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书肆，他赴青云》青檐叙

9、回门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纪棠回门的日子。

　　纪棠和方淮之今日都起得很早，随便用过一些早饭之后便出了院门。院门口停了一辆半新不旧的骡车，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是整辆车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我们家没有自己的马车，这辆骡车是我昨日去车行租的，委屈娘子了。”方淮之拉过纪棠的手，小声解释了一句。

　　“方淮之，以后不许再开口闭口说委屈我了，我不委屈。”纪棠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地对着方淮之重重强调了一句，“我已与你成婚，这日子你能过得，我也一样过得。你以后若是再这般说话，便是不把我当你正经娘子，我可要生气了。”

　　“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眼见着纪棠说话的语气变重了，方淮之有些慌，想要解释，却不想被从里头走出来的陈秀兰给打断了。

　　“棠儿别生气，淮之是个木头脑袋，以后不会这么说话了！”陈秀兰帮着方淮之打圆场，随即把她准备的一大堆礼物一件一件往骡车上搬。

　　“今日你回门，娘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带回去。”她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东西同纪棠解释着，“这坛酱菜给你爹，自家做的。这包干菜给你舅母，她给你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咱们总该回点礼。这幅字是淮之写的，给你爹带回去，算是新女婿的一点心意。这几本书和这方墨是给你弟弟的，我听淮之说了他爱读书，定是用得上。还有这两匹布，给你母亲，不管东西好坏，礼数上的东西，不能少。”

　　纪棠看着陈秀兰絮絮叨叨地同她说了许多，又见那些礼物一点点都快把小小的骡车给填满了，心里忽然觉得暖融融的。

　　她如今……也是有娘帮着张罗这些杂事的人了。

　　“谢谢娘。”纪棠眼睛热了热，拉过了陈秀兰的手，“谢谢娘费心帮我张罗这些。”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陈秀兰反握住纪棠的手，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她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以后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张罗的事情，娘保准帮你张罗的妥妥帖帖的！”

　　“噗呲……”一句很淳朴却很实际的话，纪棠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

　　骡车走得没有马车快，行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纪家。

　　方淮之扶着纪棠下了车，纪棠便吩咐银杏带着家丁将陈秀兰给她准备的回门礼搬了进去，两人并肩往正厅去了。

　　正厅里，纪康和周氏已经坐定了，纪桢今日也同教谕告了假，一大早就在家中等着姐姐回家。杨文彬和林氏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看见两人进来，笑得更开心了。

　　“小婿今日携娘子回门，拜见岳父岳母，舅舅舅母！”方淮之朝着上首拱手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老爷你看看，咱们棠姐儿和他这夫婿站在一块儿多般配啊！”林氏转过身来扯了扯杨文彬的手，面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回来就好，坐罢。”纪康坐在上首，看着纪棠面色红润，想来这几日在夫家过得应该不错，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两人顺势坐了下来，便有丫鬟端着托盘来上茶。

　　“棠姐儿这几日在婆家过得可还习惯？”周氏拿起手中的帕子掩了掩唇，眼神却不自主地往院子里纪棠带回来的东西看。见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都挺好的。”纪棠哪里看不出来周氏话里有话，她顿了一会儿，随即满脸笑容道，“婆家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却热闹。大家说说笑笑的，总觉得日子都过得松快些。”

　　周氏一开始没听出纪棠话里的意思，直到她听到“松快些”三个字，忽然就反应过来，这丫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她从前在娘家的日子过得不松快吗？

　　“那可不嘛！亲家太太你可是不知道，我们杨家在府城里生意做得够大了吧？我与我家老爷生的那几个儿子都成亲了，如今却都还同我们老两口挤在一块儿呢！都是嫡亲的兄弟姐妹，住在一块儿可不热闹又松快嘛！”

　　这么些年来，为着周氏冷待纪棠与纪桢两姐弟的事儿，林氏早就看不惯她了。她在安宁府掌着那么大一个家业都从来不在旁人面前摆架子，今日看见周氏这幅样子，逮着机会就想刺她一刺。

　　反正如今纪棠已经出嫁了，纪桢也长大了，她也就再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你……”

　　“咳咳！”

　　周氏被林氏给呛住了，想要回嘴却又不知怎么回，刚想发作，就被一旁纪康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棠儿先带着桢儿同你舅舅舅母下去说会儿话吧，我还有些学问上的事情想和女婿讨论。夫人，吩咐厨房早些摆饭，方家离咱们家还有些距离，好让棠儿和淮之用了早些回去。”

　　“是，那女儿先下去了。”纪棠早就不想坐在这儿同周氏做些表面功夫了，听得纪康的话，忙带着纪桢与杨文彬和林氏下去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了看了看方淮之，却见他只是笑着对她眨了眨眼，心里便明白今日这事儿她这夫君应当是应付的来，这才放心往后院去了。

　　纪家小花园的凉亭里。

　　终于不用在周氏和纪康面前演戏了，这会儿的纪棠，才是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下来。

　　“姐姐！”纪桢跑到纪棠跟前想要拉姐姐的手，忽然想到自己如今已经不小了，这样似乎有点不好，伸出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中，显得有点尴尬。

　　“怎么，姐姐不过出嫁三天，桢儿就同姐姐生份了？”纪棠看着眼前纪桢尴尬的样子，佯装生气。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着姐姐如今成亲了，所以才……姐姐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纪桢摆摆手，忙开口解释。说完便再无顾虑地一把拉住了纪棠的手，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在方家过得好不好？”

　　“是啊棠姐儿，刚才有外人在，舅舅舅母不好开口，如今都是自己人了，你同我们说实话，方家的日子……是不是很难过？”

　　杨文彬太了解这个外甥女的脾性了，同他姐姐杨氏一样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当年杨氏生病去世后，若不是他因着生意的事情回了趟清溪县看这两姐弟，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两个孩子在继母手下日子过得那样艰难。

　　“不过才几日，哪能说得上好不好呢？”面前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纪棠便不想再一味地捡些漂亮话说了。她拉着纪桢的手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只要是人，都会有些小毛病，方家那些人也一样。不过也没有舅舅想的那样坏，日子是不宽裕，但是好歹家风正，没有坏人。”

　　看着纪棠不似说假话的样子，杨文彬悬了三天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他同林氏对视了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塞进了纪棠的手里。

　　“这里是我同你舅母给你准备的防身钱，一起二百两，都是银票，你好贴身收着，别叫自己受委屈。”

　　林氏坐到纪棠身边，拉住了她另外一只手，语重心长道，“我与你舅舅明日就要回安宁府了，府城路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总没办法时时刻刻顾着你们姐弟。若是钱不够用，就给给舅舅舅母写信，别憋着不说。”

　　纪棠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舅舅舅母，不过一年多没见，两人的鬓角已经有了一些白发。这会儿的纪棠忽然才意识到，最疼爱她的两个人，如今也已经在慢慢变老了。

　　“舅舅舅母，棠儿不缺钱，就算是缺，我自己也有本事能赚到。只是有两件事情，我想了好几天，还是得麻烦你们。”

　　纪棠把银票塞回了林氏的手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桢儿明年春天就要考童生了，以他的资质，考上是必然。淮之明年秋闱又要考举人，虽说所有人都说他聪慧，但是只要考试，就肯定有考不上的可能。”

　　“咱们清溪县的县学虽说在附近县城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同府城的比起来，肯定还是差得多。所以今日我想求舅舅舅母一桩事，明年等桢儿考上童生，淮之全力备考举人的时候，能否请二位想办些法让他们两人去府城的学院念书呢？”

　　纪桢没想到姐姐已经为他考虑了这么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扯了扯纪棠的手，喃喃道，“姐姐……”

　　杨文彬同林氏也没想到，他们这个外甥女心中已经为自己的弟弟和夫君提前打算了这许多，不禁想着这姑娘的眼光，果然比他们长远。

　　“府城的书院若是要进，定是有些难度。只是办法总比困难多，今日棠姐儿既说了这番话，舅舅回去一定帮你想办法。”杨文彬微微思索了一会儿，便应了下来。反正如今才是七月里，离明年开春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棠儿谢过舅舅舅母了！”眼见着舅舅应了，纪棠心里便轻松了许多。

　　纪棠可不是那般短视的女人，在她心里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钱这种东西用完就没有了，但是纪桢和方淮之若是能靠着舅舅舅母拉的这条线入了府城的学院读书从而走通科举这条路，别说她以后都不会缺钱用了，就是对舅舅舅母还有几个表哥表弟如今的生意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