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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所图何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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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认得你。”苎似乎耗光了体力,每个字都需费力地吸一大口气才能徐徐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尖尖扁扁。
“余……娘子,我可否从这宅子里出去?”
余安凌看不出现下里她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她望见那妇人脸上闪烁的泪痕,也望见她一手紧紧抱着那方撕下来的破布裹成的小包袱,一手轻轻招她过来。
她都望见了。
可不知怎得,她呆愣在那里,有些迈不动腿,也说不出一句话。空气里弥漫着悲戚的咸气,不知是泪珠还是尘粒。
她忽然觉得她的存在宛如一株枯槁的朽木,眼睁睁瞧着方经历过极致情绪拉扯的妇人,她应该上前去安慰、去关照,可如今却无动于衷。
她的心有多久没有这般的波澜了?她也不晓得。
“小娘子……”苎妇又唤了她一遍,她被叫唤声从思绪中拉拽出来,才发觉自己又走了神。
“小娘子……你为何在这里?”苎又道,只是语气更加生疏了些,就好似从来不曾认识她。
余安凌再次有些发楞,但很快回神道:“哦,您可见过带有墨迹的木片……特别是像从简牍上取下来的那种?”
苎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余安凌,缓缓摇头道:“不清楚。”她含含糊糊哼了声,好一阵不再说话。
只是垂下眼睫仔细着手中的包袱,原先神魂不凝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来。
“婶子。”
兴许是那妇人正思索着什么,余安凌一出声竟让她吓个哆嗦来,手一抖包袱落在地上。
里头的东西七零八落散开,是几片木片。应当是床榻底下的木屑堆中寻出来的,只是形状、长度基本相仿。
长长扁扁,表面上相比于其他木屑也是极光滑的,看着倒有些……
余安凌心中有些猜测,遂俯身上前欲帮忙收整起来,谁知方拿起一片,那妇人忙跪下地,几乎要趴下一般,从余安凌手中夺过那一片,而后将其余的收进布中。
“这些木片……您拿来作甚?”
“我……我不清楚。”苎看起来有些疲了,喃喃道。
这妇人一阵精神好些一阵又怪些,余安凌皱了皱鼻子,她分不大清苎口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基于方才的些许猜测,又开口道:“您原先可认得我?”
“不认得不认得,自然是不认得的。”这回她回得很快,苎有些迟钝地摆手道,只是语气稍有些着急。
“见娘子穿着便知是金枝玉叶,这两日承蒙娘子看顾已是民妇一生之幸,先前怎会认得娘子?”
此话一出,余安凌心中忽然明了。
苎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今是清醒了,便装作不认识她;而昨夜与方才应当是糊涂,糊涂之时便装不住了——她到底是原先就认识她的!
是谁告诉她的?是那贺家大郎?贺崈?余安凌连早先在东荫巷买茶汤的老媪都想了一遍,不敢妄下论断。
那或许她方才所为也只在不清醒时会做?又或许这件事她并不想说。
她忽而想起贺昶那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日薄西山的月亮……日薄西山之时倒也不是完全见不到月亮,只是这话实在来得突然。
说是让她出去散心,倒更像是在提点什么……
“婶子,您方才问何时能出宅子,待您精神好些我带您出去可好?”
“今晚可否让我出去?……我自己出去就罢,不必看到其他人……就我一个出去……”
余安凌待苎吃过早食后,喂了她一碗安神汤,将她安顿好后便离了房。
不管能否找到那几只木片,明日午时都必得出发回兖州州府了。现如今至少有一人证,不知能否再拖些时辰。
阿母来信言阿父如今已醒,只是还有些发昏认不清人。
阿父的病已有些年头,常常头脑发晕、精神不振,找了好些医士都无甚结果。
她回房拿来纸笔,落墨下笔,递与门前余家侍从道:“晚些时候替我将此送到今晨来的那沈郎君手里。”说罢便独自一人出了府。
待到快日暮之时余安凌才回来,人还在马廐,侍从便来报那苎妇放抱着什么东西出了府门,正如她所料。
她向着侍从指的方向跟了去,日薄西山,橙黄的余晖轻飘飘落在青石砖上,砖缝中的泥仍有些湿泞,反出斑驳的日辉。
东方的天空已有些灰蓝,靠近屋檐处透出些宝蓝,上头隐隐悬挂方升起的半轮月,在未全暗下的天空中并不显眼,只是莹莹泛着点点冷光。
日薄西山……月亮剔透……余安凌先前只是猜测,如今才真切见到如此景象。
她跟在苎身后又到了东荫巷口,揣着先前见过的那方被团起的破布,到了之前那簿曹从事被抓的窄巷,掀开芦席垂头爬了过去。
余安凌过了一阵才跟过去,待她探出头来时苎已一跛一跛地走到那没有门宇的土地庙前。
她躲到侧方的一处廊柱,整个人蜷在角落的阴影里,刚刚好可以窥探到些庙中情形。
只见那苎入了庙中,熟练地点亮了神像旁的烛火,周边瞬时泛起黄澄澄的光晕,一下子照亮了庙中神像。
整个庙中皆是尘灰,灰蒙蒙将庙中蒙住,只是那座神像金身似是常有人打理,干净无尘,在烛火下映出苎妇的面孔来。
苎跪下垂头拜了几拜,又起身将怀中之物供到神像前的台子上,只是并未在正中,倒是偏了一些。
余安凌这才发觉偏角上还有一尊小像,是一尊小小的木头刻像,身形看起来似是一位女娘。
“阿莹……阿母来看你,近日里过得可好,知晓你喜欢写字,便给你带了些书简来,你瞧瞧可能用上?”
苎站在那小像前沉声低语,屋外风声瑟瑟,几欲要将她的声音吞没进去。
“阿母知晓你委屈……你若委屈,便到阿母梦里来说说可好?”
烛光影影绰绰,晃得她眸光中星星点点,她呜呜咽咽,“把当年的事都告诉阿母……”
她的泪沿着脸颊滚落下来,落在蒙灰的地上砸出一片水渍。
余安凌抱着腿蹲在廊柱后,蹙眉目不转睛望着这个失魂落魄的母亲。
“哦?余娘子,好巧。”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男声。
她浑身一怔,旋即回身摸出腰间短刃:“你……”
还未等她出声,面前男子便伸手捂住她的嘴道:“嘘。”
他微仰起头,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瞥着她,只是唇上笑意有些凝固。烛光侧映在他的下颌,照在鼻梁上投出一片渗人的阴影。
不好!余安凌的腿有些发软,整个身子挣扎着一点一点往地上软下去。
“余娘子,失礼了,这不是麻药,不要出声,同我一起看着便罢。”
说罢,他松手退后一步,露出同往常一般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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