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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错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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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愿以为陶苒又来交代明天的安排,开门时还想着,得让她给自己算点加班费。
当年她执意学表演,和家里闹翻,毕业后又被断了供,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
当时若不是陶苒搭了把手,带江愿上综艺,扮丑角混脸熟,渐渐接到了一点小角色。现在演艺圈估计早就没她这号人了。
“陶老师,这么晚还……”
后半句卡在了嘴边。
沈观澜站在门外,外套搭在臂弯,脸颊泛着红。看清开门的人,她也有些意外,过了半晌,才叫出江愿的名字。
“……沈老师?”
江愿下意识站直了。人一靠近,马上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
沈观澜的经纪人就住斜对面,大概是认错门了。
“您找经纪人吧?她在那边。”
江愿正想给她指方向,沈观澜却已经低下头,扶着门框脱起了高跟鞋。细细的鞋带绕在脚踝上,她解了两下没解开,眉头便皱了起来。
“我帮您?”
沈观澜抬眼看她,将脚往前递了递。
江愿蹲下去,替她松开搭扣。细白的脚踝轻盈摇晃,恰好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握住。掌心传来温热,江愿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回鞋扣上。
等两只鞋都脱下来,再抬头,人已经越过她进了房间。
“沈老师,您走错了……”
“嗯。”
沈观澜应了一声,径直走到床边,将外套随手一放,人也跟着栽了下去。她侧身枕着手臂,裙料贴出婀娜的腰线,领口堆雪似的挤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我躺一会儿。”尾音向上扬起,不自知的勾人。
江愿还蹲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双高跟鞋,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关门,还是先去摇人救命。
当然是救自己的命。
床上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明天别再约吃饭了。”
江愿只好给她的经纪人发去消息。对方很快回复,说沈观澜上楼前确实提过要找自己,眼下还在大堂处理事情,马上就来。
回完消息,江愿轻轻带上门,走回床边。沈观澜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脸颊泛红,挽起的长发散了半边,碎钻发饰垂在耳侧,闪着细光。
见到沈观澜这副模样,她多少有些意外。在她心里,对方还是当年站在优秀毕业生领奖台上的沈学姐,是非分明,意气风发,似乎怎么也与酗酒扯不上关系。
不过,听她刚才的意思,显然也不喜欢今晚的应酬。
原来当了影后,也要身不由己吗?
正想着,门铃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江愿忙去开门,经纪人带着卸妆包杀进来,见沈观澜已经睡着,便走到床边低声叫她。
叫了两遍,沈观澜才睁开眼,望了望来人,又将脸埋了回去。
“明天再说吧。”
“没找你谈工作,起来,回房睡。”经纪人又伸手戳了戳她。
沈观澜没动,手指将被角一点点攥紧了。
江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开口:“要不先让她睡吧。我这儿也挺宽敞的。”
经纪人有些过意不去,确认她明早的通告,才将卸妆包留下,叮嘱有事随时叫自己。
门重新关上,屋里便只剩两个人。
江愿回头看了看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答应得太快了。
她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俯身叫人:“沈老师,先卸了妆再睡吧。”
沈观澜勉强撑起身子,闭着眼坐了一会儿。江愿将浸湿的卸妆棉递给她,她接过去,却按在额头上不动了。
江愿只好重新拿了一片。
“我帮您,眼睛先别睁。”
她先替沈观澜摘下耳环。耳扣藏在头发里,江愿拨开几缕长发,指腹挨着耳后摸索。沈观澜怕痒似的偏了偏头,呼吸扫过她的手腕,江愿连忙缩手,等对方坐稳,才重新凑过去。
卸下的耳环并排放在床头,她左手轻轻托住沈观澜的下巴,右手将卸妆棉敷在眼皮上。平日里不敢多看的那张脸,此刻几乎整个落进她掌心,眼睫垂着,连呼吸都听得清。
江愿屏住气,等了一会儿,才顺着睫毛慢慢擦下去。
沈观澜的脸颊很热,皮肤却软。她稍微抬了抬手,对方便跟着仰起脸,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江愿连换一片都舍不得用力。
“疼吗?”
“不疼。”沈观澜抿了抿唇,“脸笑得疼。”
江愿手上的动作马上慢了下来。
她整晚都在看两人的营业剪辑,一遍遍琢磨沈观澜是不是多看了自己一眼,却不知道对方还坐在不想去的饭局上,笑得连脸都疼了。
“那就不笑了。”她小声说。
沈观澜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任她擦去唇上的口红。
江愿扶她去洗了脸,又拿了套干净衣服。等沈观澜换好出来,她已经将床上的剧本、手机一股脑抱到椅子上,连枕头都重新拍松了。
沈观澜喝过水,躺进被子里,很快又睡了。江愿将床头灯调暗,拉过椅子坐下,怕她半夜不舒服,打算等一会儿再睡。
她坐在床边,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开超话。
有人劝大家别太上头,镜头前亲近,下了班还不是各回各房间。
江愿往身后看了一眼。
沈观澜侧身睡着,被子下若隐若现的,还是她那件洗得有些埋汰的白色短袖。
江愿很想反驳,又实在没有能说出口的话,只好退回帖子,将那段熟悉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手机越看越困,江愿打了个哈欠,终于撑不住了。
床很宽,沈观澜睡在里面,她只要占外侧一点地方,怎么也碰不到。江愿如此盘算着,将自己的枕头往边上挪了挪,小心掀开被子。
不就是睡一张床吗,有什么不能忍的。
她规规矩矩地躺下,闭了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沈观澜就在旁边。
长发松散地落在枕上,脸颊贴着被沿,嘴唇轻轻抿着。江愿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终于还是没出息地撑起身子,凑过去,在那张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沈观澜皱了皱眉。
江愿立刻躺了回去,闭紧眼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好半天,身边也没有别的动静。
她摸着发烫的脸,悄悄吐了口气,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整个脑袋。
第二天早上,江愿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伸手去摸,摸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晚的吻,整个人僵在被子里。
旁边已经空了。
“醒了?”
沈观澜坐在窗边喝水。晨光落在她肩头,鬓边有几缕睡乱的碎发,身上还穿着江愿的白色短袖,松松的领口下露出漂亮的锁骨。
江愿赶紧坐起来:“沈老师早。”
“昨晚麻烦你了。”沈观澜看着她,“我没闹吧?”
“没有,您很乖。”
话说完,江愿恨不得打脸。
“我是说,卸妆的时候,很配合……”
沈观澜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花枝乱颤,还问她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江愿撒谎道,眼神四处乱飘,生怕露出什么痕迹。
“那就好,我还怕占了你的床,害你没睡好。”
沈观澜收好东西,先回楼上换衣服。临走说睡衣洗过再还她,江愿答应着,像个跟屁虫似的将人送出门,直到看见电梯门合上,才想起自己连脸都还没洗。
她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挤好牙膏,眼睛却往镜子里飘。昨晚没敢好好回想的那个吻,此时又清楚起来,连嘴唇碰到脸颊时的触感都记得。
镜子里的人刷着牙,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到了片场,陶苒刚将早餐递给她,她便忍不住把人拉到一旁。
“昨晚沈老师在我房里睡的。”
陶苒吸着豆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是因为她喝多了,不小心敲错门。她经纪人也知道。”江愿一口气说完,“我帮她卸了妆,她就睡了。”
至于睡下以后的事,她决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哦。”陶苒点点头,表情恢复冷漠:“那你现在是想让我夸你照顾得好,还是给你算加班费?”
“跟你说正事。”
“我哪句不正经?”
江愿不吭声了。陶苒看她抱着早餐不吃,又将吸管往她豆浆里一插:“先吃,人家睡饱了,你别饿得接不上戏。”
上午的拍摄倒很顺利。江愿忙起来,也顾不上再琢磨有的没的,等到午休,才看见母亲打来的两通电话。
她走到片场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回去。
“刚才忙什么呢,打了两遍也没接。”
“拍戏,手机不在身上。”
母亲问她吃过饭没有,又说表姐发来一个视频,里面有她,旁边那个漂亮姑娘是不是沈观澜。
江愿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不自觉响亮起来:“是啊,我跟她搭的戏,这回演女主。”
“挺好的。”
她笑了:“我们导演也挺好的,今天上午还夸我了。”
母亲又问这部戏要拍多久,片酬能不能按时拿。江愿一一答了,正想着要不要给家里寄点东西,便听见电话那头接着问:“拍完这部,还有着落吗?”
江愿脚下的小石子滚到了墙边。
“还不知道,后面有合适的戏就接。”
“总这样一部接一部的,也没个准信。你爸前几天还说,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给你住,非得一个人在外面折腾。”
江愿望着墙上的旧海报,刚才想说的话,忽然就没了兴致。
她原本还想讲一讲今天的戏,讲方嘉夸她哪里演得好,也讲自己改了两句台词,导演试过以后说可以留。她以为母亲主动问起来,是终于愿意听了。
结果说来说去,还是想让自己回家。
“妈,我现在能养活自己。”
“谁说你不能养活自己了?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别的打算。”
“我想拍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母亲似乎还想劝,最后却只说让她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江愿答应着,挂断电话,又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陶苒已经替她领了饭,拿另一只饭盒压着保温。见她过来,掀开上面的盒子,将筷子递过去。
“聊这么久,再晚点,我就替你吃了。”
江愿坐下:“你不是已经吃着了吗?”
“替你尝尝,万一不好吃呢。”
江愿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接话。陶苒也不催,拿手机给她看下午的安排,顺手将她嫌弃的青椒夹走了。
两人并肩坐着。陶苒将通告往下划,碰到需要早起的那天,便拿笔在自己的手账本上圈出来。这是她个人的小习惯。
江愿看见那旧本子,封皮都磨毛了,忍不住问:“给你买的新本子呢?”
“这本还没用完。”
“你真当自己是来吃苦的?”
“行,等你拍完,我先去享两天福。”
江愿总算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也渐渐忘了那通电话带来的不快。
饭后陶苒去找统筹,江愿留在桌边收拾东西。刚将垃圾摞好,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晚上有安排吗?”
江愿抬头,沈观澜正站在旁边。
她摇了摇头。
“那一起吃饭吧。昨晚麻烦你了,总得让我谢谢你。”
“真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江愿便后悔了。她忽然有些厌恶自己,怎么长得一张嘴,总是口是心非。
她看着面前的人,脑海里又浮现昨夜房门打开时,沈观澜认出是自己后,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江愿眼眶有些发热,一念之差间,决心改了口。
“好,我晚上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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