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烧》柳弯弯弯

11、开一间房 然后凑过来

　　见林北潇陈默不语，陈凉也不好再问，林北潇没让他这个未成年喝酒，他就拿着大白梨跟林北潇的酒瓶子碰了碰。
　　林北潇捏着酒瓶，抬眼看他：“身份证带了吗？”
　　陈凉用夹子把肉翻了个面：“我就带了个学生证，还是补习班的。”
　　林北潇一摸自己兜，“操，我身份证也没带。”
　　陈凉把第三批烤好的肉夹到了林北潇的盘子里：“这边住店要求没这么严格。”
　　林北潇给自己倒酒，随口道：“住过？”
　　“嗯，不过都是学校周边小旅店，根本不看身份证那种。”
　　“跟女朋友？”
　　陈凉拿起大白梨喝了一口：“那不然呢，跟男的就回家住了。”
　　“交过几个女朋友？”
　　陈凉扒拉手指头：“3、4个吧，一水的校花。”
　　林北潇笑着看他：“现在小姑娘是不是就喜欢你这样的？”
　　陈凉抬头：“我什么样？”
　　林北潇往椅背上一靠，仔细端详陈凉：“个子高，身材好，长得帅，跑得快，成绩差，能惹事，社会上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好朋友。”
　　陈凉迎上林北潇的目光：“怎么又挤兑上我了?”
　　林北潇喝了口酒：“中肯评价。”
　　陈凉把道：“游手好闲那几个算不上好朋友，就狐朋狗友吧。要说好朋友，也就是袁琦和赵大鑫，我们仨原来初中就一个班的，关系挺铁。北哥，再就是你了，虽然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是真把你当朋友。”
　　林北潇看了他一会儿，跟他的大白梨碰了碰杯：“小孩。”
　　陈凉不服气：“我怎么又小孩了？”
　　林北潇抬了抬下巴：“就小孩才天真的把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当朋友。”
　　陈凉一听马上反驳：“要这么说，你才更小孩呢，把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直接往家领，唉你每家密码换了没？”
　　林北潇被问得一顿：“我没事换他干嘛。”
　　陈凉猛喝了一口大白梨：“北哥，你牛逼！要都这样了，还不承认咱俩是朋友，那我就只能当你是傻逼了。”
　　林北潇被呛得笑了一声，伸手敲陈凉脑门：“你个小崽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陈凉揉着脑门，得意极了：“不然怎么在二中当老大。”
　　林北潇把最后一瓶酒喝完，瓶底磕在桌上：“那老大，一会住店就靠你了。”
　　林北潇三瓶啤酒下去，脸已经红了，眼神也开始发直，手肘撑着桌沿，半天没再说话。
　　等陈凉付完账回来，发现林北潇已经歪在椅背上睡过去了。
　　出了门，陈凉刚开始是扶着，后来发现根本扶不住，干脆把人往背上一颠，托着屁股往前面的小旅店走。
　　“老板，开一间房。”
　　小旅店的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嗑瓜子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一个男孩背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脸冻得通红。
　　“身份证。”女人说。
　　“姐姐，我跟我哥被大雪给耽搁到这了，都没带身份证。”陈凉说。
　　被这么个小帅哥叫姐姐，女人说话的声音都变温柔了：“按规定没有身份证不让住的。”
　　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就在于，“按规定”三个字一出来，那就说明，可以不按规定了。
　　“姐姐，帮帮忙，通融一下吧。”
　　女人道：“登记肯定是要做的，警察会查的，那背下你的身份证号。”
　　陈凉说完，那女人道：“呦，你还未成年，背一下你哥的身份证号。”
　　“哥，身份证号。”陈凉偏头，凑到林北潇耳朵边上。
　　林北潇声音含含糊糊的报了十八位数字，陈凉跟着重复了一遍，老板娘在电脑上敲了敲，核对了。
　　“只剩一间房了。”她从抽屉里摸出门卡，“二楼，208，没有电梯。”
　　没有电梯……那就没有吧。
　　陈凉背着林北潇上楼梯，林北潇趴在他背上，呼吸直往他后颈上喷。
　　208是个大床房。
　　进了屋，陈凉先帮林北潇把羽绒服扒下来，抖掉上面一层薄雪，又脱了鞋，把人放到床上。
　　林北潇躺下去就没再动，脸偏在枕头里，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
　　陈凉坐在床边喘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洗漱，林北潇忽然开口了。
　　“左边……左边有人堵，别走那边……”
　　陈凉停住了，转头去看林北潇。
　　林北潇闭着眼睛拧着眉，嘴唇翕动，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谁较劲。
　　“别急，蹲一波！”他顿了一下，嗓门忽然又提起来，“他们五个都在！别送！”
　　陈凉后背一紧。
　　五个人？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去年在台球厅后巷，五个人堵他一个，他退到墙角，后背贴着水泥墙，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的书包。
　　“上上上，干他！”林北潇的手在床上猛攥了一下，像正带着人往前冲。
　　谁绕到后头去堵人，谁蹲在暗处等着下黑手，谁先抄家伙，谁别送人头……陈凉咽了口唾沫，这不就是街面上两拨人约架的调调吗。
　　“这他妈打的什么架啊，”陈凉小声嘀咕，“听着跟要出人命似的。”
　　“北哥，”陈凉伸手推了推林北潇的肩膀，“北哥醒醒，你这么睡太累了。”
　　林北潇没醒，但那股劲慢慢松了，眉头展开一点，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从洗漱间出来，陈凉发现林北潇已经睡熟了。
　　又不是没跟男人一个床上睡过，他还搂过大鑫宝呢！
　　陈凉深吸一口气：睡觉拢共分三步，上床，关灯，闭眼睛。
　　没错，跟林北潇一起睡觉也可以如此简单。
　　但天不遂人愿，陈凉刚躺下，就听到隔壁屋子的床板开始吱呀作响。
　　隔壁的动静一点没被浪费，隔着墙都能让人体会到那女人真是有把好嗓子，那男人真是有把好腰。
　　陈凉把枕头往耳朵上又压了压，心里骂了八百遍，翻了个身，床也跟着吱呀一声，陈凉僵了一下，立刻不敢动了，林北潇要是现在醒了，这简直不要太尴尬啊！
　　陈凉保持静止姿势足有五分钟，然后他往林北潇那边瞅了一眼，发现林北潇侧躺着还没醒，才稍稍放下心，默默祈祷隔壁的动静快点结束。
　　终于隔壁的声音停了，但对方在休养生息十分钟后，又一次卷土重来，而且这一次，连墙板都跟着有节奏地耸动。
　　靠，还让不让人活了，陈凉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去到卫生间，冲了好长时间的澡才裹着浴巾出来。
　　林北潇喜欢蹬被子，陈凉一走，那床双人被就被他蹬下去大半，整个上身都在外面露着。
　　林北潇，到底你是我哥，还是我是你哥啊，真是一眼照顾不到都不行。
　　陈凉叹了口气，把被子重新盖好，再一次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半尺，陈凉侧着身，眼睛盯着墙。
　　可没多久，陈凉就翻了个身，看向林北潇。
　　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翻回去，把被子蒙到下巴上，渐渐入梦。
　　陈凉的梦是乱的。
　　先梦见自己在网吧打游戏，打着打着旁边坐的人从袁琦变成了林北潇，林北潇凑过来看他的屏幕，头发蹭着他耳朵。
　　他手一抖，枪打歪了。
　　再后来场景换了，换成林北潇家的厨房，林北潇站在灶台前煎蛋，他站在旁边看着，林北潇忽然转过身，伸手过来，指尖碰到他的脸。
　　他感觉到那只手是热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蹭着他颧骨往下滑，滑到下巴，抬起来。
　　他在梦里动不了，也躲不开，心跳得耳朵里全是鼓点。
　　林北潇离他越来越近，然后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
　　然后陈凉身下一热，被梦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