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贪婪1 下界出差 ...
-
栖云别院那场风波过去几个月,凌昭和姬丹离也总算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日子。这日,凌昭正在院中练剑,腰间的内门令牌忽然亮了。
起初只是一点金光,很快便沿着令牌上的云纹游走开来。原本代表天衡峰的剑纹渐渐隐去,一枚古篆自行浮现在玉面之上。
“降。”
凌昭收剑,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入内门时听人提过降神令。凡名列天道簿的内门弟子,有资格承接天道诏令,下界处置诸般异事。只是他入内门尚不算久,原以为这种事离自己还远,没想到第一道令来得这样快。
不过片刻,承令司便遣人到了天衡峰,请他过去一趟。
司中主管验过他的令牌,又调出天道簿核对了一遍,神色间也有几分意外:“不错,是一道降神令。而且此令只落了你一人的名。”
凌昭问:“是哪一界?”
主管抬手一拂,令牌上的金光徐徐展开,化作一幅模糊界图:“是凡尘界的一方小世界。请神的是那一界的一名道修。”
“凡人也能请神?这么容易?”
主管笑了:“自然不是。”
“所谓请神,是下界众生遇此界无法解决的灾异,借祭文、阵法以及特殊媒介,将求援之意铸成请神令以呈天道。”
“至于天道受不受令,是另一回事。”
“王朝兴替、战争饥荒、生老病死,本就在一界自身的因果之中。莫说死伤数万人,便是一场战乱席卷数国,只要尚在天地正常兴衰之内,天道也不会轻易干涉。唯有灾祸已经超出本界能够承受的范围,有绝灭一方世界,甚至扰乱三界秩序之险,请神之意才可能被接下。”
“如此,天道再从天道簿中自行择定人选,降下降神令。”
主管看了凌昭一眼:“你进内门才多久,便有天道降令,也算少见。”
“说明此事与你有缘,也说明天道认可你。”
这句话听得凌昭非常舒畅。
主管又道:“降神之事向来有赏。事毕归来,承令司会依功绩赐下灵食、灵材、法器。若平息灾异、护住一界生灵,更有功德归身。功德记入天道簿,日后若真有叩问天门的机缘,自有用处。小友可愿承令啊?”
凌昭本来也没有拒绝的打算。更何况,修行、功德和天道,无论哪一样,他都有兴趣。
“我接。”
主管从他令牌中引出一道金色令符,递给他:“持令去西天门,界门认令自会放你下界。”
凌昭接过降神令,当日便离了天启院。
——————————————————————
敖七一路匆匆赶来,前院一如往常安静。青石甬道洒扫得干净,两侧松竹修得齐整,廊下侍从见他进来,纷纷躬身行礼。敖七径直往里走,一名近侍迎上来。
“公子呢?”
近侍道:“在后园水亭赏花。”
敖七点了点头,绕过书房后的月洞门,沿着回廊往后去。后园与前面不同,花木要繁盛得多。山上引下来的活水穿园而过,在园中积成一方清池,池面横着一道白石小桥。桥下水声很轻,岸边垂柳新绿,几株海棠正逢盛期,花枝从水畔一路铺过去,开得层层叠叠。
敖七踏上石桥时,正有一阵风从山间过来。
枝头轻晃,零星花瓣落进池里,随着水纹慢慢漂远。日光从云隙间照下来,落在最靠水的一树海棠上,绛红花瓣被照得近乎透明,颜色艳得灼眼,连枝叶都像浸着一层暖光。
水亭就在花树后。
姜应玄独自坐在亭中,一身浅色长衣,面前只摆着一盏茶。案上有卷书,却没有翻开。
敖七走近时,他正侧首望着池边那树海棠。
风过之后,枝头还在轻轻晃动。最外侧的一枝探过水面,花朵红的像血,开得尤其灿烂,在日光底下一团一团压着枝梢,鲜明得与这座清静院落有些格格不入。
姜应玄听见脚步,并未抬头:“什么事?”
敖七将一道拓下来的金纹呈上来:“公子,今日承令司收到的那道凡尘请神令上有龙息。”
姜应玄这才抬眼,伸手覆上那道令纹。气息很淡,混杂在香火、祭祀与凡尘灵气之中,若非龙族血脉精纯之人,未必能够察觉。姜应玄只探了一瞬,指尖便停住了,眉心渐渐蹙起,“是舍利。”
龙族之中,凡得入天庭、圣体大成的先辈,皆尊称祖龙。祖龙飞升以后以后,神蜕不腐,化作舍利,是龙族的至宝。只是祖龙舍利都应在神域才对,如今却有一颗祖龙舍利出现在凡尘界,这确实不可思议。
姜应玄指尖在令纹上轻轻一点:“降神令给了谁?”
“凌昭,已经接了。”
屋中静了一瞬,如果下界异事当真牵涉祖龙遗骸,那么天道能够择选的龙族修士并不少,为何会选择凌昭接下降神令。
降神令是天道法则,不可更改。姜应玄垂眼看着那一道极淡的龙息,凌昭持降神令下界之后,就有处置此事的正当权柄。届时舍利若落到他手中,龙族再想直接取回,未必有那么容易。
敖七显然也想到了,他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要不要在他回来之前……”
————————————
西天门立于太初神域极西之地。再往前,云海断绝,诸界壁垒彼此交错。凌昭持令而来,守门神将验过降神令,很快便放了行。
临过界门前,对方提醒道:“凡尘界难以承受神力,你入凡尘界以后,降神令会自行降低你的境界为渡劫境。”
凌昭皱眉:“若那东西不是渡劫境能解决的呢?”
“天道自有安排。”
凌昭这才点头。
他踏出西天门,越过界壁的一瞬,四周声音全部消失。原本流转于经脉之间的磅礴神力骤然一沉,被一层无形禁制压回紫府。眼前云海倒转,无数世界化作星点,自脚下飞掠而过。片刻之后,一方凡尘小界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此界正值深夜。
荒山之上,一座旧道观孤零零立在林间。观墙已经斑驳,檐角缺了一块,院中却铺着一座极繁复的法阵。朱砂有新有旧,许多地方反复描补过,一看便不是一日之功。法阵中央,跪着一个年轻女道士。
法阵亮起的刹那,夜空骤然裂开一道金光。方圆百里的风在同一刻停了。山野虫鸣骤歇,城中大小道观的钟磬无风自响。无数沉睡中的走兽莫名惊醒,不约而同望向西北天际。
九霄之上,层云倏然中分。一道金色天光垂落荒山,气浪层层荡开,凌昭踏光而下。落地一瞬,四野草木尽数伏低,道观檐下铜铃剧烈震响,阵中数十炷请神香同时燃尽。
跪在阵心的女道士仰起脸,只见来人眸若寒星,衣袂翩然,周身仙气缭绕,正朝她缓步而来。她一时看得痴了,怔怔睁着眼,半晌都没能回神。
凌昭走到她面前,见她还在发愣,皱了皱眉:“是你上的请神令?”
女道士猛然回神,小鸡啄米一般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我。”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这句话不大妥当,赶紧手忙脚乱地扶正道冠,跪正俯首,规规矩矩地向凌昭行礼:“小道谢知微,见过上神!”
“起来吧。“
“谢上神!”谢知微这才扶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大约跪得太久,两条腿已经麻了,起身时还踉跄了一步。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个十分讨好的笑:“上神一路下来,辛苦了。”
凌昭看了她一眼。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平平,圆脸,眉眼也寻常,身量略丰,一件青灰道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却收拾得很干净。腰间挂着符袋、铜钱、药葫芦,还有一个颇为突兀的油纸包。凌昭的视线停了一下,有些疑惑。
谢知微立即低头看过去,见凌昭看着烧鸡,赶忙殷勤地递上前:“这是我下午买的烧鸡,上神要不要吃。”
凌昭皱了皱眉,他早已辟谷,自然不吃俗食。可是谢知微显然是个不看眼色的,还殷切地要给他扒条腿吃。
“我早已不染俗食。”凌昭只能明说:“你此番请神所为何事,速速道来。”
谢知微闻言,赶忙把烧鸡小心放到一边,又整理好道袍,退后两步,端端正正跪下:“请上神垂怜,诛除此界邪祟,救万民于倒悬。”
“邪祟?”凌昭皱了皱眉。
“正是。”谢知微伏低身体,一口气接了下去,“此间有一古庙,庙中供奉山神娘娘,不知何时为邪物所乘。那邪物假神明之名,应世人所求,以因果养身,短短数年已取近千性命。若再纵其坐大,只怕此界生灵尽成其资粮。还请上神明鉴!”
一气呵成,连停顿都停得恰到好处。显然事先背过不止一遍。
凌昭沉默了一会儿。他下界时已经粗略看过这一方天地。此界浊气很重,近年来的确有不少横死之人,怨气和戾气积在天地之间,却始终没有凝成真正的煞象。若当真藏着大妖邪,煞气应该早就充斥此界,人间也早就是哀鸿遍野了。
“起来吧。”凌昭道。
谢知微赶紧应了一声:“多谢上神。”
她站起来,又把方才搁到一旁的烧鸡重新拿回来,摸了摸油纸,确定没沾上灰,又抱在怀里。
凌昭有些无语,瞥了她一眼,“赶紧说正事。”
“是。”她立刻站直了一些开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