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过往 愿从今后八 ...
-
昨日喝了酒,今日商云倾睡到了午时才起,梳完妆,用完午膳,离昨日宋行之信里约定的时辰已经晚了快两个时辰了。
清雨将熬好的补药端来,商云倾喝完,便递上旁边装着的蜜饯。
喝完药后清雨替坐在铜镜前商云倾补胭脂,一边忙一边有些担心地问道:“公主,如今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咱们现在去不会走空吧?”
将蜜饯咽下,商云倾只淡定回道:“他们会等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阻了清雨替她继续补妆:“好了,不用补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不施浓妆施淡妆,瞧着应当和当年的母妃最像。
知夏在一旁笑嘻嘻地凑近道:“公主怎么样都美。”她扶着商云倾起身,接着补充道:“再说了,当初本就是他们的错,他们等这一会能怎么样?”
商云倾笑着伸出手轻点着知夏的额头:“好了,就你最机灵。”
清雨也在一旁轻笑,附和道:“就你最机灵!”
今日出行,专门乘了一辆不起眼的寻常马车,商云倾今日出行没带多的人,只带了知夏陪同,让姜何驾车,还是去了上一次宋引璋带她去的那竹林小院。
瞧着越走越偏僻的路,知夏还是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他们怎么老爱选这偏僻的地儿见面,马儿都得颠死了。”
商云倾回道:“毕竟他们如今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的,私下与我见面,若是被皇后和太子知道了,少不得要受人编排,引来祸端。”
说来也可笑,兜兜转转多年,他总还是站在商云倾的对立面。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这种局面或许对她来说要更有利些,无论如何,能帮到她的就是好的。
正说着,马车便已到达了约定的地点,知夏扶着商云倾下了马车,那院子门口还是站着上次引路的那人,在门口不知已经等候多久了。
见商云倾下了马车,急忙上前行礼,得到商云倾的允许后,依旧像上次一样在前引路。
商云倾推门进去,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宋引璋,宋引璋今日换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支竹子样式的簪子,任谁瞧着怕是都会称赞一句翩翩君子。
见商云倾来了,宋引璋起身在一旁多拿了一套茶盏,给她也添上了茶,示意她落座。
顺着他旁边看去,那正中间的位置上坐了一个瞧着比宋引璋年纪大了不少的中年男人,瞧着眉眼间和宋引璋十分相像,商云倾心下了然,已然知道那人是谁了。
商云倾踏进房门,那人便站起来,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商云倾看,表情瞧着十分震惊,商云倾同样也打量着他。
半晌,那人开口:“砚文,你先出去吧。”这话是对宋引璋说的。
宋引璋看了看商云倾,又回头看了看宋行之,最终还是应下,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宋行之和商云倾二人。
宋行之抬手指向自己对面的位置,说道:“坐吧。”
一直等到商云倾坐下,他依然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商云倾也抬头看向他,他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感叹道:“你和你母亲年轻时长得真的很像。”
在看到商云倾的一瞬间,宋行之甚至觉得恍惚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面前站着的是旧日的爱人。
但二人又有些不像,商云倾看人的时候眼神里透着冷,和当年的她那样活泼开朗、明媚动人的感觉不一样。
商云倾淡淡开口回道:“人人都说我和母妃长得相像,可独独我没有机会见过她。”
商云倾看着眼前在面对她时有些手足无措的人,继续说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念着你的名字,她以为是自己是害了你,却没想到你早就已经改名换姓逃来了荣国,成了如今陛下眼前的红人,京中人人赞你品行高洁,对亡妻情深意重,宋大人如今好不威风啊。”
宋行之张了张嘴,却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解释的,可看着眼前人的脸,面对她的质问,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了,他没有资格解释,当年之事全因他的懦弱无能,才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当年之事,错全在我,是我对不起月怜……”一开口,带着哭腔,全然不似平日里那受人敬重的太师的模样。
二十六年前,宋行之还不叫宋行之,那时他姓邹,叫邹以诚。
那时他在屏翠山上的揽月书院求学,揽月书院向来不问学子家世,不问来处,不看性别,只要一心向学,在此处都能接受同等的教育。
因此揽月书院成了寒门学子心中的圣地,即使书院处在荒无人迹的屏翠山,也依然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此,希望能成为揽月书院的一员。
而商云倾的母亲秦月怜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是一同在慈幼院长大的,因为相似的过往和共同的愿望,他们一同去了揽月书院求学。
在那他们结识了许多同窗,其中和他们关系最要好的三人是曾梧、韩熙月还有陆见微。
那时他们总是戏称自己是“揽月五子”,立志以后要成为寒门学子的代表,让全世界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而他和秦月怜也在那时互相剖明了心意,私定终身。
陆见微当初还总打趣他们说,以后等他们成婚了,有了孩子,她一定要当孩子的干娘,教孩子医术,又能给自己看病省钱,出意外了还有些自保的能力。
话匣子打开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如果以后他们二人真有了孩子会更像邹以诚呢还是更像秦月怜呢?
仿佛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已经触手可及了。
只是还没等那一日,意外就先来了。
朝国先皇病重,皇子夺权,多方势力明争暗斗,而如今朝国的陛下商承远在那时还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皇子。
因为有了商锦华的支持,他被太子一方派人追杀,一路逃至屏翠山下,虽然暂时甩开了追捕的人,但却也已经重伤濒死。
幸运的是秦月怜和邹以诚将他捡了回去,救了他一命。
谁都没有想到,这人会在不久的将来摇身一变,成了朝国新上任的皇帝。
在他登基后不久,便派人来将秦月怜带走了,不顾秦月怜的意愿,强行将她带回了宫里,锁进了那高高的宫墙之内,成了后来的丽妃。
邹以诚试图阻止过,可看见那泛着寒光的剑时,他退缩了,他没敢上前。
那时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失败,他连自己未来的妻子都保护不了,他还能做成什么呢?
他一度想要杀进宫里,将秦月怜带回来,可是他做不到,一切的挣扎不过都是徒劳。
听闻秦月怜进宫后独得圣宠,进宫后不久便被封为了丽妃,还生下了皇子。
一切都在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只有他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
他颓废了许久,任谁劝也没有用,其余三人见他如此,除了最初的安慰,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什么都不做,并不能假装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是个懦弱无能的人,这片土地留给他的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悔恨,每次听闻秦月怜的消息,都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凌迟。
秦月怜在宫中步步高升,他以为秦月怜在宫中有了孩子,还如此受宠,应当是会过得好吧,或许已经向前看了。
只有他还一事无成,他无颜再见她,所以他逃走了,想要离这里越远越好,甚至改名换姓,来到了荣国,成了如今的宋行之。
似乎是上天怜悯他前半生的不幸,他在荣国一路坦途,一步一步成了如今陛下眼前的红人,陛下重用他,还为他赐婚,才有了如今的宋引璋。
而他的妻子在早年间因病去世了,从那之后,他没有再娶,这么多年只有宋引璋一个独子。
荣国人人都说宋行之对亡妻情深义重,独身多年也不曾再娶,赞他是品行高洁的君子。
唯独他自己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他的心已经停留在二十多年前,邹以诚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具名为宋行之的空壳。
“月怜她……”刚说了三个字,宋行之又急忙改口,问道:“你母妃她后来好吗?”
听他这么问,商云倾怒极反笑:“她多年来积郁成疾,没有一日不活在痛苦里,她以为你会去救她的,就算不救她至少也该救救另一个人……”
说罢,商云倾将怀中那枚长命锁拿了出来,那长命锁还沾染着她身上的温度。
宋行之看见那枚长命锁却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人肝胆俱颤的东西,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云倾将那枚长命锁翻到了背面,那长命锁上刻着熟悉的四个字“长似今年”。
他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了,听不清也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商云倾的身影逐渐和当年的秦月怜重叠。
有两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愿从今后八千岁。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秦月怜笑着对他说道:“阿诚,以后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给他打一个大大的长命锁,然后在上面刻我最喜欢的诗。”
邹以诚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当然好啊,我现在就去打一个长命锁,你想什么时候刻都可以。”
秦月怜有些害羞地推开他:“不用那么着急,哪有那么快就有孩子的!”
邹以诚思索了一会,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有何妨,就当告诉这个未来的小生命,我们都很期盼他的降临。”
曾经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少年人的情意绵绵,以为即使天崩地裂也无法将他们和彼此分开。
可天意弄人,秦月怜死了,她爱的邹以诚也死了。
唯有她亲手刻下的这四个字,如泣如诉,写着她年少时最真诚的诺言。
“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