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说营业不能当真》十三勺白砂糖

5、禁止擅自加戏

　　第二天江愿刚片场，沈观澜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书店门外同人说话。不知听见什么，她笑着偏了偏头，耳边的银环跟着轻晃。

　　气色倒是挺好。

　　江愿看着她，忍不住想，昨晚那顿饭，想必吃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后来又聊了多久，周叙有没有送她回房间。

　　“江愿，早。”

　　她回过神，叫了声沈老师，低头翻开剧本。可眼前的字还没看进去，脑子里又浮出昨天两人说笑着离开的样子。

　　今天拍乔青离开书店。闻溪劝她给家里报个平安，她却以为对方嫌自己麻烦，赌气说要走。到了告别的时候，又不肯痛快离开，盼着闻溪留她一句。

　　江愿将剧本交给助理，走到门内。昨晚抱着空气练了半天，如今真站到沈观澜面前，手心却冒出了冷汗。她故作镇定地低下头，理了理衣摆，等场记打板。

　　“车快到了，我走了。”

　　她说完台词便推开门，几步走下台阶。

　　雨水劈头打下来，额前的头发很快湿透。她没有回头，脚下却走得不快，听见身后门响，马上停下了。

　　“乔青。”

　　江愿转过身。

　　沈观澜站在雨里，手中拿着一把伞，朝她递过来：“伞忘了。”

　　乔青留下的东西其实很多。柜台下面有她的书，楼上的房间里还有换洗衣服，她故意没有拿干净。可闻溪追出来，竟只是给她送伞。

　　“我不要！”

　　“听话，拿着。”

　　沈观澜往前走了两步。她穿着闻溪那件素色衬衣，肩膀已经被雨打湿，额角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上也沾了水珠，望过来的目光却依然温柔。

　　江愿看着她，死活不肯伸手。

　　她想听这个人多问一句，要不要再多住两天。想听她说，房间可以一直留着，书也不必急着搬走。

　　可闻溪却只是将伞递得更近，还替她把系紧的伞带解开，方便撑开。

　　这分明是在赶人嘛。

　　江愿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没有拿伞，而是直接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对方被她抱得退了小半步。她的手随即从背后抬上去，贴过后颈，指尖穿进湿发，稳稳托住了沈观澜的后脑。

　　这是她昨夜反复练习了无数遍的动作，做起来已然得心应手。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能适应，但江愿顾不上这么多。

　　伞掉在两人脚边。

　　江愿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沈观澜低下头，脸颊擦着她的额角，原本搭在手臂上的手改握住她背后的衣服，掌心的温度隔着湿透的布料传过来。

　　感受到回应，江愿顺势搂得更紧，手指在对方发间收拢，将人牢牢拢在自己怀里。

　　闻溪比她年长，懂的也比她多，好像总能替她将事情安排得妥帖。可江愿此刻什么也不想听，只想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多待一会儿。

　　她将脸贴进沈观澜肩颈间，鼻尖蹭过湿润的衣领。那里的皮肤还是温热的，有一点熟悉的香气，混在雨水里，淡得几乎闻不见。

　　“我会还你的。”

　　沈观澜的手掌贴着她的背，轻轻抚下去：“什么？”

　　“伞。”

　　江愿的手仍托着她的后脑，指腹挨着发根，舍不得往下放。她低头时，有眼泪顺着鼻尖落下来，也分不清混进了多少雨水。

　　“我下次来，还给你。”

　　沈观澜低声应道，“好，我等你。”

　　江愿恍惚地闭起眼睛，正准备松手时却听见镜头外传来一声：

　　“过！”

　　雨声渐渐小了，道具组的人已经开始收工。江愿还未从戏中的情绪缓过来，她稍稍偏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沈观澜也正看着她，额前的头发贴在脸侧，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拂过颊边。江愿的手还在她脑后，往回收时，带起几缕湿发。

　　“沈老师，昨天的晚饭，吃得还开心吗？”

　　话出了口，江愿才听清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竟像在等一个交代。

　　沈观澜愣了愣：“你说什么？”

　　江愿心里一慌。

　　怎么真问出来了？

　　她松开手，正想开口，旁边的宣发姑娘已经拿着纸巾迎过来，眼睛也红着，笑道：“真舍不得沈老师啊，我看你都不想走。”

　　江愿脸上还湿着，耳朵却先红了：“是乔青。”

　　“知道知道，乔青。”

　　沈观澜从助理手里接过纸巾，递给她：“擦一下，眼睛下面。”

　　江愿接过纸巾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便匆忙收回手。刚才还紧紧抱着人的那只手，此时却连薄薄一层纸都捻不开，湿漉漉的指腹一搓，反倒撕破了一角。

　　她赶紧换了一张，低头胡乱在脸上按了几下。

　　沈观澜还站在旁边。江愿从纸巾上沿偷偷看过去，正撞上她的目光，只好又将脸遮住。

　　好在助理及时披来浴巾，服装组也叫她们回去换衣服。江愿裹好毛巾，跟着往化妆间走，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说谢谢。

　　至于那句晚饭，她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后来补了几个镜头，方嘉又将她叫去看回放。画面里，乔青托着闻溪的后脑，两个人在雨里抱得很紧，闻溪低头时，发间的那只手露了出来。

　　江愿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陷在沈观澜湿发里，默默把剧本举高了些。

　　“挡着我了。”方嘉说。

　　她赶紧放下来。

　　导演倒没留意她的脸色，只指着画面，问她刚才怎么想到这样抱。

　　江愿看着画面里闻溪被雨打湿的头发，答得认真：“她没给自己撑伞就追出来了，乔青总该心疼一下。”

　　她觉得乔青走到这里，已经该懂一点事。闻溪替她找人、收留她，连她走了，还要惦记着她会不会淋雨。这个拥抱里，除了舍不得，也该有一点她想照顾闻溪的意思。手搭在肩上可以是撒娇，托住后脑，却能让闻溪也安心靠过来。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沈观澜就站在旁边。好在对方也正看着屏幕，问摄影方才那只手能不能看清，江愿便又跟着看了一遍。

　　方嘉让她记住这个感觉。她答应着，在剧本上做了个记号。等人走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定格画面。

　　收工后，陶苒和助理小程正在分一袋橘子。见她过来，陶苒将旁边的饭盒往旁推了推，留出面前的空位。

　　“我今天这条，不值得你请顿好的？”江愿坐下，挑了只最大的橘子。

　　“值得。”陶苒答得干脆，将一双筷子搁在她的饭盒上，“特意给你加了鸡腿。”

　　小程没忍住：“那个是导演让加的。”

　　江愿立刻看向陶苒。

　　“那也是我亲自夹过来的。”陶苒剥着橘子，面不改色。

　　“辛苦你了，真沉吧。”

　　“可不是，赶紧演部大爆剧孝敬我。”

　　江愿笑骂了一句，剥开自己挑的那只大橘子。尝着挺甜，便分了一半给小程，说这是揭发有功。

　　“我觉得和沈老师搭的这部就可以……”小程小口吃着橘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旁边两人谁也没听清。

　　陶苒也剥了只小的，低头尝过一瓣，便将剩下的递过来：“这个甜，换你一个。”

　　江愿没多想，拿自己剩下的半只同她换了。

　　沈观澜出来时，江愿刚往嘴里放了一瓣。看见人，她连忙咽下去，却被酸得皱起了脸。

　　“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沈观澜说。

　　“沈老师再见。”

　　沈观澜瞧见她龇牙咧嘴的模样，也笑着同她们道了别。

　　等人走远，陶苒伸手在江愿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橘子。”江愿拍开她的手，将剩下的举到她面前，“你管这个叫甜？”

　　陶苒嘴里正吃着换来的甜橘子，闻言拿起饭盒上的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目光往沈观澜离开的方向一瞟。

　　“你就适合吃点酸的。”

　　小程终于笑出了声。

　　江愿这才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将那半只酸橘子往陶苒面前一放。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恼羞成怒，“我吃，你们也得吃！”

　　“我吃够了。”

　　“别客气，特意给你留的。”

　　说完，江愿从陶苒手里拿回筷子，低头打开饭盒，夹起鸡腿，任她再说什么，也不肯把那半只橘子拿回来。

　　下午的戏本就排得不满，沈观澜另有行程，江愿这边也早早收了工。几个人吃着饭、拌着嘴，等陶苒送她回到酒店，还不到七点。

　　剧组将演员们都安排在这里，只是住的楼层不同。沈观澜住顶层的套房，江愿的房间在下面几层。她在电梯口同陶苒她们分开，抱着剧本回了房。

　　洗完澡，江愿擦干头发，窝到床头。明天的戏她白天已经对过，又翻着剧本看了一遍，才摸过手机，点开微博。

　　消息栏比平时热闹许多。她顺着新添的艾特点进去，发现有人将她和沈观澜的营业视频剪到了一起。

　　直播时的握手，后来拍的手势舞，还有她端着杯子喊“姐姐”的片段，配上音乐，竟像一部只有两个人的电影。

　　评论里有人问剧什么时候播，也有人特意截下沈观澜低头看她的画面，在两人之间的空隙贴了颗爱心，乍一看，倒像是在接吻。

　　这都谁啊，脑洞也太大了吧。江愿心里调侃着，嘴角却快扬到太阳穴去了。

　　她一一将图片放大，反复品鉴，把所有热门都刷完了依旧意犹未尽。底下有人贴出CP超话的链接，说刚建好，欢迎大家来一起等粮。

　　她本想划走，拇指却不听使唤，在屏幕上绕了一圈，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就看一眼。

　　超话里的第一条热门就在分析那段直播里的场景复现，说沈观澜松手时，江愿明显舍不得。

　　哪有，那个动作没结束，她总不能先甩开。

　　江愿看完十几张截图，正想往下翻评论，拇指险些碰到旁边的点赞键。

　　她吓得赶紧挪开手。要是真用大号点了赞，陶苒的脸色得有多难看，她简直不敢想。

　　越想越不放心，江愿干脆退出大号，重新注册了一个小号。昵称琢磨了半天，最后填了六个字：禁止擅自加戏。

　　她看着这个名字，颇觉合适。既然是来看别人怎么胡编乱造的，自己总得清醒一点。

　　新号还没换头像，也没有关注的人，混在热闹的评论里，谁都认不出她。

　　她重新找到超话，先将刚刚没看完的帖子翻出来。本来只想看看大家还能编出什么，看到后面，却又忍不住去看沈观澜的脸。

　　一张截图里，她正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沈观澜没有看镜头，只望着她，唇角微微弯着。

　　江愿将图片放大了又放大，直到画面都糊了，仍舍不得退出。

　　下面有条热评，说她看沈观澜的眼神根本藏不住。江愿看得心里一慌。回放她看过许多遍，自觉表现得还算规矩，被陌生人这么一点破，反倒心虚起来。

　　她忍不住装成黑粉，在底下提醒了一句：“宣传拍摄而已，别太真情实感。”

　　发出去却没人附和，只有一个顶着她照片的账号回道：“营业也可以嗑啊，谁管她们下班以后怎样。”

　　江愿看着这句话，有些不服气。

　　她想起下午那个拥抱。镜头前抱多紧都行，喊停以后，无论再多情绪都得回撤。

　　当初被安排营业CP时，江愿还觉得没什么难的。她以为自己早已长大，不至于再为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暗恋乱了心神。结果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江愿往枕头里缩了缩，屏幕的微光映亮那张明艳的脸庞。她又点开一段喊“姐姐”的合集，听着自己的声音，燥热难安，却又舍不得划走，还要往下翻翻评论，看看别人怎么说。

　　等她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总算打算放下手机，临退出前又手贱刷新了一下，弹出一张没见过的同框照。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江愿抬起头，以为陶苒又有事要交代，懒洋洋应了声“来了”，便将手机扣在被子上，踩着拖鞋过去，伸手按下了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