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昭 升入神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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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道雷劫轰然落下时，天地间已分不清昼夜。浓云如墨，沉沉压在天穹之上，洪荒之力裹着天道威压倾泻而下，几乎将凌昭的脊骨一寸寸碾碎。
他死咬牙关，以肉身硬扛那最后一道劫雷。雷霆贯穿全身，带来几乎要将神魂一同撕碎的彻骨剧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的刹那，周身忽然一轻，冥冥之中似有天外祥音飘入耳中，清越空灵，如九霄鹤唳。头顶乌云骤然裂开，七色神光如瀑倾泻，照得他双目一眩，几乎昏厥。
光华吞没他的瞬间，太初神域百兽齐鸣，神音袅袅，太初门更是神光大盛，七色祥光铺洒四方，漫天霞云翻涌而来，映得整片天地恍若仙境。
见此奇观，天启院的神子们一阵议论纷纷。
纪云戳了戳旁边的匀吾，窃窃私语道：“近百年来太初门都未开过了，今日不知是哪家的金仙得道，引得来如此之大的排场。”
匀吾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是个凡人。”
“凡人！？”纪云惊讶不已，声音一下就提高了，匀吾赶忙拉住他。示意他低些声音。所幸周围都在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到他们。
“凡人也能开仙门？我怎么从未听说。”纪云压下声音，语气之中的惊讶却未减。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匀吾有些卖弄地说道：“千万年前，还有凡人飞升天庭呢。”
“还有这等事？可是我这几千年来，从未听说有凡人能入这太初神域啊，不是说凡人灵根浅薄，只有寥寥修真之人才能到仙域，一具俗身如何能成道？”
“害，大道万千，你我又如何能穷举。”匀吾摆摆手，“像你我这等仙界出生的小灵，天道与我等何干，看看热闹罢了。”
正说着，忽听得天边遥遥传来一声清越鹤鸣。那鸣声初时仿佛九霄之外落下的一粒玉珠，转瞬间已如天河倒卷，穿云裂石，震得众人耳畔嗡鸣。抬眼望去，只见万里云海轰然翻涌，天穹深处霞光如烧，一辆由八只仙鹤牵拉的神车破开层层瑞霭，凌空而来。见八鹤神驾前来，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那八只仙鹤通体如雪，双翅展开时足有数丈，翎羽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神辉，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千道清风、万点碎光。车非金非玉，祥云为盖，通体呈一种温润的苍青色，车身之上密布着古老神纹，流转之间仿若星河倒映，车轮碾过虚空，发出低沉如远雷的隆隆之声，每一声都似压在天地心口。
神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驻在太初门前，正好悬于那一道隔断仙域与神域的无形光幕之外。八鹤收翅，长颈微垂，周身神辉随之敛去，天地间陡然一静。
紧接着，太初门前忽而祥光骤盛，如潮水决堤般喷薄而出，金青交织的光芒瞬间将整座太初门映得通明，连那万年沉寂的门柱都随之嗡鸣震颤，无数神纹自虚空浮现，如活物般沿着门框攀爬流转。就在那一片盛大到近乎令人失明的光华中央，一道修长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身着青纹白袍，袍身胜雪，其上青纹如流水行云，隐隐有光华流转，衬得他整个人如松如鹤，清俊出尘。他样貌堂堂，眉目朗朗，眸光清亮而锋锐，仿佛还残留着天劫过后的雷霆余温。他手中持一柄长剑，剑未出鞘，却仍有丝丝雷光在剑鞘之上跳动不休，噼啪作响，似有劫雷尚未散尽。
他刚刚渡过一场大劫而来，发丝略显凌乱，几缕碎发被天风拂下，垂在额前鬓边；白袍下摆也带着几处焦痕与风尘，显然是来不及整理形容。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出一种历经天劫而不倒、踏破雷霆而归的昂扬锐气。他就那样立在神光中央，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又像一轮破云而出的朝阳，耀眼得叫人不敢逼视。
纪云见了，忍不住啧啧两声：“你说咱们当时过太初门的时候也有如此亮相吗？”
“想什么呢，你忘啦，当初你过劫云的时候，鸟尾巴都被烧去了大半，养了上百年才养回去。”匀吾毫不在意地揭开老友的丑事。
“你，你这，”纪云被揭了老底，赶忙换个话题：“害，不说了不说了。”他又看向那个锐气昂扬的年轻人，叹了口气：“哎，想当年，谁不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啊。还是年轻好啊，年轻好。”
再次睁开眼时，凌昭面前已是另一番天地，万重云海横亘天际，浩瀚神威弥漫四方。
忽闻一道清越缥缈的神音自云端传来：“道友，请登云盖鹤驾。”
凌昭一愣，随即便是极度的狂喜。成了……真的成了！这三百年来的苦修、隐忍、死去活来，全都没有白费。他强压住颤抖的呼吸，一步步登上神车。八只仙鹤昂首长鸣，齐齐展翅，引着他穿过层层云海，乾坤如画卷般在脚下铺展。
凌昭稳下心神，这三百年来，他所有的不甘与执念，都是为着这一刻。他相信自己生来便是天才中的天才，终有一日要成为天庭上神，将那些曾欺侮过他、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神车穿过九重云阙，并未落地，而是直接驶入一片悬浮于苍穹之巅的宏伟天宫。凌昭只觉眼前陡然开阔，四方殿宇连绵如山脉，琉璃作瓦，玄金为柱，层层宫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日月星辰仿佛只是这方天地檐角上垂落的明珠。
他坐在车中，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雄浑气息从四面八方压来，庄严、古老、浩瀚无边，教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渺小之感。这和他曾在仙界见到的任何仙宫都不一样，仙界宫阙虽也华美，却总觉得仍有烟火气，而这里，处处都透着一种超脱万物、凌驾诸天的压迫感。
鹤驾缓缓停在一座大殿之前。那大殿高不知几许，仿佛直插入云海深处，门户洞开，其中却空无一人。凌昭步入殿中，足下地面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殿内云雾缭绕，神音袅袅，自四面八方轻轻荡来，像是无数神祇在极远的天外低吟，又像大道本身在对他耳语。
正恍惚间，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威严而悠远，不辨方位，似从九天之上降落，又似自他心底响起。那声音告诉他，自今日起，他将在这“太初神域“继续修炼。待过了初选，便可自请离开宗门，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下。如今他已修得半圣之体，待到修成全圣之体，便是踏入天庭的门槛。
凌昭还想再问，那声音却已悄然散去，殿中重归寂静，只余袅袅神音还在梁间回旋。
他正自茫然，旁边忽然走出一名女子。那人青衣如荷，黑发如瀑，眉目清冷，气质如寒潭映月。她看了凌昭一眼，淡声道：“我是姒霜，引你入门的师姐。你日后会在天启院下院进行最初的修炼。待过了初选，便可以选择离去，或是继续留在天启院。”
凌昭闻言，心中不由一凛。天启院？听起来倒像是初入门者的居所。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天启院是什么地方？”
姒霜语气平静：“所有从太初门初入太初神域的人，都要先入天启院。院中会教你们在神界生活的基本规矩，也会从中挑选培养进入天庭的天道候选人。”
凌昭心下微惊。他在仙界时，早已是一门之主，不过不愿沾染因果才从未收过弟子，如今到了这里，竟要如新入门的稚子一般从头学起。他下意识看了姒霜一眼，只觉她周身神力沉厚如渊，看似清瘦，却有种深不可测的威压。他当下不敢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走出大殿，外面的天宫景象更让他心头震动。琼楼玉宇悬浮在云海之上，飞瀑流泉倒挂天际，有神虹架于两山之间，瑞兽踏云而过，仙鹤结阵而飞。每一步行去，都仿佛踏在星辰铺成的路上，脚下云气翻涌，头顶神光流转。这一切太陌生，也太盛大，盛大到让凌昭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自己过去三百年拼命挣扎才得来的仙道巅峰，在这里，或许只是刚刚能站稳脚跟而已。
正走着，前方忽然行来一队人，衣饰极尽华美，前有侍女执扇引路，后有侍从捧器随行，中间一人被簇拥着走来。那人一身锦绣长袍，广袖流辉，身形修长，眉目如画，容色艳丽得近乎不真实，使人见之心弛，却带着一股桀骜凌厉，又让人敬而远之。
有不少人向他躬身行礼，可那人目不斜视，脚下不停，就这么从他们身旁掠了过去，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
凌昭目光追着那队人远去，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是何人？分明是个女子，为何穿着男子的服饰？”
姒霜听他这么问，反倒有些惊讶，转头看他一眼，淡淡纠正：“那是姬丹离，凤族的小公子，并非女子。”
凌昭顿时怔住，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眼望向前方，只见天宫重重，云海无尽，那队华影已消失在神光深处。他心里那点刚入神界的兴奋和狂喜，此刻忽然凉了几分。这三百年来，他处处被称天才，自认天资纵横，心高气傲，可如今站在太初神域里，却忽然觉得，所谓天才，在这里只怕遍地皆是。他从前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没关系。凌昭缓缓攥紧了手指，眼底那点刚生出的凉意，被一股更滚烫的傲气烧了个干净。
从头再来又如何？以他凌昭的资质，放到哪里都当属顶尖。这神界纵有万千天骄，也未必有几个能真正压他一头。
正暗自思忖间，姒霜已将他引到一处小院前。这小院并不荒凉，青砖灰瓦，院中一株古树亭亭如盖，倒也清静。只是与方才一路行来的神宫玉阙、瑞气千重相比，便显得黯淡破旧了许多。
姒霜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给他，牌上刻着“天启院·下院·丙七”几个字，淡声道：“初选之前，你便住在这里。凭此玉牌出入住处，莫要遗失。”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没入了外头翻涌的云气之中。
凌昭捏着玉牌，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伸手推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却并不冷清。院子不大，共三间屋舍，东西两间已住着人。西边廊下，一个圆脸青年正歪在藤椅上打盹，眼睛半睁半闭。东边树下，另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盘膝静坐，闻声睁开眼来，目光清和，朝他微微点头。
见他进来，那藤椅上的圆脸青年一下子坐直了，跳起来几步蹿到凌昭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哟”了一声，笑道：“你就是今日太初门前飞升上来的那个凡人吧？我们还正说你呢，没想到分到咱们这小院来了！”
凌昭有些意外，拱手道：“在下凌昭，刚刚飞升入神界。不知二位前辈如何称呼？”
圆脸青年笑眯眯道：“我叫纪云，那是匀吾。”他往树下一指，“我们两个原都是仙界的小仙，我本体一只猫头鹰，三千来岁上来的；匀吾是只鹿，比我还慢些，四千来岁才上来。以后咱们仨就在这院子里搭个伴了。”
匀吾闻言翻了个白眼，却看向凌昭：“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飞升神界，不代表就能入天庭。我们这些地仙修的都是半圣之体，虽能长生不老，却还得修成全圣之体，才有资格叩问天门。”
凌昭眉头微动：“那从半圣到全圣，很难？”
“难？”纪云笑了一声，“我们都是修了几千年才有的今日，可这里的天仙，许多生来便是半圣之体。甚至有些血脉纯净的，更是生来便是先天圣体。你说，这怎么比？”
凌昭没作声。
“倒也不必灰心，太初神域总比仙域好一些。”纪云劝慰道，“五十六年后便是初选。通过以后就能离开天启院自立门户。只不过进内门可就……”
纪云摇了摇头，凌昭正欲追问。匀吾继续解释道：“天启院的内门才是通往天庭真正的云梯，只有那些神族后裔才有能力进去。我们这些地仙，就是进去了也是看人白眼。”
凌昭闻言，若有所思，他来神域，可不是来当个默默无闻的小神仙的。天庭，他是一定要争一争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牌，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敢问前辈，初选考什么呢？”
“说是考核，其实是神宗定下的出院门槛。”匀吾道，“早些年没有下院，新飞升的地仙常被低阶天仙抓去取丹炼化，闹出过许多人命。神宗这才下令，将新飞升的地仙与达到一定实力的天仙一并收入天启院教习。过了初选，若在外遇上高阶天仙，至少还有机会逃命。”
凌昭眉头微蹙：“神宗？修真者不都是各自为营，此处竟有统一管束？”
纪云接过话头：“嗐，都是因为此间境界差距绝非下界能比。若没有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组织，这里早就是尸山血海啦。像你我这等地仙，刚飞升上来时，在一些天仙眼里，与可以随时采摘炼化的材料也没什么分别。更何况天仙大多是上古神兽，你我这些凡尘俗子，上古时期，本来就在人家的食谱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凌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