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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私人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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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愿原以为只是吃顿便饭。
出门前,她还是对着镜子挑了好一会儿衣服。太随便怕失礼,太正式又觉得夸张,最后只好拿了件白衬衫。
镜中人眉峰清晰,眼裂狭长,尾端带一点翘,看着颇有些冷淡。
江愿头发不算很长,刚过肩膀一点,烫着自然的小卷,走起路来飘飘洒洒,看着很元气。她原本敞着领口,临走前又回镜子前照了照,还是扣上了第二颗纽扣。
她们坐上剧组特地叫来的车,到地方才发现,店面竟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看着像预约制的私房料理店。门口只亮着一盏日式壁灯,招牌上的字连笔带绕,江愿费劲辨认了一下,也只看出是日文。
衣着考究的服务生已经等在外面,见沈观澜下车,便笑着替她拉开门。
“都给您留好了。”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长长的木质吧台擦得发亮,两副碗筷并排摆着,连餐巾都折得整整齐齐。
江愿跟着坐下,才知道沈观澜是这里的常客,今天听说她来,店里特意清了场。
“这里东西不错,想带你尝尝。”沈观澜将热毛巾递给她,“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我都可以。”
江愿擦过手,又将毛巾叠好。原本只想替人卸个妆,怎么还吃上包场了。
主厨撩开帘子走出来,隔着吧台同沈观澜打招呼。问她今天还喝不喝上次那款酒。沈观澜点头,侧过身问江愿。
“我喝茶就好。”
江愿说完又补了一句:“明天还有戏。”
沈观澜笑了笑,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杯,亲自放到她面前。
第一道菜装在浅青色的小碟里。主厨介绍了食材和做法,江愿听得头晕脑胀,只记住了几个高大上的名词。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猛然想起些什么,赶紧用餐巾掩着嘴,轻声道了句谢。
“您放轻松,慢慢吃。”主厨笑眯眯看向她,语气很周到:“味道还合适吗?”
江愿半块鱼肉还没咽下去,忙点点头。其实她觉得醋有点加多了,好酸,但还是不提了。
沈观澜也跟着尝了一口,皱起眉。
“味道好像和上回不大一样?”
主厨摇头,解释说新鲜的蓝鳍金枪鱼早已过季,这一批是腌渍过的。沈观澜点点头,又多问了几句气候洋流对肉质口感的影响。
两人聊得熟稔,江愿想插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记下了她谈到的喜好。
沈观澜今天换了件黑色连身裙,长发照常盘在脑后,光净的额前只垂下几绺碎发。灯光落在白皙的脖颈上,耳边那对小珍珠耳坠也泛着柔光。她靠着吧台说话,眉眼舒展,比在片场时放松许多。
江愿趁她忙着学习料理知识,偷偷多看了两眼。
菜陆续端上来,沈观澜每尝过一道,都要转头看她:
“怎么样?”
江愿永远都只有一个回答:“很好吃。”
饭到半途,沈观澜无奈地笑了起来,“真的吗?”她拍了拍身旁人瘦削的肩头,“可是你看着好瘦耶,像是很挑食的样子。”
江愿转头,才发现对方脸颊白里透红,连说话的尾音都比平时软些,大概有些微醺了。
她没敢接话,目光却跟着沈观澜手里的酒盏转。那盏口浅浅的,抵在唇边,微微一倾,便沾上一点湿润的光。
也不知道她喝过的,是什么味道。
“想尝一口吗?”
江愿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酒盏已经递到面前。她心跳得厉害,伸手接过,沿着杯口小心抿了一点。
烧酒比想象中的烈,辣意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呛得她眼眶都红了。
江愿赶紧咽下去,脑袋晕晕乎乎,想的却全是另一回事。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这么辣?”沈观澜看着她笑,“喝点茶。”
她笑着将酒盏接回去,指尖擦过江愿的手指,微微发凉。江愿松开手,捧起自己的茶杯,脸上的热意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后面又上了两道菜,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天下午拍得顺利吗?”
沈观澜午后便被经纪人接走了。上一部电影还有些收尾工作,江愿只听说个大概,没再细问。
“挺顺的,比预计早了些。”
江愿终于接上熟悉的话题,手舞足蹈地讲起方嘉下午临时调整的场次。可说着说着,她又怕对方只是随口一问,未必真想了解这些细节,便适时收了声。
“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导演安排得挺好,我有什么想法,他也会听。”
沈观澜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时候挺羡慕你。”
江愿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能坚守原则,不被别人的意见左右。”
“您是说当年那个……”她的脸一下红了,“那时候还小,现在想想,确实太莽撞了。茱丽叶受限于她所处的时代,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她。”
沈观澜看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
“是这样。但我还是觉得,当年的你很勇敢。”
江愿被夸得越发不好意思,赶忙道:“真要说起来,我才羡慕您,演活了那么多经典角色。”
沈观澜垂眼看着杯里剩下的酒,苦笑了一下。
“也就那样吧。”
江愿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您平时……是不是都很忙?”
沈观澜像是走神了,过了很久才应了一声:“嗯。”
“那肯定很辛苦。”江愿乖巧地接道,“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谢谢。”沈观澜转头朝她笑了笑。头顶的灯光在俊挺的五官间投落锋利的阴影,仿若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像,美得有些遥远。
“其实我不怕忙,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望向吧台后那排酒瓶。
“有时候收工早,想找个人说说话。把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人没找着,倒先困了。”
说完,她便沉寂了下去,许久未再开口。江愿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于是便装作在认真吃东西。一时间,安静的空气中只剩餐具碰撞的窸窣声。
服务生端来两只带盖的小碗,送上今晚倒数第二道菜。盖子揭开,热气轻轻腾起,江愿拿起小勺,一口口吃起香滑的蛋羹。
她却还在想沈观澜刚才的话。周叙来片场那天,两人见面时明明那么高兴,连拥抱都自然得很。
“沈老师拍了这么多戏,在圈内应该有不少朋友吧?”
沈观澜用手背托着下巴,偏过头来看她。
“看你问的是哪种了。”
江愿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只当是在说交情深浅。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望着,她莫名有些局促,含糊地答了两句,又没了下文。
服务生撤走空碗,送上两碟甜点。江愿吃了一口,被甜齁住了。
“你跟陶苒认识多久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她原本正在喝茶,赶紧又把杯子放下:“五年多。我刚毕业的时候,只有她肯带我。”
“难怪,看你们平时很亲近。”
“主要是她管我管得多。”江愿忍不住抱怨起来,“从吃饭到睡觉,我妈都没她问得勤。”
“你嫌她烦?”
“没有。”江愿忙摇头, “也不敢啊。”
沈观澜被她逗乐,拈起叠得方正的餐巾,掩着嘴笑。
“刚毕业那会儿,我跟家里闹得很僵,他们不肯再给钱,我又找不到戏拍。是陶苒帮我接了个综艺,才开始有了收入。”
沈观澜没做美甲,指甲修剪整齐,只留着一弯浅浅的月牙儿,素净又可爱。她捏着印花餐巾,修长的手指透着一点薄红。江愿看得出神,嘴上还在说话,思绪却早已飘远。
“拿到钱以后,我说请她吃饭。结果吃完才知道,她去上厕所的时候已经把账结了。”
“后来呢?”
“我跟她吵,说好了是我请,怎么还抢着付钱。她说,等你交完房租还能剩钱,再来跟我争。”
说起这些,江愿渐渐放松下来。
“那时候她陪我到处跑试镜。有回地方特别偏,我们转了好几趟车才到,人家却说角色已经定了。我气得半死,她还问我,要不要去旁边景点逛逛……”
沈观澜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没有打断。
原本清闲的店员们忙碌起来,将杯碟收进后厨的餐柜,做起打烊前的准备。
听见一连串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江愿才猛然意识到,对方只是问她们认识多久,自己怎么连坐过什么车都快交代完了。
“反正就是这么认识的。”她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适时收住自己的分享欲:“说起来没完没了。您快吃,都要化了。”
“好。”
两人吃完甜点,沈观澜放下勺子,朝她笑了笑。
“不早了,回去吧。”
出了店门,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服务生替她们叫的车还没到,两人便站在门边等。
晚风拂过,沈观澜将散到脸颊边的头发拢到耳后。
“今晚吃饱了吗?”
“吃饱了。”江愿怕听着敷衍,补了一句假话,“甜点很好吃。”
沈观澜却立刻看穿了,“不觉得太甜了吗?”
“瑕不掩瑜。”还好江愿反应及时,圆上了。
“那下次还来。”
江愿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答,车灯便从巷口照了过来。
门前有两级台阶。沈观澜往下走时,江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兴许是喝酒了的缘故,比正常稍高些。
不远处,一辆停在树影里的车降下了半扇车窗。镜头从缝隙中伸出来,对准店门,将两人相处的画面接连偷拍了下来。
江愿对此毫无察觉。她扶着沈观澜坐进车里,见她的裙摆还搭在门边,又俯身替她拢了进去,才轻轻关上门,绕到另一侧。
直到车子起步驶出巷口,镜头才慢慢收回去。
回到酒店,沈观澜的经纪人却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录音棚那边准备好了,车在外面。”
她看见两人进来,马上迎了上去,要将沈观澜带走。
“现在去?”
江愿惊讶地问,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已经这么晚了,她还以为沈观澜终于能回房休息了。
“下午的事情没弄完,还有几句台词要补。”沈观澜平静地解释,似乎已见怪不怪。 “你先上去吧,明天见。”
酒店大堂的灯比餐厅亮,照得人无处遁形。她脸上还留着两团红晕,眼下却已有几分倦色。
“要录很久吗?”
“不会。”
江愿点点头,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沈老师,您早点回来。”
“好。”
沈观澜匆匆应了一声,马上跟着经纪人往外走。
江愿目送她的背影出了旋转门,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今夜顶光下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又站在原地回味了阵,然后才意犹未尽地走进身后敞开的电梯门。
江愿其实不爱吃日料,但像这样的晚饭,她倒是不介意多吃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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