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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内门1 升入内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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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凌昭那边岁月静好的景象截然不同,离火居里长剑破空的声音一阵紧过一阵,剑气撞上结界,震得院墙上的灵灯都跟着轻轻发颤,偶尔夹杂着一声爆响。几个负责洒扫的侍从远远站在廊下,个个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小公子的火气下一刻便烧到自己身上。
输给一个凡尘飞升上来的地仙,对姬丹离而言,几乎称得上奇耻大辱。自回来以后他就立刻去了后院的练武场,先将今日擂台上用过的剑式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随后又一遍遍拆招、变式,像是非要从其中找出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剑越来越快,灵力也越用越重,到了后半夜,早已不像在复盘,倒更像是在发泄。
凤火顺着剑锋轰然卷开,将半座练武场映得赤红。
凤七在一旁看得心惊。姬丹离已经连着练了几个时辰,肩背都被汗浸透,握剑的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凤七终于忍不住上前劝了一句,小公子却像根本没听见,只冷着脸又是一剑劈下去,面前那块新换上的试剑石应声裂成两半。
凤七只能偷偷派人去请姜应玄,结果没多久,回来的人低声传话:“姜大公子说,不过是输一场比试罢了,小公子自己会想明白的。”凤七听完,只能苦着脸继续站在场边。
姬丹离越练,脑子里的画面反而越清楚。繁复凌厉的剑着拆解到最后,剩下的竟然是凌昭那张满是血污、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那笑亮得刺眼,像一簇烧不尽的野火,直直烫进他的心口。每一次想起,他心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又闷又乱,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慌乱。
姬丹离握剑的手一紧,下一刻,剑锋贴着地面横扫出去,轰然掀起一片赤红火浪。一定是因为凌昭赢了他,凌昭果然太讨人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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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院分为上下两院,上院包括内门和荫生。此次内门新入弟子约百人,皆是从下院初选中层层筛出的。能走到这里,即便不是神族嫡脉,也多少有些血脉依仗。像凌昭这样从凡尘飞升上来的,仅他一个。
领过内门令牌,便算正式跻身内门,成为天启院在册的内门弟子,名姓亦会镌入天道簿中,从此就可以接领神宗派给天启院的一些任务,也可以接受降神令。
据领事所言,载名天道簿者,均可领受降神令;唯有持此令之人,才能下界行走,代天道处置凡尘与仙界诸般事务。若无诏令,上界中人不得擅自下界。这是天道依神力高下所设的层级划分,为的是避免三界秩序失序。
内门共设九院,各据一方山脉,故门中又以“九山”代称内门。凌昭与姬丹离同为剑修,一并被分入九院之一的明剑院。剑修一脉历来最为兴盛,因而明剑院所在的明剑山脉横亘内门东境,峰岭绵延,诸峰林立。院中由各位长老分掌诸峰,各承一脉,择弟子收入座下。凌昭与姬丹离被一同归入奎峙长老执掌的天衡峰。偏逢奎峙长老尚在闭关清修,不便理事,因而天衡峰上一应庶务及新弟子接引,暂由其门下高徒姜应玄代为掌管。
凌昭听过姜应玄的名字,此人修龄不过六百余载,已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出身龙族的姜氏嫡系,血脉尊贵,更是龙族这一辈唯一身负祖神之谶的传人。其人与姬丹离同为天之骄子,在修为上甚至还胜姬丹离一筹。
同批从外门升上来的剑修共有十余人,众人原本还有些拘谨,见这位师兄说话温和,并无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神情都松了几分。凌昭站在人群里,也暗暗打量姜应玄。他生得极好,眉骨清挺,鼻梁秀直,肤色冷白,乌发以玉冠束起,一丝不乱。眼尾略微挑起,眼睑却微微下压,眸光清而沉,平添了几分清冷,神情温雅,却又有一种自骨子里生出来的矜贵气度。
不少身居高位的人多半威压外放,唯恐旁人不知其尊。可姜应玄不同。他神光尽敛,语声和缓,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不见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凌昭与他对上一眼,只觉那双眼睛清沉如潭,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他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接引以后,凌昭拿了门牌,一路循着指引寻过去。远远望去,只见群峰自浩荡云海间拔起,高低错落。有的直入天穹,只余峰顶在云上露出一线青黛;有的则半隐半现,山腰以下尽数没入流云之中。云气沿着山势缓缓游走,时聚时散,偶尔露出一截悬空石桥,或几级横渡云海的玉阶。更远处几座侧峰山根隐没,仿佛凭空悬在天边,只见殿宇与古木浮于白雾之上。偶有仙鹤掠过,羽翼划开一线云色,转眼又没入另一重雾中。
行至近处,山域间便设了禁飞之阵。凌昭只得收势落下,踏上青石山道。越往里走,灵气便越发浓郁,几乎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石缝与古木之间偶有灵光浮动,细碎如星屑。高处的风穿林而过,带来阵阵松涛,隐约还能听见不知哪一峰传来的钟磬余音,隔着云海悠悠荡开。
凌昭照着门牌上的印记一路寻到自己的住处,刚推开院门,余光无意间往旁边一扫,脚步却微微顿住。隔着不过百余步,另一座小院安安静静立在松云之间。门前印着一道赤金色氏纹,正是凤族姬氏的标记。
凌昭抬眼看了看四周。这一带恰是山腰一处难得平缓的地势,松林疏落,云气沿着坡地缓缓漫过。其他弟子的住处也都隐在更高更低的峰林之间,唯独这一片前后数里,再寻不见第三座院落。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怀疑这分配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只是他也懒得再问,索性就住下了。
内门修士大多各自清修,平日里闭门淬神、罕有往来,唯有朔望开坛讲道之时,方齐聚云阶讲殿。凌昭初选力压姬丹离、拔得下院头筹的消息,早在内门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姬丹离势大,大家不敢在他面前提及,可还是会有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本来和姜应玄并称双绝,当年姜应玄就是上一届的魁首,如今他却屈居一个地仙之下,姬丹离心中自是郁愤难平。可是他自持身份,再加上凌昭懒得和他起冲突,总对他有些避让,二人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数月。
只是,姬丹离虽未曾亲自下场寻衅,想着攀附姬氏的旁支小族却不在少数,明里暗里总有人想给凌昭添些不痛快,借机讨好丹穴山。这日讲道散场,玉阶上人潮渐散。凌昭握着一卷刚抄录的道旨玉简,侧身立在廊下稍作避让。忽听得身后步履声急,两名青衣弟子并肩撞来,肩头故意往他手上一蹭。只听 “啪” 的一声,玉简脱手落在冰凉的云纹玉砖上,卷首的丝绳都摔散开来。
“走路不长眼么?敢挡牧师兄的路!” 其中一人率先发难,语气蛮横,眼角却斜睨着凌昭,摆明了是要刻意寻事。这二人是鸾鸟一脉的牧辰与隋安,素来依附凤族,算是姬丹离的远支眷属。周遭弟子见状,都猜到是冲凌昭来的下马威,无人敢上前劝解。
闻言,凌昭抬眼扫了二人一眼。那眼神极淡,却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冷意。二人只觉心头一凛,竟当场愣住。凌昭又往前踏了一步,脚步不重,却压得人呼吸一滞,牧辰甚至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却见凌昭俯身拾起玉简,指尖轻轻拂去表面尘屑,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便要举步离去。牧辰见状连忙上前拦阻,刚要开口,却被凌昭斜睨了一眼,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嘲弄。牧辰喉头一堵,到了嘴边的话竟生生咽了回去,半步也不敢再往前。
二人自讨没趣,只得眼睁睁看着凌昭头也不回地走远。周遭尚有驻足看戏的弟子杂役,虽然已经刻意低声,但是议论声仍然压制不住。牧辰脸上挂不住,涨红着脸厉声喝散众人。只是凌昭方才那副睥睨之态,像根细刺扎在牧辰心头,他虽满心不忿,却终究不敢再去招惹此人。
自此以后,明着找凌昭茬的人少了不少,大多也只是孤立他,凌昭对此毫不在意。他入天启院,本就是为了求那无上大道,从始至终都没打算与这些平庸之人有过多牵扯。
倒也有一些人,看不惯姬丹离那等出身显赫、眼高于顶的上等做派,时间一长,便动了拉拢凌昭的心思。只可惜凌昭性子冷淡孤傲,骨子里又极其自负,自诩生来便是要追随天道之人,对这些拉拢与示好,同样不屑一顾。
如此一来,便有不少人对他颇有微词,只是凌昭如今到底是内门魁首,性子刻薄又睚眦必报,寻常人即便心里看不上他,也只敢在背后嘀咕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