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姬丹离 初见姬丹离 ...
-
凌昭皱眉:“可把天仙和地仙放在一处,这里不会生出别的事端来吗?”
纪云“嘿”了一声:“你当神宗没想到?天启院被神宗下过禁制,在此间之内,不能闹出人命。否则全域通报,杀人者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那些天仙看重脸面,没人会为了杀人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凌昭听到此处,忍不住问:“两位大哥总是提到神宗,神宗又是个什么组织?”
匀吾道:“神宗之内,有上古八大族,掌管神域所有事宜,几乎就是这太初神域的小天庭了。八大族大多以血脉纯净入宗。真正实力强劲的,当属龙凤两族。这两族不仅血脉纯净,更是实力强悍,因此神宗宗主由两族轮流坐庄,一千年一换。如今正是龙族的姜氏坐庄。两族之间又世代联姻,血脉密不可分。”
原来如此,凌昭暗付,怪不得那些人对着那位凤族的小公子如此恭敬。
纪云补充到:“近几万年来,能上天庭的,基本都是八大族的人。其中龙凤两脉,又占据过半。”
他说着,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像讲什么了不得的秘闻:“说起这个,听说这一届的龙凤后生里,也各自出了了不得的人物。说是出生便带着祖神之谶,有返祖之相,将来必定是要上天庭的。”
凌昭还想再问,忽闻天外传来神音袅袅,紧接着一声清越钟响,如冷泉泼入心间,仿佛将胸中浊气与杂念一并撞碎。纪云“噢”了一声,连忙起身:“今日还有讲学,咱们快去吧。”凌昭问道:“讲学?”纪云道:“正是呢,快换上弟子服饰,路上再与你细说。”
三人连忙掐诀,快步出门。路上,纪云又为凌昭介绍天启院。原来天启院共分内外两院,内院烟雾缭绕,看不真切;外院百余山头,层云叠嶂,山门林立,气象森严。凌昭随纪云、匀吾赶到讲学之地,寻了位置坐下后,才发现前排所坐的尽是些衣着华丽之人,只有外圈才有着弟子服饰的人。
姬丹离也在其中。他周围围了不少人,一个个神情殷切,嘘寒问暖,可他却始终不冷不热,连眼皮都懒得多抬。即便如此,他生得实在太过艳丽,只静静坐在那里,便仍引得不少人绕着他打转。
匀吾见凌昭一直望向姬丹离,便低声说道:“那是凤族的三公子,名叫姬丹离。凤族可是眼高于顶的,他平日里从不到外门来参加讲学。只是今日来讲学的是他叔父,估计是怕被发现,这才来了。”
凌昭微微点头,又环顾四周,发现众人坐得并不整齐,而是一簇簇各自围坐。那群衣着华丽的人独踞内圈,神态矜傲,无人敢轻易靠近;外围才是他们这些穿着统一弟子服的人。凌昭很快便明白过来,那些衣着华丽的是天仙,而他们这些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便是地仙。虽都处于下院,待遇却截然不同,看来天仙与地仙之间相处并不融洽。
这一场讲学,持续了整整七个时辰。一缕缕道音在殿中回旋,似风过松林,久久不散。天启院讲学与他曾经听过的其他讲坛截然不同,所讲道法如那高悬于顶的星辰,浩渺、严苛,一字一句都似带着千钧法则,压得人元神微颤。凌昭初时听得有些吃力,那些神族后裔却都神色如常,显然早已耳濡目染。可他到底天资极高,沉下心来细细琢磨,竟渐渐从中窥出几分门道。
讲到中段时,那天道法音忽然由浅入深,正说的是“圣体三境”的淬炼与升格。凌昭原本对半圣之体只有模糊感知,如今听了这段,只觉脑海中似有重重迷雾被破开。原来半圣之体不过是堪堪承载神力的粗胚,而全圣之体,便是要将这一身血肉彻底炼成大道容器,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骨,都要与神道共鸣。他下意识内视己身,只觉经脉里那一缕缕驳杂不纯的仙力,与那天道法音所言之境,简直天差地别。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越旺。神体三境,太初境、道源境、至圣境,每升一境都难如登天,而他们这些没有先天圣体的人只有到了至圣境才能修的全圣之体,也才堪堪具备了叩问天门的资格。凌昭握紧了手中玉简,指节微微发白,这条路果然比他想象中更难走。
讲学至最后,老者淡淡说了一句:“今日所学,回去闭关体悟。若有人能初窥神体淬炼的门径,可去后山灵潭一试。”这话说完,他身形便散作金光,消失不见。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散去。凌昭却仍坐在原地,闭目将那几个时辰的讲学又反复咀嚼了几遍。纪云打了个哈欠,戳了戳他:“走了走了,你不会这就入定了吧?”
匀吾也道:“回去再想不迟,天道的讲学虽好,但若强行在殿中入定,容易受旁人气息冲撞,反而伤身。”
回去之后,凌昭便将自己关在屋中,日夜不辍地体悟天道法音。他本就悟性极高,又有一股狠劲,数月下来,竟真让他窥见了一丝极细微的神光流转。那感觉十分玄妙,仿佛体内那驳杂的仙力之中,有一点极纯净的东西,如暗夜萤火,缓缓亮起。
凌昭猛地睁开眼,心头一喜。他记起那日讲学老者说过,若有人能初窥神体淬炼的门径,可去后山灵潭一试。灵潭之水能洗去体内杂质,助人淬炼神体,是外门弟子难得的修炼机缘。他既已摸到几分门路,便不愿再等。
次日,天光初亮,凌昭便独自出了小院,朝着后山灵潭方向而去。纪云和匀吾还在院中闲聊,见他行色匆匆,只当他又去寻清净处修炼,并未多问。
后山灵潭隐在层层云雾之后,入口处由两座青石神兽镇守。再往里走,便见一片碧莹莹的水汽蒸腾而上,将整片山崖笼得如梦似幻。凌昭远远看见前方有一处天然石门,门边不远处立着两个青衣人。那两人离石门尚有几步距离,一个靠着山壁似在打盹,另一个望着远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凌昭只当是寻常弟子在潭边歇息,也没多想,便径直迈步进了石门。
潭边水汽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纳整片神界的生机。凌昭正要往深处走,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绸缎滑落,又像有人正背对着他更衣。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道修长身影正半侧着身子,白玉般的手指搭在衣襟之上,外袍已褪至肩头,露出大片莹白肌肤。那是个极俊美的男子,黑发如漆,半散在肩背之间,衬得那肤色愈发细腻如雪。他侧脸隐在水雾之中,只一个轮廓,便已美得惊人,像天地间最浓艳的一笔丹青,使人见之心旷神怡。
凌昭哪里见过这等景象,脑中“嗡”的一声,还未及移开目光,那男子已骤然回过头来。
正是姬丹离。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闯进来,眼中惊愕只一瞬,便被滔天怒意取代。那双极美的凤眸陡然一厉,如寒刃出鞘,厉声喝道:“找死!”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道金红色的神光如羽箭般破空而出,势如奔雷,狠狠轰在凌昭胸口。凌昭只觉眼前金光炸开,整个身体像被巨锤砸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岩壁之上,砸得碎石纷飞。
那是一枚凤凰尾羽。
凌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勉强抬头,却见姬丹离已从潭边缓缓走来,衣袍匆匆拢起,却仍掩不住那眉眼间摄人的艳色与怒意。他立在凌昭面前,居高临下,连声音都像淬了冰:
“低贱地仙,也敢妄涉此地?”
凌昭咬着牙,强忍剧痛,开口道:“在下只是来灵潭洗练,并不知公子在此,更无心冒犯……”
“无心?”姬丹离冷笑一声,那张极艳丽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这天启院里,像你这种心怀龌龊的蝼蚁,我见得多了。以为装得无辜,便能糊弄过去?你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那两名青衣人终于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一见此景,两人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公子息怒!是我等失职,让这地仙闯了进来,求小公子恕罪!”
姬丹离看也不看他们,反手又是一道金红神光扫出。那两名青衣人惨叫一声,被直接打飞出去,撞断门外石柱,滚作一团。他这才冷声道:“两个废物,连门都守不住,待会儿再与你们算账。”
他说罢,再次看向凌昭,指尖金红神光又起,眼中杀意毫不掩饰:“至于你,胆敢窥视,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那神光愈盛,眼看便要落下。凌昭浑身剧痛,却死咬着牙,没有闭眼,只冷冷盯着姬丹离。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忽然从石门外掠入,无声无息地挡在凌昭身前,朝姬丹离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小公子息怒。”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气度沉稳,一身灰袍虽不华丽,却透着几分不凡。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等到天启院不久,若此时闹出人命,回去恐不好向族长交代。五十六年后便是初选,小公子不日便能入内门,何必为一个外门地仙,脏了自己的手。”
姬丹离闻言面色几变,胸口起伏不定,那金红神光在指尖跳动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他狠狠盯着凌昭,眼中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冷哼一声:“算你命大。”
灰衣男子转过身,对着凌昭扬了扬下巴,声音如冰刃刮过,“还不快滚?”
凌昭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浑身是伤,嘴角带血。他没有再辩一句,垂着头,紧紧攥着拳头,一步一步朝外走去。身后传来姬丹离余怒未消的低喝和侍从的求饶,那些声音像无数道鞭子,抽在他仅剩的自尊上。
走到外面,山风一吹,他胸口剧痛,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靠在山壁上,抬头望向天际翻涌的云海,牙关咬得几乎渗血。
这三个月来,他拼了命地修炼,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希望,可今日这一下,姬丹离只用了一片凤凰尾羽,就将他重新打回原形。但即便如此,他心底那团火却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姬丹离……”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总有一日,我要你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蝼蚁。”
他缓缓站直身子,一步一瘸地朝山下走去。天光再盛,照得他身上伤痕累累,也照得那眼神愈发锐利如刀。
凌昭抬头望向远处天穹之上的宫殿,那里云遮雾绕,神光隐现,如高卧在九天之上的庞然巨兽。五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我要进内门。”他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打败姬丹离,进入内门。”
天启院外门东侧,离火居独立于一片赤焰梧桐之间。姬丹离自后山灵潭归来,一路怒火中烧。入得院中,袖中金红神光一闪,反手便将门边那盏琉璃神灯打翻在地,灯油混着神辉泼了一地,青砖上顿时腾起一串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