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书肆，他赴青云》青檐叙

8、方家二三事

　　纪棠对于方淮之与方泓之围绕着她的谈话一无所知，这会儿的她，正在灶房里看陈秀兰做早饭。

　　“娘，日后你若是忙不过来，我来做饭吧。”纪棠站在陈秀兰身旁，看着她把一大早就熬好的粥从锅里盛了起来，又从旁边的坛子里夹了一碟子酱瓜，装到了一边的盘子里。

　　“你是新媳妇儿，哪能让你做饭呢！”陈秀兰笑了笑，手脚利索地把准备好的早饭端了外头的桌子上，“我还年轻着呢，能干得动！”

　　纪棠看着陈秀兰这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些暖，也有些心疼。心中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想办法改善一下方家的生活条件才是。

　　不过这事儿不能着急，且等她先在方家生活一段时间，看看再说吧。

　　早饭很快吃完，方洵之去了县学，方泓之又不知道到哪儿玩去了，方卓彦也准备去前头私塾上课。而方淮之今日好不容易不用去念书，本想好好陪一陪纪棠，却不想被她一句“今日私塾学生多，你还是去帮爹吧”给赶到前头私塾上课去了。

　　小院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陈秀兰利落地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进了厨房，三两下洗干净了，转头出来就看见纪棠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

　　“你这孩子，都说了让淮之好好陪陪你，今日才是你们成婚第一日呢。”陈秀兰看着略有些拘束的纪棠，忍不住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走，这会儿没事儿，娘带你认认家。”

　　“这是灶房，米缸在那边，酱菜坛子在墙角。这是你爹的书房，里头东西多乱得很，你没事啊可别进去，动了他的书他可要生气。这是正堂，一般待客就在这里。”陈秀兰拉着纪棠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看了过去。

　　“这是洵之两口子的屋子，外头那些草药是他媳妇儿晒的，旁边的是泓之的屋，姝瑶和姝瑾两姐妹住最里头那间屋。”两人一边说，一边就走到了还挂着红绸的她与方淮之的屋子门口。

　　“这间屋子最宽敞，光线也好，他爹特意让收拾出来给你和淮之两口子住的。”陈秀兰走上前捡起一条掉在地上的红绸重新挂回了窗户上，说话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歉意，“家里人多，院子又小，同你娘家比不了，委屈你了。”

　　“娘，你别这么说，我不觉得委屈。再说一家人住在一块儿多好啊，热闹得很。”既然已经嫁进方家，纪棠便不希望婆婆经常提起自己曾经在娘家如何如何，这样实在不利于她尽快融入方家的生活。

　　“大嫂，你要不要看看我和姐姐一块儿养的小兔子！”这厢的纪棠刚认完家里的那几间屋子，便看见方姝瑾拉着方姝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方姝瑾跑的飞快，方姝瑶被她拉的差点跌了个踉跄。

　　“哎，你这丫头，都多大了，一点儿都不稳重，若是被你爹看到了，又要说你了！”陈秀兰啐了一声，又点了一下方姝瑾的额头。方姝瑾也不生气，只是对着陈秀兰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

　　“大嫂。”十四岁的方姝瑶则显得比小妹稳重许多，她对着纪棠福了福身子，柔声道，“这兔子可乖了，大嫂要不要来看看？”

　　纪棠看着方家的两个姑娘，一个文静，一个活泼，两个人的模样都不差。又想到方淮之那端方俊朗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感叹方家的几个孩子可真会长，这样貌还真是个顶个的好。

　　“姝瑶和姝瑾平日里在家都喜欢做什么？”纪棠同两人一块儿蹲在墙边的兔子窝旁，随口问了一句。

　　“我喜欢吃好吃的，还喜欢和三哥一道出去玩。不过爹总对我说女孩子要文静端庄些，只让三哥出门不让我出门！”说起这个，方姝瑾便有些小生气，两边的脸颊鼓起来好像一只可爱的松鼠。

　　“姝瑾别生气，以后若是想出门玩，就到大嫂铺子里玩可好？”纪棠被方姝瑶可爱的样子给逗笑了，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她那还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若是爹问起，我就说你是去帮忙的，爹肯定不会骂你！”

　　“哇，真的吗？那我要去！”听得纪棠的话，方姝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我可以去帮大嫂卖书！”

　　“好啊，不过以后大嫂的铺子里应该就不止是卖书了。”在家备嫁的那段时间，纪棠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书铺未来的发展，只等着婚礼结束以后便要开始大展拳脚了。

　　“大嫂还未进门之前，娘和大哥都说大嫂极能干，今日一看，的确如此。”方姝瑶蹲在纪棠旁边，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要是我能同大嫂一样能干就好了。”

　　纪棠看着眼前的方姝瑶，面容清秀，但是无论说话还是做事总感觉透出一股子畏手畏脚地样子。

　　她耐心地将两个姑娘拉了起来，又转过身来拿起手里的帕子给方姝瑶擦了擦手，语气温柔道，“姝瑶，人各有所长，我之前就曾听你大哥说起你的女红是最好的，这便是你的长处。以后你若是遇到事情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都可以来问我。能干谈不上，只是我或许能给你一些意见参考。”

　　说实话，纪棠还是挺喜欢方姝瑶这小姑娘的，只是她的性子似乎有些太过软弱了。她今年已经十四了，没两年就该及笄相看人家了。这般性子，若是以后嫁了个厉害的婆家，她可该有苦吃了。

　　不过纪棠倒是也不可能刚刚进门就开始改造小姑子，只能说以后多将这小姑娘带在身边，能教一些便教一些，希望能让她慢慢改变吧。

　　纪棠这一整天就跟着方家的几个女眷在家中说说话，做做针线，又对了一会儿书铺里的账，不知不觉地，就已经到了傍晚。

　　前头私塾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放学了，方家的其他人也已经回了家，空了一天的方家小院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娘子今日可还习惯？”方淮之洗了手，坐在纪棠身边看她打算盘，“本来还说陪一陪娘子的，没成想倒是在私塾里待了一整天。”

　　“娘和两个妹妹都是好性子，二弟妹有些小脾气，不过今日倒是也同我说了几句话，我没什么不习惯的。”纪棠抬起头，方淮之那张清俊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夕阳将一丝暖黄色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配上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无端让纪棠生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家里人多，每个人的性格脾性都不同，娘子若是有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同我说，不必自己憋着气。”似乎是又想到了早晨敬茶时宋曼蓉给了纪棠脸色瞧，方淮之心里到底有些不自在，“二弟妹去年进门的时候，娘只给了她一只银镯子。如今你进门，娘给你的却是祖母留下来的玉镯子，她心里怕是有些吃味了。”

　　“我理解。”纪棠停下了打算盘的手，对上了方淮之带了些抱歉的眼睛，“二弟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想必从小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如今看见我得的东西比她好，她心中自然不舒坦。”

　　“只是人的五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爹娘哪怕做的再好，也难说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不过夫君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同二弟妹好好相处。”

　　“娘子的能力我知道，我不担心。”听得纪棠的话，萦绕在方淮之心中一整日的不愉快便也就消散了，这会儿的脸色也就比刚刚进门的时候好看多了。

　　“吃饭咯！”两人正在屋里说着话，便听得陈秀兰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便往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方卓彦坐主位，陈秀兰坐在他旁边。剩下的几人便按长幼顺序坐在下首。

　　纪棠瞥了一眼饭桌上，都是些家常菜，不算特别丰盛。饭桌中间摆了一只红烧鱼，应当是今日为着她这个新媳妇进门新加的菜。

　　“哇，今天居然有鱼吃！”方泓之盯着那只红烧鱼，感觉嘴里的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刚伸出筷子想要夹，就被陈秀兰使劲拍了拍手，他一吃痛，忙把手收了回来。

　　“长辈都没动筷子，哪里轮得到你动了？再说今日是你大嫂进门第一顿饭，你爹还有话要说呢！”陈秀兰对着方泓之道。

　　“行了，在家吃个饭罢了，无需有那么多规矩。”听得陈秀兰提到自己，方卓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今日是淮之媳妇第一日进门，咱们方家人坐在一块儿好好吃个饭便是了。行了，都动筷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随着方卓彦的话落下，众人便开始陆陆续续动起筷子来。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一些有趣的事情，饭桌上就显得特别热闹。

　　先是方洵之说了些县学今日的趣事，把大家逗的哈哈大笑。然后方泓之因为吃鱼吃的太快差点被鱼刺卡着，又被陈秀兰拎着耳朵骂了一顿。总之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娘子，想什么呢？”方淮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纪棠碗里，见她有些发愣，便开口问道，“可是这菜不合口味？”

　　“不是。”纪棠摇了摇头，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笑。

　　“从前我在自己家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总是静悄悄的，大家除了吃饭从来不出声。今日这顿饭……我觉得吃得真有意思。”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只是这话落到了方淮之的耳朵里，他忽然就有些心疼了起来。

　　顿了好大一会儿，他忽然轻轻牵起了纪棠的手，柔声道，“娘子，我会努力的，以后咱们的日子，一定都是这般热热闹闹的好日子！”