动,等陈凉扭头看他时,他叫了陈凉的名字。
“嗯?”见林北潇神情严肃,陈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对我的身体健康状况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林北潇问。
“没有啊!”陈凉说。
“没有吗,我怎么觉得,我在你心里,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
陈凉被这话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不是看你手不方便吗,你都得天天用那个进口机器治疗呢。”
“我手不方便,腿又没瘸。”林北潇一脚踩进雪里,大步走到了陈凉的前面。
陈凉在后面跟着,嘴张了张,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不了,他确实有点过分——自从知道林北潇手有问题以后,林北潇拎个塑料袋他都想伸手接。
离大楼几步远就是个公交站点,林北潇和陈凉站在那等车。
等了一会一辆车都没等到,陈凉不觉问林北潇:“哥,怎么车还不来,这个点了还有末班车吗?”
林北潇把手套摘了,伸出右手掐了掐:“我给你算算。”
陈凉蒙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林北潇才回北岗,他上哪知道去,可不就剩下掐指一算了。
“北哥,你又耍我,怪冷的,咱俩打车吧。”
林北潇看着稀稀拉拉开过来的几辆私家车:“打也没车啊,估计都在哪堵着呢。”
两人又等了一会,终于驶来一辆出租车。
司机一听是去北岗北,马上摆手说不拉了:“北桥那边多处肇事,车都堵着,不是我不拉,是真接不了那边的活,进去就废了。”
“那你过来的时候看到公交了吗?”陈凉问。
“西马路那边有个广告牌倒了,砸了3辆车,加上清雪的,救援的,爬坡爬不上去的,所有车都在后面堵着呢,我这是好不容易从环城绕出来的,劝你们也别等了,你俩腿回去了,车都未必能到。”
好不容易等到的车就这样在两人眼前开走了,陈凉问林北潇:“北哥,你这咋说?”
“咱俩先找地儿吃饭,这边有海底捞吗?”
“海底捞?”陈凉笑道,“别说咱们北岗了,就是咱们省,都没进来呢。”
林北潇看了看周围全都是关门状态的商铺:“那能吃什么?别告诉我现在还开门的只剩下肯德基和麦当劳。”
陈凉看出来了,林北潇对北岗的现状真是不熟悉:“哥,不是只剩下肯德基和麦当劳,是咱们这边有且只有他俩的山寨儿子‘肯麦基’,而且身处大堵车路段。现在能开的基本只剩下烧烤店。”
林北潇果断道:“那就烧烤。”
“吃完呢?”陈凉问。
林北潇想了想:“你晚上不回家行吗?”
“怎么不行,我家就我自己。”
林北潇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那就不往北岗北折腾了,一会喝点,多了酒店一躺,一直睡到天亮。”
“成,就这么定了。”
雪下的大,这边的小路还没来得及清,俩人往烧烤店的路也不好走,中间还帮人推了个车,最终艰难跋涉了十多分钟,才走到地方。
平时都要打烊的店,今天客人还挺多,估计一大半是跟他俩一样被堵在半路,这个点不好往家走的。
俩人往炭烤炉前一坐,刚刚的寒冷被烤没了大半,等菜的时候,林北潇问陈凉:“你家怎么就你自己了,你爸呢?”
陈凉一声叹息:“我爸,可别提了!”
陈平当爹当了16年,一直当到媳妇跑了,才当出点责任感。
上次给陈凉交补课费,让他看明白了一件事:陈凉刚上高二,自己任重而道远。
原来陈凉一路吊车尾的混着,也就正常交交学费,大不了读完高中就不让他念了,忽悠去南方打工得了。
可现在陈凉突然说要学习,那他这个当爹的,就得给孩子掏补习费,万一又突然学习好了,一不小心考上个大学,那他就还得继续供下去。
供个大学生的费用,跟供个公立学校的高中生可完全不一样,他再这么连喝带赌的混下去,根本供不了陈凉。
于是陈平脑子一热,也跟着发愤图强,让陈凉自己照顾好自己,跑省城找工作去了。
“所以,马上要过年了,你爸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家了?”林北潇听完陈凉他爸的最近动态后不觉问道。
“对呀,他说,那10天我都自己过来了,还把自己养胖了两斤,再多来几个10天也一定没问题的,我爸反正原来就在鱼池那边不常回家,我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那你妈呢?她能管你?”林北潇问。
“她更管不了,她都跟潮州佬跑了。我妈原来一直在外面打工,赚的钱,一部分供我上学,一部分还我爸赌钱的欠账。”
“那你爸不赚钱?”
“说起来挺操蛋的。我爸也赚,但赚的没有赌输的多,要不是我爸赌,他也不能第一批下岗。这东西恶性循环,他下岗了就更还不上赌债。那时候我家经常被人泼油漆,要账的拿着大砍刀来我家。我可能是傻,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他们很威风,直到看到我爸吓的直接尿裤子,我才知道这不是啥好事。”
林北潇一边看着陈凉认认真真地拿着夹子烤肉,一边笑他:“现在也不聪明。”
陈凉也跟着呲牙乐:“还有后续,你听吗?”
林北潇斩钉截铁:“不听。”
陈凉都被林北潇给整无奈了:“唉,林北潇你这人……”
林北潇瞅着烤盘上马上烤好的肉:“我怎么了,想说你就赶紧说,别问,瞎啰嗦什么。”
陈凉把肉夹到林北潇的盘子里:“后来我跟那个要账大哥关系老好了,要不是我走特长考上了高中,他就收我做小弟了。再后来,扫黑除恶,他们那一伙人,因为查实了好几起致人重伤的案子,从老大到小弟,连锅端起,全都判了。”
这要真进去了,现在可没人给他烤肉了,林北潇往桌子下面撇了一眼:“那可得谢谢你这两条大长腿。”
陈凉笑笑:“嘿嘿,可不是,北哥你呢,我特别好奇你们家,感觉无论是你,还是你爸爸,行为都好拧巴。”
“比如?”
“比如你能一下子掏出20多万买个仪器,干的却是服务员的活,还辛辛苦苦的打两份工。”
林北潇挺认同:“嗯,确实拧巴。”
“再比如,你爸开着一辆80万的车,却来跟你这个端盘子的要钱,你竟然还给他了,这不奇怪吗,这简直诡异!”
林北潇再次表示认同:“嗯,确实诡异。”
“所以,方便也像我一样,展开说说吗?”
“陈同学,还是聊聊你的学业吧。”
“靠,又来!”
林北潇闷笑了几声,一口干了自己杯里的啤酒。
陈凉的家庭是挺操蛋的,但至少人家这事还能摆在明面上说出来。
他林北潇家的事,每个阶段都是市井间龌龊的笑谈,他这个当事人完全没办法启齿,因为一件比一件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