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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姜应玄 姜应玄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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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丹离大步走进内室,看见案上一只玉瓶不顺眼,抄起来便往地上掼去。玉碎之声清脆刺耳,满屋仆从齐齐一抖,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都给我滚出去!”他厉喝一声,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几近暴烈的怒意。
几个仆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退。其中一人退得慢了些,被姬丹离随手一甩,一道金红神光贴着那仆从耳边掠过,将他束发的玉冠击得粉碎。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满嘴是血,还不敢停,捂着嘴连滚带爬出了门。
姬丹离站在满屋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他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因怒意染红了眼尾,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可这等艳色之下,却是恨不得将那人剥皮拆骨的暴戾。
院外,梧桐叶被风卷起,沙沙作响,无人敢靠近。
他长到两百岁,从未受过这等屈辱。他可是凤族小公子,天生圣体,容貌无双。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旁人伏低作小,今日受了这等屈辱,竟然还不能杀了此人,让他如何不气。他越想越怒,抄起架上一柄短刃,狠狠掷向墙角。那短刃通体赤红,乃是凤族少有的宝物,此刻裹着神光“铮”的一声钉入墙壁,直没至柄。震得满室嗡鸣。
正在此时,外院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声音不高却清晰:“表公子来了——”
姬丹离动作一顿,那满身几近失控的怒意,竟因这几个字稍稍敛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拢了拢半散的外袍,扬声道:“请。”
来人一身白衣,上有暗红纹饰,如流火隐于霜雪。身形高挑,姿容清冷,眉眼矜贵,不怒自威。正是姜应玄,他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看向那些跪在地上、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仆从,眉头极轻地一蹙。
“丹离。”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这里不是丹穴山,天启院人多眼杂,你该收敛些。”
姬丹离抿唇,低声道:“是,表兄。”
姜应玄没接话,径直朝内院走。
姬丹离跟在他身后进了内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是没再发作。姜应玄轻轻一挥手,一道金色神光自他袖间卷出,如温水流过满室,地上碎瓷、泼洒的灯油、翻倒的桌椅,霎时被卷起、归位、复原。不过片刻,屋中已然光洁如初。
姜应玄在案边坐下,凤三赶忙上前沏茶,恭敬行礼后解释:“表公子,今日小公子发怒,并非无端。实在是有人冲撞了小公子沐浴。”
姜应玄端起茶盏,语气淡淡:“是谁这么大胆,怎么不告到执事处?”
凤三垂首道:“是一个新飞升上来的地仙,听人说是从凡尘来的,怕是不懂规矩。我等已将他打发了出去。只是小公子才来天启院不久,不欲节外生枝,这才没有报上去。”
姜应玄没说话,只慢慢抿了口茶。片刻后,他问道:“凡尘界不是已经几千年没有人飞升上来了吗?”
凤三道:“表公子说得是。此人是近几月才飞升的,听闻飞升之日,太初门前有八鹤神车接引,阵仗不小。”
神车的等级代表了飞升者的资质,通常地仙飞升只有四驾,只有少数资质上乘的能有六驾接引,八驾确实是人中龙凤了。只不过,就算资质再是上乘,也只是凡尘地仙罢了,与天仙是没法相提并论的,跟罔论他和姬丹离这样的先天圣体了。
姜应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似笑非笑:“八鹤神车。倒是稀罕。”他抬眼看向姬丹离,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过是个凡俗地仙,再如何也不过一副俗身。你为他动这么大的气,不值当。若真觉得碍眼,叫他日后离你远些便是。为这等小事砸了自己的住处,传出去像什么话。”
姬丹离被他说得有些不服,却也只能低声应了:“知道了。”
姜应玄又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姬丹离的近日修行,便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目光扫过窗外一株被凤火烧焦的梧桐,停步淡声道:“明日让人把院子收拾了。我那还有几株千年血梧桐,可让人移栽过来。”凤三赶忙致谢。抬起头时,姜应玄已没入外头翻涌的云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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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在后山受伤后,回小院躺了三日。纪云和匀吾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修炼出了岔子,未提姬丹离半个字。
他照旧每日修炼,照旧去听讲学。只是他渐渐发现,外门里有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起初只是路上撞他一下,或是讲学时占了他的位子,言语间带着轻慢。凌昭都让了,不吵不闹,低头换个地方便罢。他初来乍到,神力未成,不想生事。
可有些人却觉得他软弱可欺。
那日讲学散后,凌昭独自回小院,走到一处僻静山道时,被四个人拦住。为首的名叫汪奎,是外门一个管事的远亲,平日里仗着与离火居有些关系,在外门横行。他并不知凌昭与姬丹离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离火居的人口中隐约听说,小公子极厌恶这个新来的地仙。于是便动了心思,想替小公子出出气,好在凤族面前露个脸。
汪奎斜眼睨着凌昭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地仙?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凌昭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几位师兄,可是有事?”
汪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不轻不重:“没什么,就是教教你。”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这外门里,有些人是你不能惹的?”
凌昭肩头微沉,没有躲,只道:“在下初来乍到,一向谨慎,不敢招惹谁。”
汪奎笑了:“不敢?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跟没事人一样。”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三人慢慢围了上来,其中一人伸脚从后面踹了凌昭一下。凌昭踉跄一步,还是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沾了尘土的衣摆,又抬头扫过四人。这里偏僻,前后无人。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对方四人,修为都高于自己,只是硬拼必然吃亏。他忽然垂了垂眼,低声道:“几位师兄,若我有哪里做得不对,赔个不是便是。何必动手。”
汪奎见他这副模样,愈发得意:“赔不是?行啊,你跪下来,给咱们几个磕几个头,再从这里钻下去,今儿就放过你。”汪奎指了指自己的□□,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凌昭沉默了一瞬。
汪奎几人越发张狂,有人笑出声:“怎么,不愿意?那看来今天这顿打你是少不了了。”
凌昭缓缓弯腰,作势要跪。阿奎他们笑得更响,防备也松了下来。就在凌昭膝盖即将触地的那一瞬,他右手忽然一扬,几颗早已悄悄扣在掌心的碎石裹着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神光射出,正中最前那人脚踝和后膝。虽是最粗浅的暗器手法,但胜在出其不意,且角度刁钻。那人吃痛,单膝一软,撞在同伴身上。
汪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凌昭已借势前扑,一记裹着神力的拳头狠狠打在他腹间,位置极准,正是丹田气海之下三寸,虽破不开他的护体神气,却让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痛得弯腰。凌昭顺势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带,膝盖顶在他后腰,将汪奎压倒在地。
他没有再打,只低声道:“我本不想动手。几位若还想继续,我奉陪。若不想,今日之事,我们谁也没见过谁。”
剩下几人被这突然的变化惊住,一时不敢上前。凌昭抬头,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都是外门弟子,闹到执事处,对你们也没好处。”
见他们不敢上前,他缓缓松开汪奎,慢慢退后两步。汪奎捂着肚子爬起来,脸色涨红,想再动手,却发现自己手腕剧痛使不上力。他狠狠瞪着凌昭,半晌,才一挥手:“走!”
几人灰溜溜地走了。凌昭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气。虽只是暂时镇住他们,但也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凌昭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从那以后,找他麻烦的人少了不少,只是依旧有不少天仙孤立着他。好在地仙都觉得同命相怜,反而帮衬他的更多了,纪云和匀吾知道他被欺负了以后,也常常和他一块,不让他落单。他也依旧低调修炼,远远避着姬丹离,只有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他日日苦修,比所有人都沉得下心,吃得了苦。别人打坐一日,他便打坐三日;别人练十次,他偏要练上百次。他像一株生在岩缝里的野草,被石压着,被风吹着,却偏要往上长。
五十六年,对凡尘中人来说已是大半生岁月,对修道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五十六年里,凌昭已修至太初境大圆满,半步道源境。修真界向来强者为尊,自他突破太初境六阶之后,不少天仙对他客气了许多。凌昭内心看不上这些前倨后恭之辈,面上却始终与人为善,彼此相安无事。姬丹离依旧傲慢自持,从不正眼瞧他,倒也省了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