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姐姐到我身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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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澜到录音棚时，准备工作还未就绪。现场乱哄哄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轻的实习生过来招呼她。
“您先坐，马上就好。”
她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等着。经纪人接连看了两次时间，实在坐不住了，亲自去拿了台词纸。
沈观澜重新戴上耳机时，监视器里的画面已经换了。
“下午那版又调了几处。”录音师递来换过的新稿，“这里得多补两句。”
她看了眼台词，又望向屏幕。原本接在这里的对白戏不见了，只剩角色离开时的一段长镜头。
“前面那场呢？”
“导演担心会有争议，还是剪了。”
沈观澜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那原本是她最喜欢的一场戏。拍完这么久，台词仍烂熟于心。拍摄当天，她在楼梯上坐了许久，眼泪流得怎么也止不住，直到第二天眼睛还肿着。
结果现在删得只剩两句台词。
她很想问，既然担心争议，当初为什么要拍。可录音师只是过来传话，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能把前后连着放一下吗？”
录音师替她调好画面。沈观澜扶正话筒，将新稿摊在面前。
第一遍录完，耳机里传来声音：“情绪再满一点吧，前面那段没有了，这里最好明显些。”
她望着屏幕。角色背过身去，脚步匆忙，连头也没回，新加的台词却偏要解释成她内心万般不舍。
沈观澜硬着头皮又念了一遍，始终找不到感觉。果然，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头顶的扩音器里便又传来声音。
“沈老师，可以再来一遍吗？”
她抬起头，朝玻璃后的人笑了笑。
“可以。”
接连录过几条，耳机里忽然没了声音。沈观澜等了一会儿，见录音师正同旁边的人说话，只好抬手示意。
“稍等，画面好像拿错了。”
她摘下一边耳机，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不是刚换过吗？”
“文件名太像了，刚才没注意。新版后面多了个镜头，台词的位置也不一样。”
沈观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刚才为了迁就画面改过的几处停顿，又得重新安排。
“这次是最终的吗？”
“对，对，您放心。”
她点点头，将耳机戴好，等对方重新调出画面。
这一等又是许久。玻璃后的人来来回回，她站在话筒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
“好了，来吧。”
临近收尾，录音师又从前面的文件夹里翻出一页漏掉的台词。沈观澜照着补完，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回放。
“不好意思，刚才那条没录上，得麻烦您再来一次。”
经纪人本已困得直打盹，闻言从沙发上抬起头，朝玻璃那边翻了个白眼。
“没关系，准备好了叫我。”
沈观澜也很想发脾气，但她更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一条录完，录音师在玻璃后比了个手势。
沈观澜摘下耳机，耳廓被压得发疼，肩背也早已酸麻不堪，于是她抬手揉了揉。
经纪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
“好了，回去吧。”
临出门，她仍回头同工作人员道了谢。对方连声说着辛苦，眼睛却已转回了屏幕。
出了录音棚，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回到酒店，房门边靠着一只洗衣袋。
沈观澜打开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便推门进去了。
昏昏沉沉的大脑已无法做出更多的思考。
*
不过几十分钟，顶层的电梯便叮地一声打开。
陶苒从里面出来，对着手机里的房号沿走廊找过去，转过一个弯，才看见门边的洗衣袋。她拎起来看了一眼，便又匆匆折回电梯。
再过几分钟，敲门声在另一层响起。江愿来开门时，还在打哈欠。
看清门外的人，她倚着门框笑了：“今天怎么亲自上来了？平时不都在车里等我吗？”
“你看看几点了。”
“怎么，突然发现我是香饽饽，怕我跑了？”
“是，怕你睡过头，连累我一块儿挨骂。”陶苒将洗衣袋往她怀里一塞，“少贫，拿着。”
“还给我买东西了？”
“想得美。沈老师托人送来的。”
江愿的哈欠停在半途。
她拨开袋口，先看见一层平整的衬纸，还以为沈观澜另买了一件。拎出来，才从微松的领口和袖口一截线头认出就是自己的旧短袖。
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衣褶熨平，连两边袖子都折得一样齐。
江愿捏着衣角，不禁有些惊讶。她平时洗完，晾干便直接往柜子里收，实在没想到，一件旧衣服也会被人这样郑重地送还。
不过，沈观澜每次出现在镜头前都精致妥帖，私下大概也一样，吃穿用度都有自己的讲究。
早知道那天该给她挑件好点的。
江愿将袖口重新理齐，顺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才放回袋子里。
“想啥呢？”陶苒已经催起来，“别磨蹭，赶紧收拾好下楼。”
江愿应了一声，将洗衣袋搁在床头，转身进了浴室。
上车没多久，江愿便摸出了手机。她又没忍住打开了超话，余光扫过未设置的空白头像，发现旁边已经赫然挂上了三级标识。
江愿嘀咕了一句等级升得真容易，顺手领了签到积分。
超话里又多了不少帖子。有人将雨中拥抱的花絮放慢，把沈观澜抓住她衣服的动作圈了出来，配字说这只手比嘴诚实。
江愿刚睡醒，笑点正低，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发出了声音。
“看什么呢？”
陶苒忽然凑过来，她手忙脚乱地退出页面，将手机反扣在腿上。
“没什么。”
“没什么你躲什么？”
“谁躲了，我看完了。”
陶苒伸长脖子，她便往车门边挪。两人隔着半个座位对望了一会儿，陶苒撇了撇嘴，没再勉强。
“行，你看。别手滑给什么东西点了赞，回头让我给你收拾。”
江愿一时嘴快：“我又没用大号。”
这跟承认了自己在做坏事有什么区别？
车里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我是说，我做事有分寸。”江愿强行找补道。
“最好是。”陶苒咕哝了一句，“别给我惹事。”
江愿低头，将屏幕又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刚才退出得太急，她重新点进帖子，将那张图保存下来，又点开某橙色购物软件，下单了几张防窥膜。
到了片场，书店外比平时热闹得多。一群年轻姑娘围在警戒线外，抱着花和礼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今天是周叙最后一场戏，粉丝们特意赶来送他杀青。他是偶像出身，向来不缺话题，粉丝的声势也远胜一般艺人。江愿还听说，他的几个大粉向来不大喜欢沈观澜，总嫌两人来往太密，连同框的照片都要挑剔一番。
虽说沈观澜是影后，平日却很少公开私人行程，上节目也多以正式访谈为主。她的粉丝来片场，大多只是问个好，江愿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至于她自己，开机一个月，只有一位昔日的小学同学来探望过。对方替她加完油，便从包里掏出本子，郑重其事地要了签名。
江愿刚想感动，便听对方说，等她将来红了，好拿出去卖钱。
周叙正站在警戒线边签名。有人喊他名字，他抬头就笑，递回本子时还顺口问一句：“这么早过来，吃饭了吗？”
几个小姑娘瞬间哭了，嘶哑着嗓子喊起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周公子。
周叙笑着冲众人眨眨眼：“放心吧，我会带着你们的爱一路走下去的。”
听取蛙声一片。
江愿心里一阵恶寒，心想这偶像还真不是人人能当的。
直到助理过来提醒开工，周叙才同她们挥手道别。回身看见江愿，又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沈观澜稍晚些到，各路牛鬼蛇神早已散开。她好化妆，换上闻溪的衣服，二话没说就进了片场，步履如风，也没有多余的人拦着。
江愿暗自庆幸她刚才不在，省得又被人挑出什么话来。
她站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悄悄端详着沈观澜的脸，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熬夜的痕迹。
“录得还顺利吗？”趁着对词，她小声问。
“还好。”沈观澜笑了笑，“就是差点起不来。”
话音刚落，周叙在旁边接道：“你也有起不来的时候？”
两人聊起以前同组的事。江愿抱着剧本站在一旁，原本还想再问一句，听着听着，又插不上话了。
三个人的戏在巷口拍。最后一条结束，方嘉喊了过，工作人员送来一束花，祝周叙杀青。
他刚接过，宣发姑娘便抱着手机跑了过来。
“周老师先别走，难得三位都在，给我们拍个小视频吧？”
周叙爽快地答应了，将花束交给身旁的助理。沈观澜和江愿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
三人站到书店门前，沈观澜在中间。周叙还穿着戏里的衬衫，袖子挽着，偏头同她说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肩膀离得很近。
开拍前，江愿还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两人，听宣发讲解规则。
“先介绍角色，再用一个词形容搭档，最后摆两个姿势合照，很快就能拍完。”
手机举起来的那一刻，江愿直接一个箭步冲到沈观澜身边。
“姐姐，站这儿。”
沈观澜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被她牢牢挽住。
“这边光好。”江愿一脸无辜地说，下巴却已轻轻搁在她肩上。
坐在场外的陶苒一惊，赶紧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演得太过火。
宣发也看了眼屏幕，忍着笑说：“对，就这样，三位都往中间靠一点。”
周叙刚要挪，江愿已悄悄将沈观澜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沈观澜愣住了，她却只是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姐姐看镜头。”
沈观澜这才回头，生平第一次表现得这么不专业。
从始至终，江愿挽着她的手都没松开过。
介绍完角色，轮到评价搭档。周叙先说，选的词是认真。
“她连我的台词都记得。有回我忘词，她替我接上了，下了戏才问，是不是想背着导演改剧本。”
沈观澜被江愿拉着，只能别扭地转头看他：“你还好意思说。”
周叙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说完了。
江愿也跟着笑了两声，声音比平时甜了不少。她空着的那只手却悄悄伸过去，在沈观澜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姐姐，到我们了。”
说完，她还很体贴地将人往镜头前带了带。
宣发笑着问：“用一个词形容沈老师，你会选什么？”
“温柔。”
江愿答得毫不犹豫。
“姐姐很会照顾人。”她说着，又转头去看沈观澜，“跟姐姐一起拍戏，特别安心。”
宣发顺势追问：“比如呢？”
江愿想起早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短袖，但这当然不能往外说，于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前两天请全组吃早餐，自己一口没顾上，还来问我吃没吃饱。”
沈观澜望着她笑：“后来不是有人盯着我吃了吗？”
“嗯，姐姐很乖。”
话说出口，江愿清醒了半秒，被自己吓到了。可沈观澜还笑着，没有半点不高兴，她便也仗着镜头在，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宣发又问：“那周老师呢？”
“专业。” 江愿马上换了副嘴脸，显得很生疏：“跟周老师对戏，能学到很多东西。”
周叙笑着点头：“这话我爱听。”
轮到沈观澜，她看了看江愿：“聪明。”
江愿刚弯起嘴角，就听她继续道：“想法很多，也很有意思。有时候连导演都说不过她。”
江愿演上头了，随即撅起嘴，撒娇道：“姐姐，后半句就不用了吧。”
周叙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可我觉得挺好。”
“那姐姐以后多夸夸我。”
她挽着沈观澜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宣发姑娘握着手机，眼睛都亮了：“这条特别好，发出去肯定有流量。趁热打铁，再补两张合照吧。”
第一张是三人一起比心。沈观澜刚抬手，江愿便松开她的胳膊，伸手同她拼了个心。
周叙被挤到后面，索性在头顶自己比了个大的。
拍第二张时，宣发让三个人随意一点。
江愿又挽回沈观澜的胳膊。
“姐姐靠着我就好。”
沈观澜偏头看她，耳边一绺碎发垂下来。江愿顺势抬手，替她轻轻拨到耳后，指腹触到发烫的耳廓，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镜头还开着。
她强装若无其事：“这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宣发飞快按了几下快门， “保持一下——好，拍完了！”
手机刚放下，江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沈老师，刚才不好意思。”
她站得规规矩矩，脸却红着，连目光也避开了，和刚才判若两人。
沈观澜还保持着偏向她的站姿，闻言，抬眼看了过来。
江愿赶紧低下头，装作在找剧本。
剧本就在门边的椅子上。沈观澜顺手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江愿迟疑了一下，只敢捏住空着的书角，避开她的手指。
“谢谢沈老师。”
周叙看看她，又看看沈观澜，还是一脸吃瓜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姐姐到我身边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