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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景衡的身世 商景衡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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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之从商云倾手中接过那枚长命锁,他手指摩挲着那上面刻着的四个字。
他浑身颤抖着,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掩面痛哭,封锁了多年的心在此刻被瓦解。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商云倾看着他痛哭,她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继续开口说道:“宫中记载,母妃怀胎七月便早产生下了哥哥,但她其实是怀胎足月生产的,她拼命保下了你的孩子,但你却一走了之,如今……哥哥也已经战死了。”
原来当初他和秦月怜是有一个孩子的,他竟然不知道,就这样抛下他们走了……
宋行之颤抖着开口:“我不是没有想过带她走,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商云倾打断了他:“宋大人不用同我解释,因为真正想听你解释的人已经都不在了,宋大人之前说可以助我得自由,可是宋大人忘了……”
商云倾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从宋行之手中将那长命锁拿了回来,将长命锁拿手帕仔细擦了擦,收回了怀中。
被他拿过的东西,她嫌脏。
“想要自由的人不是我,她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宋行之听她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椅子上,剧烈地咳嗽着,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要呕出一口血来。
商云倾没再看他,走至房门口,才停下脚步,继续说道:“哥哥和你长得真的很像,但你不配做他的父亲,若你哪怕还有一丝良心,就去查查哥哥身死的真相,不要让他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说完,她推开房门离开了。
身后房中传来宋行之痛哭的声音,这么多年来他都在自我欺骗,骗自己秦月怜过得很好,可一朝得知真相,愧疚和痛苦就像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让他快要窒息。
离开时,商云倾在院子看见站在不远处等待的宋引璋,宋引璋站在那里,和他身后的竹子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孤傲,遗世独立,见她出来了,抬头便无意间和她对视上了。
宋引璋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手帕,上面绣着竹子的纹样。
“你还好吗?”
商云倾没有接,只是回道:“我很好,不必小宋大人费心,你还是去关心一下宋大人吧。”
说罢,商云倾转身离开,没有再停留,只留宋引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之后,默默将手帕收了回来。
其实他也算不得什么君子,先前商云倾和宋行之在房中单独谈话时,他在房外偷偷听见了。
京中人人都称赞他们宋家高风亮节,为官清正廉洁,为人情深义重,父亲从不纳妾,也不续弦,膝下只有他这一个孩子。
只有他知道,其实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们精心营造的假象,就像这满园的竹子一样,瞧着笔直坚韧,四季常青,实则内里不过是空心的。
所以那日商云倾第一次见他,下意识唤他哥哥,原来是因为她的兄长和他长得很像,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父亲而已。
他这位父亲,原来还有着这样的过往。
宋引璋没有急着进去看宋行之,就那样站在房门外,让他一个人在房中痛哭,直到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他才缓步走了进去。
院外,商云倾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去吧。”
马车朝着来时的路折返,商云倾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这成片的竹林。
其实她觉得宋家父子和这竹子倒是真的很像,看着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人人都以为他们清高孤傲,谦虚刚直,可一旦竹子在这里扎了根,这里便再长不出其他的植物了。
秦月怜也好,商景衡也好,不过都是他们向上生长时无意绞杀的植物,无人在意他们的痛苦。
而商云倾要做的,是诛心。
愧疚也好,悲伤也罢,甚至嫉妒也好,她不要让他们那么顺心如意地活着,就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吧,去努力帮她寻求她要的真相。
在朝国时,商景衡一直以为他隐瞒得很好。但其实商云倾很早就知道了商景衡和她的父亲并不是同一个人。
丽妃因为巫蛊之术被囚于长宁宫中,可所谓的巫蛊之术,不过是为了遮盖皇室丑闻的谎言。
多年来,丽妃始终抗拒留在宫中,如果不是因为商景衡的存在,她恐怕在刚被强行带入宫中时便自戕了。
商承远为了将秦月怜留下,甚至默许了她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然后冠上了他的姓。
但皇帝的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护佑不了她一世,在秦月怜一日又一日的抗拒中,皇帝的一纸诏书便将她囚在了无间地狱里,直到死亡也没能让她逃离。
商云倾知道,她不是带着父母的期盼降生的,秦月怜留给她的或许只有满腔的恨意。
她没有父亲的关心,也没有母亲的疼爱,她认为自己的出现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幸运的是,她还有商景衡,至少这世上还有人真正在乎她。
在她三岁那年,她偶感风寒,高烧了整整一日,嘴里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不停地喃喃念道:“哥哥……”就像她第一次开口说话那样。
商景衡曾经告诉她,她人生第一次开口说话,喊的就是哥哥。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商景衡看着她虚弱的脸,只感叹自己的无能,他害怕商云倾也会像母亲一样在他的眼前慢慢变得冰冷。
那时的商景衡也不过刚刚七岁,明明也是孩童年纪,却不顾一切,在滂沱大雨中在天和殿外跪了一夜,求陛下开恩,救救他的妹妹。
太医最终还是来了,商云倾被救了回来,但她本就先天体弱,从此还是落下了病根。
那时的他们,觉得此生或许就这样了,注定一辈子只能生活在泥潭里,永远不得解脱。
直到陆见微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自秦月怜被幽禁于长宁宫后,长宁宫中的宫人已经全都散了,各自谋出路,只有昔日一位跟在秦月怜身边的宫女桃衣留了下来。
商云倾和商景衡不怪他们,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想要活下来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商云倾五岁那年,桃衣出了意外,然后陆见微出现了。
自秦月怜被强行带进宫后,邹以诚一蹶不振,陆见微三人尝试过很多种办法想要将秦月怜解救出来。
可贫苦百姓哪能与天子斗法呢,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改变不了结局。
在秦月怜去世的那年,陆见微瞒着所有人,以宫女的身份进宫了。
五年的摸爬滚打,受尽屈辱,终于在五年后,陆见微来到了长宁宫中。
在见到商景衡和商云倾的第一眼,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恨自己还是来得太晚了。
秦月怜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曾经说过,如果秦月怜有了孩子,她一定要做孩子的干娘,她从来没忘记过。
从那一天起,照顾两个孩子的重担压在了她的身上。
商云倾体弱,她便教她学医,一点一点帮她调理身体,十几年来无怨无悔。
后来,商景衡立下战功,商云倾也继承了陆见微的医术,他们的日子终于一点一点好起来。
在商云倾十四岁那年,陆见微求了恩典,离了宫。
她说,她在宫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如今商景衡和商云倾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独当一面了,她的朋友如今比他们更需要她。
商云倾没有挽留她,这十几年来已经耽误她太久太久了,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四年呢?
一句承诺,耗尽了陆见微的半生。
商云倾回过神,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知夏见状,立马将手帕递来轻轻替她擦了擦,轻声说道:“公主……”
商云倾努力扯起一抹笑,安慰她道:“我没事,可能是被风吹的吧。”
知夏没说话,她知道如今还在马车里,哪里来的风吹进来呢?不过是她心里狂风大作,十几年来从未停歇过。
其实就连商云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落下的泪究竟是替秦月怜,是替商景衡,是替陆见微,还是替她自己流的。
商云倾回到了暂住的别院,在经过院中那棵梨花树时,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花瓣落了大半。
她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低垂,风中夹杂着淡淡土腥味和丝丝凉意,要下雨了。
商云倾独自一人回了寝殿,怀中抱着她从朝国带来的那个紫檀木盒子,嘴里自言自语着:“哥哥,我今日去见了宋行之,告诉了他关于你和母妃的事情,你知道了会怪我吗?”
她拿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着怀中的木盒,不知不觉间眼泪砸了下来,她又立马用手帕擦去:“我只是生气,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活在痛苦里,为什么独独他可以活得这样好?”
有人为了一句承诺耗尽半生,有人却因为懦弱与恐惧抛下爱人远走高飞。
这世间的情谊真真假假,向来难说。
窗外的雨声和雷声越来越大,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渐渐地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在卧榻上和衣躺着。
那紫檀木盒子就放在她枕边,一动不动。
她蜷缩在被子里,闷着头不再说话,其实她害怕雷雨天,每当雷雨天,她的脑海中总是不断闪回以前在朝国皇宫中那些痛苦的记忆,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伴着雨声,窗外响起了埙的声音,吹着商云倾熟悉的曲子,乐声绵柔悠长,安抚人心。
渐渐商云倾闭上了眼睛,就那样沉沉睡去。
一曲毕,姜何将手中的埙收了起来,靠坐在商云倾的寝殿门口,就那样静静守着。
他不会说话,所以商云倾教他学会了吹埙,她告诉他,有时候乐曲比语言更能表达人的心。
就像此时此刻,他不用见她,只是隔着墙,就能告诉她。
“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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