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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选2 凌昭打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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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之中,再没有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傲慢,反而冷得像要结出霜来。姬丹离周身神光骤敛,如潮水退去,可下一秒,一股极为恐怖的神压轰然炸开,如沉睡万年的火山陡然喷发。那神压带着一股令凌昭从骨子里发寒的威严,他几乎在一瞬间便意识到:姬丹离之前并未暴露过真正实力。他如今竟已经是道源境初阶大圆满,不仅比他高一阶小境界,更是有着跨境界的压制。
凌昭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眼前金红一片。姬丹离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快得几乎超出神念,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被它抽走,又尽数灌入凌昭胸口。凌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焚尽,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柱之上,耳畔嗡鸣,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他死死地抓住擂台的地面,稳住身形。
姜应玄静静地看着,那种蓬勃的、近乎灼人的生命力,从凌昭每一寸紧绷的血肉里透出来,浓烈到几乎叫人移不开眼。
姬丹离没有追击,只站在原地,红衣猎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像在看一只被碾入尘埃的蝼蚁。
台下已经有人在呼喊姬丹离的名字。
凌昭跪倒在擂台上,耳中嗡鸣不止。他浑身剧痛,眼前发黑,连动一动手指都像在撕扯全身。那些为姬丹离而起的、如潮水般的欢呼,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口。他想起五十六年前灵潭边的屈辱,想起那枚将他打飞的凤凰尾羽,想起姬丹离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眼睛。他想起自己从凡尘一路杀上神界,三百年苦修,忍辱负重,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站上来的机会。
他怎么能输在这里?
凌昭的手指动了。他没有摔下擂台。他还没有输。他咬着牙,掌心按在滚烫的擂台上,一寸一寸,将自己撑了起来。每一次动作都像在撕裂全身,痛得他浑身发抖,可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他站得并不稳,青纹白袍破烂不堪,半身染血,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不灭的星光。
“我……还有没输。”他哑声道。
姬丹离一愣,随即皱眉:“不知死活。”
凌昭没再说话,只提剑而上。他的剑势已经有些涣散,全凭一股狠劲撑着。姬丹离已有些不耐,不再留手,招招倾力而出,金红神光如怒潮翻涌,每一剑都重若山岳。凌昭只接下十余招,便被一剑扫中肩头,整个人再次摔倒在地。
他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又撑地而起。鲜血从他唇角、鼻间、额角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面庞。可他像一株被烈火反复焚烧的野草,每次看上去都必死无疑,却又在灰烬中重新挺起。一次,两次,三次。他们在比试之前已经签过生死状,虽要求大家点到为止,可是擂台上的生死天启院概不负责。
台下已经有人不忍再看,纪云的声音从人潮中传来,带着颤抖:“别打了……凌昭,认输吧!”再这么打下去,凌昭可能真的要死这里了。
凌昭置若罔闻。他半跪在台上,用剑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道红衣身影。
姬丹离看见他的眼神,心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他握紧赤剑,声音冷冽:“想必你今日,是铁了心要死在我的剑下。”
凌昭没有答话,只是再次站了起来。血从他鬓角滑落,顺着下颌滴在焦黑的擂石上。他慢慢摆出起手式,动作很慢,却没有半分摇晃。
两人再次交手。凌昭已几乎看不清姬丹离的剑势,只能凭借本能的直觉去挡、去躲。他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姬丹离一剑扫过,他右臂中剑,剑差点脱手;又一掌拍来,他胸骨似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又立刻起身迎战。
几轮下来,凌昭已经浑身浴血,将一件白袍生生染红。每一次被打倒在地时,大家都以为他就要认输了,可每一次他还是又站起来了。
最后一次,姬丹离收剑回身,反手一掌轰在他背心。凌昭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口鼻间俱是血腥,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摔在擂台中央,终于再也没能爬起来。
场中骤然安静。
裁判席上,有人开始读秒,大家都觉得姬丹离已经赢定了。
姜应玄看着地上那道破败不堪的身躯,心道毕竟是凡尘俗身,也就到这了。他整整衣摆,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看向远处的天空,又皱了皱眉,再次看向地上的凌昭。
凌昭躺在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浑身都在痛,痛到最后只剩麻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眼前一片血色,天光在血雾中浮浮沉沉。读秒声与四周为姬丹离喝彩的声音混在一起,仿佛隔着很深的水,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在这一瞬,时间忽然变得很漫长。
认输吧。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你已经证明自己是下界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可你毕竟只是一个地仙,有什么资格去和这些天之骄子争呢?他们从出生起,就已经比你赢了太多太多了。
凌昭眼前越来越暗。也许,这里就是他的终点了。
是啊。
认输吧。
这就是你的命数。
命数啊。
恍惚间,凌昭好像隔着三百余年的光阴,又看见了那个冬天。
太初神域灵力充沛,草木终年繁盛,从无枯败,也不见真正的霜雪。偶有漫天飞白,也不过是神仙们兴之所至,随手幻化出来供人赏玩的景致。
他们大约永远不会明白,凡尘的冬天是会死人的。
凛冽的寒风能冻裂人的皮肉,一场大雪能压塌破旧的屋檐,而饥饿,比冰雪更冷。
冰冷的雪水难以填饱肚子,他看见父亲死去时僵硬冰冷的身体;看见母亲被人拖出家门,哭喊声淹没在呼啸的风雪里;看见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弟妹蜷缩在破席底下,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再也听不见。
他原以为,这段经历早已在三百余年的修行中淡去了。
可那一瞬间,随着翻涌而起的记忆,一股极烈的不甘猛地从心底烧了起来,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焚尽。
不。
不对。
他就是为了对抗这样的命数,才走上修仙之途的。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时的不甘像一团近乎怨恨的火,烧进了他的灵魂里,三百年来从未熄灭。这份灼烈的痛苦一直支撑着他,让他从凡尘一路杀到仙界,再从仙界杀到神界。
他走到今日,本身就是对命数的一次次违逆。倒下就再站起来,只要他没死,便不会停下。
那一瞬间,他体内那早已干涸、断裂的经脉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滚烫如岩浆的力量。那力量从他每一寸碎裂的骨头缝里渗出来,从每一滴流下的血里烧起来,滚烫而磅礴,像有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正要破笼而出。
天上云流猛地一滞,继而疯狂翻涌。擂台上空,云海如被一把无形的剑劈开,日光倾泻而下,却全数灌入凌昭体内。他周身的骤然蒸腾起金雾,化作缕缕赤金色的气焰,如烈火裹身,又如战意凝实。
姬丹离脸色一变:“你竟敢在此突破!”
当即提剑而上,甚至不顾点到为止的规定,出手便是杀招。
金红剑光如凤火燎原,直取凌昭心口。
可已经来不及了。铿锵一声,凌昭已经起身半跪,抬剑挡住了这一击。
凌昭浑身浴血,神情却凛然沉定。他握紧长剑,剑身微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之气从他体内迸出,虽尚不稳,却如刀锋初成,所向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切裂。姬丹离一击不成,立刻再次转换剑招。
凌昭迎着姬丹离的剑光,挥剑而上。剑锋相撞,神光骤然炸开。两道身影在擂台上交错不休,赤剑与银剑的每一次相撞,都震得四周神光乱颤。凌昭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握剑的手也早已被鲜血浸透。姬丹离眼底的散漫尽数敛去,神色锐利。
又一次剑锋相交,姬丹离一剑压下,凌昭横剑相抵。两股剑势轰然撞在一起,整座擂台都随之震了一震。
可就在这一瞬间,凌昭忽然弃剑。
姬丹离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他下意识要变招,但凌昭比他更快。他欺身而入,以血肉之躯撞进姬丹离剑光之中,一手扣住姬丹离持剑手腕,借着他剑势未收的刹那空挡,猛地一拧一压。姬丹离剑锋擦着凌昭肩头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却也因此失去平衡。凌昭在那一刻,另一手已抄起掉落的长剑,剑尖如电,直向姬丹离而去。
一切快得不可思议。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姬丹离的赤剑已脱手飞出,“铮”的一声钉入台面,剑身嗡鸣不止,姬丹离一回过头,一点寒芒瞬息而至。
凌昭直身而立,浑身是血,手中长剑稳稳抵在姬丹离喉前三寸。他脸上全是血与汗,眼神凶得惊人,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浴血而生的战神。
这一幕太突然,全场一片死寂。
姬丹离僵在原地。他生来便是天资卓绝,又是众星捧月,莫说是天启院,便是整个太初神域,同辈之中能与他一战者也寥寥无几,甚至可谓是未尝一败。可此刻,喉间那道冰冷剑意清晰无比,只要再进一点,便能要了他的命。他望着凌昭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明明是平平无奇的长相,可望着那双仿佛燃着野火的眼睛,他的心头忽然狠狠一跳。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太陌生,太突然,像深潭之上猛然被投下一块巨石。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不甘,只是一瞬间心跳擂鼓。
“你!”姬丹离咬牙,那张极美的脸似是被气得通红,艳丽得动人心魄。
裁判也被这陡生的变故惊住,一时竟不知如何裁决。凌昭临阵破境,确实惊人,可在此前确实也已显颓势。此事前所未有,他不敢轻易落判,只得派人去请示姜应玄。姜应玄坐在高位上,闻言只勾了勾唇,淡淡道:“不必担心。愿赌服输,姬家的小公子,不会赖账。”
果然,姬丹离死死盯着凌昭,胸膛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输了。”
闻言,凌昭愣了一瞬,继而粲然一笑。那笑意明亮得像万载沉寂的阴云里直贯而下的白电,一瞬照彻九天,使他沾满血污的寻常眉眼竟也随之鲜艳起来,明烈得近乎刺目,姬丹离一时竟然看愣了。
凌昭却没有注意,他收回剑,胸中激荡,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下。擂台下有不少人在为他欢呼,纪云正疯了似的喊他的名字,匀吾也一副欣慰之意。那些曾不看好他的弟子们,一个个面色复杂。一时间人潮涌动,声浪如雷。
姜应玄仍坐在原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海,落在凌昭身上。那人立在台上,浑身是血,却像一轮破云而出的烈日,耀眼得叫人不敢逼视。
“凌昭。”他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台上,姬丹离捡起自己的赤剑,转身便走。凌昭瞥见他通红的耳尖,也没说话,只慢慢擦去了额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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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虽受了伤,但突破之后经脉重塑,伤势也随之好了大半。又服下几颗丹药,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等他回去时,纪云和匀吾早早便在院中摆好了酒。
“今日不醉不归!”纪云拍开酒坛封泥,酒香混着灵气直冲而出,“多少年了,咱们这小院竟然出了个魁首!往后我出去,也能跟人吹嘘,我纪云可是和这一届的魁首住一个屋!”
凌昭闻言一笑。
匀吾难得没拆他台,只笑着斟酒。凌昭也没推辞,三人就着月色,从入夜喝到东方微白。纪云喝到兴起,拉着凌昭反反复复念叨,说以后出去自立山头了,一定要来寻他们。他在东边青崖下辟了洞府,匀吾在他旁边不远处,未来互相照应,日子也算逍遥。
“你出来以后,记得来找我们玩。”纪云大着舌头,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
凌昭笑着应下:“一定。”
酒终时,纪云和匀吾已伏在石桌上睡了过去,鼾声渐起。院中古树枝叶轻摇,落下几片叶子。
天还未尽亮,远处山峦浮在云海之间,峰影层叠,如群兽伏在晨雾里。再往上,云海浩浩荡荡铺向天际,一层压着一层,直到视野尽头。
凌昭独自倚在廊柱边,仰头望了过去。天启院下院在第一重天,上院却设在第六重天。
隔着五重天地,只有天启院的正殿之后设有直通的传送阵,而再过不久,他便会从这里直接进入第六重天,距离天庭所在的第九重天也只剩下三重了。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当然看不见第六重的山,也看不见上院隐在云海之上的宫阙。可凌昭仰头望着那片茫茫高天,竟一点也不觉得那里遥远。
反而像是近在眼前。
他忽然笑了,自胸腔里涌上来的自豪感,混着未散的酒意,热腾腾地烧遍四肢。他想,五十六年前,他从仙界而来,谁也不看好。而今天,他是下院魁首,还打败了先天圣体的天仙。从凡尘一路修炼至今,他没靠任何人,唯独凭的是自己的本事。
这才是刚刚开始。他想。以后,这太初神域,不,应该是三界九天,都一定会记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